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夢靨成魔

  此時慎刑司中，在春遲離開之後，一個藏在暗中的灰衣書生緩緩走了出來。

  他搖著手中的羽扇，姿態風雅，看著獄中的女子。

  昔日聲名顯赫的楚家大小姐，如今穿著粗布衣裳，蓬頭垢面。

  

  在慎刑司中那些婆子的磋磨之下，臉色蠟黃，哪裡還有昔日養尊處優的精緻優雅。

  與鄉下婦人沒什麼兩樣。

  「我已經按照你說的都說了，你什麼時候放我出去！」

  她緊緊的盯著眼前的書生，像是抓住唯一一根救命稻草。

  這二十年來，她錦衣玉食，何曾吃過這麼大的苦！穿著補丁的布衣，一日三餐吃的是粗糙的饅頭，還要每天不停的幹活換取吃食。

  她這一雙保養得宜、昔日撫過價值千金古琴的手，如今不得不為了生計漿洗，變得粗糙不堪。

  現如今，她甚至不敢銅鏡中的自己究竟是什麼模樣。

  如此卑微的活著，還不如讓她去死！

  書生看著她焦急的神色，不緊不慢的說道：「楚大小姐，且等著吧。」

  楚鳳瑤憤怒的說道：「你不是說，只要話帶給楚錦離，讓她來見我，就想辦法幫我離開這裡的嗎！」

  話音落下，便見書生淡淡的睨了她一眼，那灰色異於常人的眼眸，近乎妖邪，給人一種十分不舒服的感覺。

  他同情的看了楚鳳瑤一眼，道：「怨不得楚大小姐會落到如今這個地步了。」

  「你這是什麼意思？」

  「楚大小姐與她鬥了這麼久，竟還不知她的性格。」

  書生輕笑一聲，緩緩道：「她生性謹慎，楚大小姐這一番話會生疑，但你與她之間嫌隙在先，斷然不會傻到不管不顧的來見你，只會命人暗中盯著你的一舉一動。」

  「不過楚大小姐也不必絕望。如今我們做的是在她心中種下懷疑的種子，一旦有所疑慮，她必定會千方百計的去調查，到時候，自會來見你。」

  書生輕搖著手中的羽扇，眼中光芒精湛，看著楚鳳瑤緩緩道。

  對上那仿佛能看穿人心的灰色妖瞳，楚鳳瑤竟覺得再這七月炎熱的天氣，手心卻捏出了一把冷汗。

  那人說完之後，便從慎刑司離開，門外車馬等著，恭候道：「穆先生，大司徒要見您。」

  此人不是別人，正是端木炎身邊的穆生！

  如穆生所料，雖然錦離表面看起來不在乎，但遣退了春遲之後，錦離再翻閱醫書的時候怎麼也看不進去，想到的卻是前世在楚家的種種。

  她在鄉下長大，回到家中之後處處討好那些人，可是就連她的母親元氏也對她不咸不淡。看不起她粗鄙的談吐，恐懼於那不詳的傳言，甚至將她當做討好權貴的棋子獻給端木昭。

  一片赤誠，卻被人如此踐踏，而踐踏真心的卻是她割捨不斷的血親。

  前世徹底摧毀她的，並非是南與風致命的那一劍，而是親情的冷漠和背叛。

  不止一次的，錦離在想若是自己與她們沒有任何的血緣關係，是不會那麼難過？

  也不會在，已經搬離了楚家之後，依舊夜夜夢靨那一場焚毀一切的大火。縱使明知為前世，可那種焚心之痛宛若如新。

  遺棄、傷害、背叛。

  心中念頭一生，便不可遏止的蔓延，她幾乎是控制不住的想去見楚鳳瑤……

  「小姐，長公主殿下來了。」

  外面冬青的聲音，將錦離從思緒中拉回，她回神，錦離將手中的書卷已經抓皺了。

  今日公儀諶不在府中，赴約去見臨闌月去了，百里朝華突然過來下人便只好來通傳錦離了。

  不知從何時起，帝師府的下人們儼然已經將錦離當做了半個主人看待。

  錦離理了理思緒，出了外廳便見君沉煙向百里朝華告狀呢。

  「這些時日可將我悶壞了。」

  「小錦離每日的不是在看醫書，就是和帝師在一起。你也知道，我最怕帝師的，有他在我哪裡敢和小錦離說話。本想著搬出府沒人管，能成日和小錦離玩。如今倒好，小錦離非但不陪我玩，也不許我一個人出門，可悶死我了。」

  百里朝華聽著君沉煙帶著幾分孩子氣的抱怨，眼底閃過了一絲複雜。須臾之後，摸了摸她的腦袋安慰道：「好啦，等過兩日得了閒，來我的別苑。正好上次請了梨園的子弟編排了新舞，到時候正好讓你飽飽眼福。」

  說話間，便見錦離出來，一見她來了，百里朝華鳳眸睨了她一眼，嗔怪道：「都等了這麼久你才來，小錦離，如今你是有了新人忘了舊人呀。」

  百里朝華的聲音本就酥軟嬌媚，這般一撒嬌，對上那控訴的眼神，錦離倒莫名覺得自己便似那負心漢一般。

  不過到底已經相處這麼久，錦離倒也習慣了，不似以前那般隨便被調戲一下就臉紅了，立即道：「殿下說的哪裡話。我可是一直惦記著您呢，方才來晚了些，是去吩咐廚房做了您愛吃的桂花糕來的。」

  百里朝華瞧著錦離鎮定的樣子，有些遺憾的嘆了口氣，道：「到底是跟某個人久了，沒以前那麼有趣了。」

  錦離望天，只當沒聽出百里朝華的弦外之音。

  百里朝華調戲了錦離幾句，見她如此反應淡淡，無奈只能放棄了，須臾之後百里朝華終於說明了來意道：「小錦離，今日公儀諶不在府中？他是去見臨闌月了？」

  果然！

  能讓百里朝華如此在意的，只有與臨闌月有關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