第35章天花亂墜

  顧小曼拉住二老布滿繭子的手，認真地說道：「爹娘，我知道你們心裡是怎麼想的，我是你們撿回來的孩子，從前都是你們在照顧我，忽然一下我長大了，能夠照顧你們、賺錢養家。雖然我們一家人的情分一直不曾改變，但我整日早出晚歸，的確不能多和你們說話，好好照顧你們，於是內心深處，你們仍會忍不住地擔心我會變生分了。」

  其實最重要的是，顧小曼根本就變了個人，雖然她還保留部分原主的記憶，但畢竟穿越來的靈魂才是身子的主導。顧氏夫婦朝夕相處多年的女兒變了個人，他們又怎會一點兒都察覺不到呢？

  顧小曼將三人的手牽到桌子中央，緊緊重疊在一起，她鄭重道：「我顧小曼絕不是那種會因為利益改變的人！如果當初不是你們撿到我，說不定我早死在什麼地方都不知道呢。你們是養育我、讓我平平安安長大的父母，以前是，現在是，以後也是！雖然我們沒有血緣之親，但比起奶奶那群親戚，我們一家人好太多了！血緣關係又算得了什麼呢？所以爹娘，若是你們自個兒都不要我這個女兒了，我豈不是很可憐？」

  她的尾音拖得很長，如同一個像父母撒嬌地小女孩，劉氏趕緊起身抱住她，眼淚止不住地掉了下來：「能有你這麼個女兒，真是我們顧家的好福氣。」顧元山沒有妻子那般感性，卻也紅了眼眶。很多年前，他和劉氏還對不能生育的事耿耿於懷，總覺得留下了遺憾。現在看來，雖然他們只有顧小曼一個養女，但卻好過太多能夠生育的家庭，哪兒還有什麼遺憾吶？

  偏偏在這種煽情的時候，顧小曼肚子咕咕地叫了起來，三人同時把目光意向顧小曼的肚子，不約而同地笑了。

  「餓了吧？我去給你們做飯。」劉氏抹了抹眼睛，走向灶房。

  顧小曼拉著顧元山追上去道：「我們一家人也好久沒有一起做過飯了，娘只用炒菜就行，我和爹來給你打下手！」

  小黑正是好奇心旺盛的年齡，喵喵叫著跟著三人走進灶房。三人一貓，頗有一種一家四口的感覺。顧小曼幫劉氏洗菜，隨口說道：「我們再在鄉下一塊兒住幾天，就回縣城裡面去，爹娘覺得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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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得出來劉氏對顧小曼的提議頗為滿意，但她又為難地垂下眼瞼，低聲問道：「再住幾天，會不會耽誤了你的工作？我和你爹不打緊的，隨時都可以動身回去。」

  「娘，你怎麼又對我客氣起來了？」顧小曼無語道，「我明後天順便去咱家買的地看看，好好勘察一番，就可以僱人來種東西咯。」

  顧小曼突然想起張嬸的身影，她一個人帶孩子的確不容易，顧小曼看得出來父母十分想多幫助張嬸一些，她接著說：「我們今晚請張嬸來家裡吃個飯吧，再讓她順便帶上毛三，我也有一段時間沒見過那小子了。」

  她想的是，今晚考察張嬸和毛三一番，若是他們真的是父母口中那般老實的人兒，那麼以後荒地就交給毛三打理，也省得雇些不知根底的外人。之後顧家一家回城裡了，也可以讓張嬸一家住進老房子來，平日裡他們可以幫著照顧房子，也不用再住漏雨漏風的破房子了。當然，現在可不能把自己的打算告訴父母，不然他們一定把張嬸和毛三誇得天花亂墜，干擾了她的判斷。張嬸的人品顧小曼還算信得過，可她對毛三是一點兒映象都沒有了，還是得自己親眼瞧瞧才放心。

  顧小曼上一世便是如此，用人不疑，疑人不用——這是她一步一步爬向權力巔峰的基石。

  在顧小曼的建議下，中午三人只是簡單地吃了一頓家常菜。吃完飯後休息一會兒，便好好準備了一下午，又是殺雞又是煮魚的，拿出歡迎貴客的架勢招待張嬸一家兩人。傍晚，張嬸領著毛三進屋的時候，著實被這陣仗嚇了一大跳：「……這，這哪兒成啊，我們又不是什麼貴客。」

  「怎麼就不是了呢？張嬸說笑了，我們兩家的情分一直擺在那兒的。」顧小曼不由分說地，把張嬸輕輕推搡到了桌邊坐下。

  毛三跟在張嬸身後，一臉羞澀地跟顧氏夫婦打了招呼，又偷偷看顧小曼：「顧姐姐好。」

  顧小曼打量毛三一眼，大概比她小几歲的樣子，果然還是個半大的孩子。一眼看去和爹娘說得到不差，就是一沒什麼心計的老實孩子。顧小曼把他招呼到張嬸旁邊坐下：「一段時間沒見，長高了啊。」

  「就，就只長了一寸，算不得多少。」毛三低垂著頭道。

  顧小曼一驚，她隨口扯的家常話，壓根沒想到毛三居然會認真回答！早知道這孩子實誠，可這也實誠過頭了吧？顧小曼大概能明白，為什麼這麼大的少年，有手有腳的，還會做不好工，總是被別人欺負了。

  「倒是顧姐姐長好看了不少，我、我都差點兒認不出來了。」老實孩子絲毫不會掩飾心中的想法，整張臉都紅完了，還要堅持著把話說完，惹得屋中大人哈哈大笑：「你這孩子，就會哄人開心。」

  吃飯的時候，毛三雖然不懂得多少禮數，都是想吃什麼就夾什麼，但他每次動筷子，都先要給張嬸夾一塊，才往自己碗裡夾。毛三的動作很熟稔，明顯就是下意識地這樣做，沒有絲毫的做作感。看來這老實孩子是靠得住的，顧小曼默默在心中給毛三的名字下面打了個大大的勾。

  五人吃著飯，還不時拉點兒家常，一頓飯的時間不知不覺就要接近尾聲了。顧小曼感覺到父母和張嬸十分不舍，便覺得是時候將自己的打算說出來了：「張嬸，我和爹娘過幾天就又要回縣城去了，不若你和毛三搬進我家房子來住吧？」

  「什麼？」張嬸上一秒還在吃著青菜，聽到顧小曼說的話之後差點兒沒吐出來：「小曼，你們一家對我孤兒寡母的這麼好，叫我們如何受得起？」

  「謝謝顧姐姐的好意了。」毛三也跟著母親連連擺手。

  顧小曼料到張嬸會拒絕，擺擺手勸道：「張嬸，你若是搬進我家，我們還得謝謝你呢。」

  「為，為何？」張嬸也是個樸實的，顧小曼說話比以前圓滑多了，她反而覺得很不習慣，像是心裏面梗著一根刺。

  「我們一家難得回來一次，房子空著積灰實在浪費，每次回家打掃也太麻煩了些。」顧小曼娓娓道來，「所以呢，張嬸搬進來之後，平日裡也有人幫我們照顧房子了，我們當然要感謝張嬸啊！」

  「是啊，嬸子，咱家小曼說得沒錯，房子空著也是空著，你就搬進來住吧。」劉氏和顧元山趕忙跟著勸。

  張嬸一張嘴說不過顧家三個人，最終臉給憋得通紅，點頭同意了，還不斷給三人道謝。顧小曼看時機到了，又問：「毛三現在，找到活兒幹了嗎？」

  張嬸家裡以前也是有田的，可那禽獸丈夫跑路了之後，還把張嬸的田產一起賣了！身為農民卻種不了地，張嬸平日裡只能靠自己找點兒活計來維持生活。

  「唉，別說了。」毛三的事情一直是張嬸心裡的痛處，「我家毛三老實得緊，村里人不欺負他就好了，還指望誰來給他活干？以往我們也考慮過去縣城裡做工，但是毛三那么小，又傻乎乎的，把他一個人丟縣城裡，我能放心嗎？」

  張嬸突然察覺顧小曼的意圖，慌忙地擺手道：「小曼不會是想幫我家毛三找個活吧？不用了，不用了！我們住過來已經很麻煩你了，又怎麼能再讓你費心呢？反正只有我和毛三兩個人，平日裡我做些手藝，已經夠家裡用了。」

  「不是去找活給毛三，而是現在我這裡就有一個現成的活兒，正缺人呢。」顧小曼解釋道，「不久前我家買了一塊兒荒地，可我們一家一直沒時間去打理，但不能讓它一直荒著啊，我想明天過去看看那塊地適合種什麼，再雇個小工幫忙照料。張嬸和我們鄰居這麼多年了，我又何必把活兒交給外人呢？張嬸你放心，我絕不會虧待毛三的，每月工錢都按照縣城裡小工里的工錢發。」

  不等張嬸開口，劉氏就握住她的手，笑意盈盈地說道：「嬸子不是老早就想養點兒雞鴨嗎？以前家中空得不多，沒地方可以養，現在搬過來，老房子不正好可以養了嗎？」

  「對啊張嬸，」顧小曼在一旁添油加醋，「荒地那邊，我還準備挖一口水塘，別說雞鴨了，養魚養蝦都沒問題！反正要等個好幾年，我們才會在那片地上面動工修房子的，之前空出來的地方，隨便你和毛三怎麼折騰都成！」

  張嬸稍稍動搖了，顧小曼再勸：「你也不是白占我們便宜啊！做工給錢，不是天經地義的嗎？就這樣說定了，明早巳時我在家門口等著毛三，可別遲到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