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 15 章

  魏延瞬間變了臉色，撂下手裡的鐮刀，三步並作兩步就往魏琛身邊跑去。

  「老四，你咋了？你別嚇我啊！」

  

  把人從地上扶起來靠在自己肩上，魏延伸手一探，發現他的體溫冰涼，額上那些豆大的汗珠原來竟都是冷汗。

  「大哥……我沒事……」魏琛勉力睜開眼，有氣無力地道。

  魏老爹聽到魏延的喊聲也連忙趕了過來。

  見到魏琛蒼白如紙的臉色頓時慌了神，「你弟咋了？」

  「我不知道哇。爹，咋辦啊？咱是不是得趕緊帶老四去看郎中啊？」魏延急道。

  「哦，對，對。」經魏延一提醒，魏老爹才反應過來，「走，你背上你弟，咱趕緊帶他去看郎中！」

  好不容易在魏老爹的幫助下把意識已經昏沉的魏琛背到了自己背上，魏延剛邁開腳就聽身後遙遙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大哥！他怎麼了？」

  他轉過身，見姜芸正撐著兩膝、躬著身子劇烈地喘息，顯然是一路疾跑過來。

  方才姜芸和李氏兩人才走到路旁第一戶人家的田壟邊上，姜芸就眼尖地瞧見田裡有一道像極了魏琛的身影突然搖晃了兩下，接著便倒了下去。

  她來不及多說什麼，將手中挎著的竹籃往李氏手裡一塞，匆匆留下一句「三嫂嫂你幫我拿一下，我先去看看」，撒腿便往這兒跑。

  魏延對她解釋道：「弟妹，你來的正好。老四剛才還好好的，結果不知道怎麼就回事突然就倒了。我方才一摸他額頭，發現冰涼冰涼的，正打算背他去看郎中。」

  姜芸聞言蹙起眉，還未說話，卻見趙氏一手掐著腰走過來開口涼涼地道：「別費那功夫了，不就是讀了幾年書，現在嬌氣得受不了暑氣了唄，有什麼好去看的？」

  姜芸冷冷地看她一眼，目光如同鋒銳的冰錐般，厲聲道：「你給我閉嘴，再胡說八道就休怪我不客氣！」

  趙氏脊背一僵，汗毛倒豎，只覺得方才那一瞬自己好似被她有如實質的目光從前胸到後背捅了個對穿。

  不行，這丫頭太過邪門，小小年紀眼神竟這般兇狠。

  平日裡自己和村里那些潑婦吵得再凶也沒輸過陣勢，今日怎麼就被這個小丫頭嚇住了？

  可即便這麼想著，趙氏還是老老實實地走到一田壟上坐下，不敢再多說一句話。

  倒是魏延在趙氏看不到的角度暗暗對姜芸豎了個大拇指。

  這一個動作叫姜芸明白了他的態度，心裡因為趙氏那番話而燒起來的怒火倒是消退了幾分。

  她走到魏延身後，看了看魏琛的臉色，眉心蹙得比方才還要深。

  誰知正要移開目光，她卻忽然瞥到他脖頸下方的一點紅色。

  電光火石間，姜芸突然想到一種可能。

  她連忙道：「大哥，你先把他放下來！」

  魏延詫異地看她，一時間不明白她為何要這樣做。

  就連魏老爹也不贊同：「老四媳婦，你叫你哥把他放下做啥呀？咱得趕緊把老四送去看郎中才是啊。」

  姜芸看了看魏老爹又看了看魏延，堅定地道：「爹，大哥，你們相信我。」

  魏延遲疑了片刻，還是決定照做。

  他依著姜芸的話，將魏琛背出了麥田，走到路邊然後把人放下讓他平躺在地上。

  姜芸上前毫不遲疑地解開了魏琛衣領處的盤扣，一把扯開了他的衣襟。

  魏延低呼一聲，跟過來的李氏連忙撇過頭，小聲問：「四弟妹，你這是要做什麼？」

  唯有魏老爹還算沉得住氣，一眼就看到了魏琛身上的異樣，「老四媳婦，這些紅點子是什麼？」

  看著魏琛從脖頸下方鎖骨處一直蔓延到精瘦白皙的胸膛上的那些密密麻麻、乍看之下甚至顯得可怖的紅點，姜芸反倒長舒一口氣，先前緊蹙的秀眉也終於舒展開。

  她站起身對眾人解釋道：「若我沒猜錯，夫君這是起了麥疥。」

  說著，她又撩起魏琛的衣袖，果不其然那露出的胳膊上也布滿了和胸膛上相似的紅疹。

  「那這該怎麼治啊？」魏延一臉期待地看著姜芸，盼著她能知道治療這病的法子。

  誰知姜芸卻搖搖頭，「我也只知道這病是因為接觸了麥子才得的，所以我能想到的就只有趕緊將夫君帶回家去，離這些麥穗遠遠的。至於怎麼把身上這些疹子消下去，估計還得找郎中拿藥才行。」

  魏延聽了有些失望。

  不過即使是這樣也已是很不錯了，最起碼知道老四沒有什麼大礙，他們也能放心些。

  簡單商量了一番後，魏老爹決定讓魏延和姜芸把魏琛先送回家，自己則去請郎中來給他開些藥，至于田里則讓趙氏和李氏先照看著。

  趙氏聽完自然是好大不樂意，但一者是先前才被姜芸斥過一番，二是不敢不聽公爹的吩咐，便只得應了。

  魏延背著魏琛急匆匆地往家趕，他步子本就大，走得又急，姜芸又不敢叫他慢些，幾乎是咬著牙一路小跑回去。

  原本坐在屋裡抱著小孫兒的周氏聽見動靜連忙出來看，結果見小兒子被背著回來，直接嚇得三魂去了七魄。

  想起先前魏宗就是這麼被人擡回了家裡，之後一躺就是月余，時至今日都沒有絲毫要醒的跡象。周氏頓時覺得兩眼一抹黑，險些暈過去。

  幸虧姜芸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又上前快速地掐了一下人中，才讓周氏清醒過來。

  「娘，你別著急，夫君他沒什麼大礙，就是碰了麥子，身上起了紅疹，估計一會兒自己就能醒過來。」姜芸趁她還沒哭鬧起來，連忙解釋道。

  果然，周氏聞言臉色頓時好了許多，卻還是向魏延求證道：「老四媳婦說的可是真的？」

  魏延誠懇地點點頭，「娘，是真的，你別擔心，老四沒事兒。」

  周氏這才放下一顆懸著的心，連聲說：「那就好，那就好……」

  姜芸打了盆冷水來，然後找了塊柔軟的帕子來在水中浸泡片刻，只是將帕子從水裡拿出來之後姜芸卻犯了難。

  此時按道理是應當替魏琛擦拭身體、做好清潔，然後再冷敷消腫的，可是……她和魏琛畢竟不是真正的夫妻，這樣的事多少會不好意思。

  要不……找魏延來？可是這樣會不會就會被魏家人發現其實自己和魏琛這麼多日子以來根本就沒有同房了啊？

  姜芸思索著該怎麼辦，魏延卻見她一手拿著塊帕子浸在水裡半晌都沒有動作，像是發起了呆。

  於是他蹙了蹙眉：「四弟妹，你咋愣神了？你弄這盆水來是要幹啥的啊？」

  「哦，這水是我弄來給夫君擦身的，把身上那些讓他起了紅疹的東西擦掉估摸著應該會好些。」

  魏延聞言瞭然地點點頭，讓開了床邊的位置：「這樣啊，那弟妹你過來弄吧。」

  一句話直接讓姜芸請他幫忙的盤算落了空。

  姜芸捏著手裡的帕子看著魏延臉上認真的表情慾言又止。

  大哥，或許你有沒有想過我剛剛之所以猶豫那麼久就是因為我不想自己來呢……

  抿了抿唇，姜芸終究還是認命地上前。

  算了，事出有因，魏琛知道了應該也不會怪自己吧而且他人長得這麼好看，她也不算虧了。

  見她準備給魏琛擦身，周氏怕她不自在，遂抱著小孫兒道：「老四媳婦，就辛苦你先照看著了，我跟你大哥在這兒不方便，我倆先出去了。」

  周氏出去時，還體貼地讓魏延關上了房門。

  姜芸俯下身來貼在他仔細地聽了聽他的呼吸，發現雖然依舊微弱但卻比之前平穩了不少，才徹底放下心來。

  沒想到這人竟對麥芒過敏，幸好今日自己在場，不然古人不知道什麼叫做過敏，還不知道要怎麼折騰他一番呢。算他運氣好！

  輕輕解開魏琛腰間的衣帶，縱然早有預料，姜芸卻還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氣。

  那些紅疹密密麻麻地從魏琛頸間延伸至腰腹，有些甚至已經變成了黃豆大小的腫塊，就像一張塗滿了紅點的白紙，幾乎沒有留白的地方。

  她擦拭的動作格外輕柔，生怕因為一個不小心讓他的情況變得越發糟糕。

  一連換了三次帕子，姜芸打算再去換盆乾淨的水來。

  剛站起身，手腕卻忽地被一隻略顯冰涼的大手攥住。

  連忙將盆放下，姜芸轉過身，驚喜地道：「你醒啦！太好了，你現在覺得哪裡不舒服？我給你倒點水來好不好？」

  魏琛看著眼前這個一向沉靜從容的姑娘第一次如此失態，掩下心中異樣的情緒，眼神不覺間幽深得如同一汪能將人溺斃的海水。

  他扯了扯嘴角，輕笑一聲：「我沒事。」

  看著他多少有些漫不經心的模樣，姜芸不知怎地心頭突湧上一團火氣。

  「沒事？你知不知道你險些把命都丟了？我聽大哥說了，你倒下之前神色沒有半分異樣，只是額頭上不停地往下滴冷汗，他還誤以為你是熱成那個樣子的。」

  她越說越覺得惱怒，清脆的嗓音似連珠炮一般一字接一句地斥道：「可你後頭直接昏倒，說明之前你已忍著不適許久了。你想幹什麼？充能耐是不是？你知不知道倘若再嚴重一點你就會窒息、會直接沒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