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 16 章

  被劈頭蓋臉教訓了一通，床上那人卻絲毫沒有要生氣的意思，反而依舊含笑地看著她。

  姜芸見他不知悔改的模樣頓時氣結，剛要甩開他的手，卻聽他忽然一聲痛呼：「嘶……」

  「怎麼了？哪裡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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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琛煞有介事地點頭。

  姜芸頓時秀眉微蹙。

  難道是她方才擦拭的時候不小心將哪處紅疹弄破了？

  可是不應該啊，方才她明明已經小心再小心了。

  卻又聽魏琛補充道：「無妨，只是方才疼了一瞬，現在已經沒事了。」

  見他神色不似作假，姜芸的眉眼才重新舒展：「那你在這兒躺一會兒，不要亂動，我去給你煮些粥來。」

  少女瑩白色的衣袂飄然而去，攪動他眼底一池幽深。

  半晌，魏琛一手輕撫上胸口，那裡似乎還殘留著少女掌心的溫度。一時間他不僅覺得身上的紅疹傳來一陣陣麻癢，就連心口都酥麻起來。

  因為出了這檔子意外，魏家上下除了幾個孩子基本都還沒來得及用午飯，甚至此刻姜芸和李氏一早準備好的送去田裡給魏老爹他們的午飯還在魏家那塊地的田壟上躺著。

  姜芸便打算把家裡先前做好的飯重新下鍋熱一遍，再給魏琛做一碗粥。

  略一思索，她從筐中取出了些新鮮的菠菜。菠菜營養豐富，且維生素C含量高，正是魏琛眼下所需要的。

  姜芸先將菠菜擇洗乾淨，在沸水中輕燙片刻後取出切成均勻的小段，然後再往鍋中倒入水和白米熬煮，等白米煮熟後將菠菜放入粥中一齊熬至粘稠，最後加入少許鹽盛出。清香四溢，溫熱熨貼。

  魏明芷走進來時聞見的就是這樣一股香氣。

  「哇，好香啊。這是什麼呀小嬸嬸？」她試圖探著小腦袋往鍋里瞧去。

  姜芸笑道：「是菠菜粥，明芷也想嘗嘗嗎？小嬸嬸給你盛。」

  魏明芷搖搖頭，收回目光，有些低落地問：「小叔叔他好些了嗎？我方才帶著弟弟去找鄰居家的小栓子玩，回家才知道小叔叔生病了。可奶奶不讓我去看小叔叔，說會打擾他養病。」

  姜芸蹲下身來摸了摸她的小腦袋，溫和地道：「你放心，你小叔叔已經醒了，只是現在身體還有些虛弱，可能沒法陪明芷說話。不過你要是想去看看他，現在就可以去，沒關係的。」

  她心下腹誹：那人渾身都起疹子了還能笑得出來呢，想來也不怕被打擾。

  只是魏明芷糾結了片刻，還是用軟軟的嗓音道：「小嬸嬸，我就不去打擾小叔叔休息了。你幫我告訴他，讓他好好養病，快點好起來！若是他好好聽話的話我就送他一個禮物。不然就沒有了哦。」

  小丫頭一本正經的表情配上那張還粉糰子般的小臉讓姜芸一時忍俊不禁。

  捏了捏她圓鼓鼓的小腮幫，姜芸輕笑一聲：「好，小嬸嬸一定幫我們明芷把話帶到。」

  姜芸端著粥推門進來時瞧見的就是這樣的光景，他安靜地躺在那裡，雙目緊閉，眉峰微微隆起，本就蒼白的臉色在窗邊漏進來的陽光下顯得近乎透明，身上流露出她從未見過的脆弱感。

  她幾乎是一瞬間便心軟得一塌糊塗，甚至生出了那股叫做「心疼」的情緒。

  姜芸不自覺地放柔了聲音：「起來把粥喝了吧。」

  魏琛艱難地坐起身，身上衣料摩擦間，麻癢刺痛，卻強忍著一言不發。

  他本身不是會喊痛的人，方才那般只是見姜芸氣得狠了，才隨口扯了個謊轉移她的注意，其實並沒有哪處覺得疼。

  可眼下刺痛得真切，他反而閉口不言。

  魏琛慢慢喝完了一碗粥，額上不再像先前那樣不住地往下掉冷汗，唇上也有了兩分血色。

  魏老爹恰好在此時帶著郎中趕了回來。

  那郎中只是魏老爹匆忙找來的一介走方醫，醫術算不上多好，自然看不出魏琛的病因，只是按普通的出疹替魏琛醫治。

  不過倒也是因著這個緣故，他開的大都是些簡單尋常、村里路邊或山上便能找到的草藥，其中兩味難得一點的也能直接從他那兒買到，倒是省去了再浪費一些去鎮上藥鋪抓藥的時間。

  這些藥里既有內服亦有外敷，雖麻煩了些，但聽那郎中說用過藥後不出幾日魏琛身上的紅疹便能消掉，且不會留下痕跡時，姜芸終於覺得滿意了幾分。

  只是那郎中臨走前又特意囑咐，病人需得減少移動，防止摩擦過程中將紅疹蹭破，尤其不可抓撓。

  魏老爹他們聽了都沒什麼別的想法，只是認真的記下郎中的叮囑。

  只有姜芸第一時間便想起一件事，頓時暗道不好。

  ——眼下魏琛病著，書房的地鋪肯定是打不得了，那他們二人豈不是真的要用上自己劃的那道「楚河漢界」了？

  她能想到的魏琛自然也能想到。

  見她無意識地擺弄著自己腰間的衣帶，魏琛心下輕笑一聲，卻並不言明。

  吃過晚飯許久，姜芸一直待在廚房裡磨蹭時間，幾乎把能想到的活兒都做了。

  直至入夜，周氏特意出來催促她回去休息。

  周氏有些心疼地看著她：「老四媳婦，你快回去歇著吧。這幾日你也夠累的了，又是做點心又是照顧老四的，想來連著好幾日都未曾睡個囫圇覺了吧？你快別忙了，這些活兒不著急，明兒娘起來幫你干。」

  聽到這些話姜芸雖然感動不假，但心底的無奈也愈發真切。

  罷了，伸頭也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還不如痛快一點！

  這樣想著，姜芸咬牙推開了房門。

  聽見動靜，魏琛詫異地轉過頭來，看她先前那般糾結地模樣，他本以為她還得有一會子才會回屋來。

  迎著魏琛的目光，姜芸脖頸處的紅意一點點地上移，飽滿圓潤的耳尖似燒紅的海棠花瓣。

  半晌，她才略顯侷促地道：「你現在這個樣子不能再去書房睡了，所以這幾日就、就先睡在這裡吧……」

  說完，她迅速地再次將自己那道「楚河漢界」布置好，這次倒是沒再像先前那樣「欺壓」魏琛，甚至還給他多劃了一塊地界兒。

  做完這些，姜芸和衣便躺進了被子裡，將自己裹成了一個蠶蛹。

  只是，剛一躺進去她便突然覺得自己整個人都要燒起來了。

  原因無他，只因自己蓋的這床被子是先前魏琛在書房用的。

  姜芸本想著自己先前蓋的那床被子是新的，未曾受過潮氣，眼下給魏琛用再合適不過，便自己去書房裡抱來了魏琛先前用的那床舊被。

  只是她未曾料到，這被子上竟沾染了他的氣息。

  前世那二十一年，她從未跟任何男性如此親近過，也沒有什麼男性朋友。所以叫她和魏琛同榻而眠，她本就十分不自在了。

  而眼下鼻端隱隱約約傳來的那股冷淡的幽香，時時刻刻都在提醒她正和一個男人躺在一張床榻上，原本清幽的香氣仿佛也變得曖昧甜膩起來。

  她那張巴掌大的小臉上不多時便盡數染成了煙粉色，如雲霞蒸蔚。

  姜芸發覺自己的心跳得一下比一下劇烈起來，「撲通撲通」的聲音清晰可聞，像揣了只兔子。

  看著身側隆起的那一團，魏琛薄唇微勾，眼底帶了浮浮沉沉的笑意。

  悶在被子裡久了，姜芸開始憋悶燥熱起來。她側耳聽了片刻，發現魏琛沒有絲毫動靜，想必是睡了，便一點點地將蒙住頭臉的被子往脖頸下方移去。

  悄悄呼出一口濁氣，姜芸側過臉想要確認一下自己有沒有驚動了他，卻不妨撞進了一雙燦若星子的眸中。

  她一瞬間瞪大了眸子，裡頭明晃晃地映著無措，如同一隻受驚的小鹿。

  一片漆黑中，男人低沉的笑聲顯得格外清晰。

  姜芸頓時成了一隻熟透的蝦子，恨不能找個地縫鑽進去。

  咬了咬唇，她擡手就要將自己再次藏進被中。

  誰知卻被一直骨節分明的大手拽住了被角。

  魏琛眼中閃過一絲促狹，故意靠得她更近了些：「把臉露出來吧，小心悶壞了。」

  那股和被褥上如出一轍的菖蒲香氣頃刻間覆蓋了她所嗅到的全部氣息。

  黑暗中，姜芸忿忿地瞪他一眼。

  就知道這人平日裡什麼溫潤如玉、君子端方都是裝出來騙人的，實則一肚子壞水，連骨頭縫都是黑的！

  似乎感受到了姜芸的目光，魏琛胸腔中傳來愉悅而低沉的笑聲。

  縈繞了她一整夜的夢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