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耿思君未感言
2024-08-15 17:49:33
作者: 柴托夫司機
萇離於端午前一日,就不顧李稷的怨念回了萇府。
見阿姐回來,尤其是阿姐一人回來,阿渃自然歡喜,嘰嘰喳喳抱怨了一通婚禮禮儀繁瑣。
萇離也如從前一樣,安靜聽阿渃說完,最後安慰道:「你就別抱怨了,裴宥自己有單獨的府邸不說,聖人還給你賜了宅院,不過就是逢年過節去跟裴氏親族打個照面而已。你雖是從萇府出嫁,可你被賜國姓,連歸寧都是前往宮中,就憑這公主才有的禮遇,裴氏一族定不會為難你。更何況裴宥是被祖母養大的,你都沒有正經婆母,誰給你立規矩啊,你可知長安城裡有多少娘子在羨慕你嗎?」
「阿姐,這些我都明白。我就是感慨一下,畢竟我不可能像在阿姐身邊時一樣無拘無束了。」阿渃抱怨道。
「難不成你還想跟我入宮?」萇離笑道。
「阿姐,旁的我不知道。可只要有聖人在,阿姐就是在宮裡也照樣可以肆無忌憚。」
「誰說的?」萇離道:「我現在是飯可以不吃,每日的湯藥是一滴都不能少。」
「阿姐這話不對。」阿渃反駁道:「聖人怎麼可能會讓你少吃一頓呢?不讓你每日多吃一頓就不錯了。」
萇離頓時連說話的興致都沒了。這時,蓉娘進來道:「娘子,有兩件事情奴婢要與您商量。」
本書首發𝓫𝓪𝓷𝔁𝓲𝓪𝓫𝓪.𝓬𝓸𝓶,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何事?」
蓉娘開口前,先瞟了一眼阿渃,阿渃雖然不情不願,最後也還是出去了。
見阿渃出去,蓉娘才開口道:「娘子知道成婚還有攔門禮一說。咱們府上實在沒幾個人,而裴氏來迎親之人定然身份都不一般,咱們也不能隨便拉幾個人來攔門。梁王妃出身京兆杜氏,她說可以請娘家的兄弟子侄來攔門,可奴婢覺得此事不妥,就來問問娘子的意思。」
「蓉娘果然思慮周全。」萇離道:「此事京兆杜氏出面的確不妥。前幾日聖人召成鈺入宮時,我也一道見了他。聖人親自開的口,此事由成鈺出面,蓉娘你就放心好了,這樣的事情成鈺肯定辦得極好。」
「聖人對娘子果然上心,這樣的事情都能想到。周家五郎操辦這樣的事情定不會出什麼差池。」蓉娘由衷感慨道。
「第二件事呢?」萇離問。
「這個……此事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就是有些難辦而已。」
見蓉娘這般神情,萇離已經猜到了七八分。「是裴宥還是聞喜裴氏提了什麼要求,讓你們為難了?」
「回娘子,此事是裴大人私下提的,與聞喜裴氏沒有直接關係,而且裴大人態度堅決,沒有半分商量的餘地。正因為如此,梁王妃與何夫人,還有奴婢都覺得為難。即便此事是裴大人要求,可此事落在聞喜裴氏眼中不但有損阿渃的名聲,阿渃又被賜國姓,此事甚至會損了皇家顏面。所以現在僵持不下,梁王妃就讓奴婢來問過您的意思。」蓉娘道。
萇離會心一笑道:「可是裴宥堅持不要兩個陪房侍婢?」
「正是如此。」蓉娘沒想到萇離一猜就中。
所謂陪房侍婢,不僅要在新婚當夜服侍夫婦二人圓房,日後更是要作為婢妾服侍郎君。此乃繁瑣婚禮中的一部分,這二人的才情姿色代表著新婦娘家的體面,也是對新婿的體恤。
萇離道:「兩個侍婢最後收不收,還不是裴宥自己說了算,他有必要如此嗎?他來這麼一出,倒是讓其他人難做了。」
「奴婢也是這麼同裴大人說的,可裴大人說他能有今日也不全靠聞喜裴氏這個出身,況且阿渃誥命品級都被自己高,又被賜國姓,她在府上托大也無可厚非。堂堂相爺懼內都人盡皆知,他懼內更是不必遮遮掩掩。」蓉娘道。
「人還沒娶回去,裴宥就已經把懼內的帽子給自己扣上了。」萇離不經搖頭失笑。「還按慣例尋兩個才色俱佳的陪房侍婢,只不過提前跟她們說好,日後可以撤了她們的賤籍,給她們各自一筆豐厚嫁妝嫁人,倘若她們敢陽奉陰違,這種內宅之事該如何處置,蓉娘你比我在行。」
「奴婢明白。」蓉娘道:「那裴大人那裡?」
「告訴他,陪房侍婢本就算作嫁妝,阿渃的嫁妝是聖人出的。」
「娘子,您要是這麼說的話,裴大人怕是要求到聖人面前去的。」蓉娘道。
萇離覺得不耐煩起來。「那就再加上一句,陪房收不收到底都是他自己說了算,聖人沒那個閒工夫管他這些雞毛蒜皮的事情。他若因為此事而去叨擾聖人,我收拾不了他,收拾阿渃還是輕而易舉之事。」
桑梓很是無奈。「娘子,您跟聖人較勁的時候拿阿渃開刀也就罷了,怎麼如今還拿阿渃開刀呢?」
相比之下蓉娘卻淡定得多。「桑梓,難道你沒看出來,娘子是在與裴大人比著誰更護短?結果顯而易見,娘子贏了。」
萇離完全不想跟這兩個人議論護短的問題,起身就走。「不是說採薇生了嗎?我去看看她和孩子。」
採薇還未出月子,卻仍堅持起身行禮。萇離出言制止。「這種時候,何必拘禮?」
可惜採薇還是堅持讓雒釗扶她起來,夫婦二人一同行禮。
萇離勉強受了二人的禮後,顧盼左右後,問道:「孩子呢?」
採薇忙道:「娘子素來喜靜,小兒啼哭怕吵擾了娘子。既然娘子想見,奴婢讓乳母抱來便是。」
萇離從乳母手中接過孩子,細細打量起來,尚未滿月的嬰孩身體依然泛紅,此時正睡得香甜,萇離心下歡喜,面上不自覺帶了笑意。
桑梓見狀,不待萇離吩咐,已將早就備下的長命百歲金鎖片,還有如意,金瓜子等諸多賀禮拿了出來。
雒釗忙道:「娘子,孩子還小,用不上這些。」
萇離含笑看著孩子道:「現在用不了,待他長大,總有用上的時候。」
聞言,採薇忍不住背過身去偷偷抹淚,雒釗辭窮的同時也面露哀苦之色。
桑梓見狀,連忙打圓場道:「娘子可是貨真價實的進士出身,採薇你還不趕緊求娘子給孩子起名字?」
採薇趕緊止住淚意,勉強笑道:「是呢,以娘子的學問,起的名字定然極好。」
「請娘子賜名。」 雒釗在旁附和道。
萇離思量片刻後道:「惟君子安貧,達人知命,我為這孩子起單名,達。願你此生能有行至水窮處,坐看雲起時的豁達。」說這話的時候,萇離意味深長地雒釗。「這也是我對你的期望。」
「娘子……」雒釗欲言又止。
「往日暗沉不可追,前路漫漫亦燦燦。」萇離道:「有朝一日,你會明白我今日話中之義。」
「多謝娘子賜名。」 雒釗夫婦一同道謝。
如此,萇離便從採薇房內出來,逕自去了書房,楚煥在此已等候多時。
正如萇離事前預料,齊王已經幾次對駱荊卿暗下殺手,幸好她早有安排。至於駱荊卿的生意雖然齊王在刻意打壓,幸好是在長安地界,天子腳下齊王也不能做得太過分,又有萇離在京兆府尹那裡打過招呼,所以駱荊卿的生意倒也過得去。
「近來辛苦你了,盯著駱荊卿把我手上能夠調動的全部錢糧清點清楚,列個單子給我,我有用。」萇離吩咐道。
楚煥雖不明所以,但萇離的吩咐他可不敢馬虎,只有躬身應諾的份兒。
之後萇離又拿出幾封書信。「儘快送出去。」
楚煥接過後看到信封上印有妘氏族徽以及幾位收信人,神情一怔。「娘子,您這是……」
「既然妘氏鐵騎回來了,那就該讓世人知曉才是。」萇離道:「說起來妘氏如今由我主事,兩國議和的內容大都與妘氏有關,卻無人來問過妘氏的意思。我若是病入膏肓也就罷了,倘若讓父兄知道在我手裡妘氏淪落到這種地步,他日黃泉相見,我有何顏面去見父兄,更有何顏面去見我妘氏先祖?」
「屬下知道該如何做了。」
「你曾跟隨阿耶多年,我自是放心的。我只問結果,至於事情如何辦你就不需要我多說了。」萇離道。
「是。」楚煥立刻領命而去。
是夜,阿渃鬧著要同萇離一起睡,因著李稷不在,萇離便遂了她的心愿。自二人到長安之後便再也沒有一起睡過,加之近來都是與李稷同寢,此時同阿渃共睡一榻,萇離難免覺得不適。
黑暗中,阿渃氣鼓鼓的聲音傳來。「阿姐果然偏心,沒有姐夫在,居然都睡不著。」
萇離翻了個身。「別瞎說,月光太亮晃得人睡不著。」
「阿姐,今兒可是初四。」
萇離被噎得一哽。「閉嘴,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