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獸醫才是草原上的紅人!
2024-08-12 08:28:28
作者: 輕侯
第296章 獸醫才是草原上的紅人!
既然來之則安之,這群牛的病她管了。
離開生產隊時, 所有在駐地的人都跑出來送了。
動物們不知道她要走蠻長一段時間,仍舊循照日常的習慣,林雪君努力壓制住自己的情緒, 不想讓聰明的沃勒和糖豆看出她的異樣。
馬車拐向場部, 後面忽然追來幾騎,在夏牧場上的胡其圖阿爸、烏力吉大哥,還有奧都和他的弟弟航新千里迢迢跑過來相送。
夏季的尾聲,林雪君書寫了第一場分別。入秋後,牲畜出欄, 還要譜寫一場接一場不停歇的分別。
坐上火車向外望, 這一次阿木古楞沒有哭。
他已經長大了, 茁壯松樹般立在站台, 哪怕粗布破衫也遮不住外型的優秀, 許多人從他身邊走過都會側目打量,他卻渾然不覺。
火車轟鳴, 他擡步隨著火車慢行,眼睛始終追著她,一瞬不曾稍移。
視線漸漸拉長, 林雪君開始看不清他的眉目, 只覺站在那裡的少年,仿佛一場永遠瓢潑的大雨中的冷霧, 好像再也不會雨過天晴了。
……
……
火車上的分別之苦沒能持續太久,在坐在斜對面的大姐開口問詢「你是林雪君同志嗎?」開始,這列火車上的沉悶氣氛就開始破碎了。
「是的。」林雪君點點頭,有些好奇地打量對面的大姐, 有可能見過, 但應該沒說過話, 因為怎麼搜索都沒在記憶中找到對方的面孔。
「哈哈,我就說嘛,那達慕大會上的賽馬冠軍啊。」
那達慕盛會才結束,大家的記憶還新著,林雪君在賽場上的英勇表現仍歷歷在目。
小小的車廂完全不具備隔音的效果,很快大家便都知道了林冠軍坐在這節車廂上。
「姐姐,讓草在冬天也綠的辦法是你發明的嗎?」坐在林雪君後面一排的小姑娘伏在椅背上探頭問。
「林同志,我們公社也設置了防疫員,在各個生產隊都有幹這個的人。專門記錄每年疫苗接種情況,還有動物疾病登記,半年上交一次,場部獸醫站的防疫專員會做統計報告。據說就是跟著你們公社學的,大家都說是你最早提出來的,真的嗎?」隔著好幾個座位的、出差去其他城市採購東西的一位採購員也走到林雪君座位邊,靠著列車木長椅的側面站好,一臉好奇地提問。
「林同志,我們根據你出版的書採集了許多除蟲殺蟲的中藥,春天給所有牲畜都餵了藥湯,還做了藥浴,今年動物們都長得可好了,那種干吃不長肉的牲畜少了好多。也沒有貧血死掉的羊羔子了,可惜我們生產隊就一本《中草藥野外識別圖鑑》,我每次想借都借不到,都想學畫畫了,可惜沒有錢買紙和筆。」這節車廂最邊緣位置上的一位青年也圍了過來。
「是林同志嗎?哇,我見到活的了!」很快連其他車廂的乘客也顛顛跑過來看,站在過道上打量林雪君,既想搭話,又有點害羞,探頭探腦地賊感拉滿。
「林同志,我聽過你的故事,我有親戚在呼色赫公社。聽說你給好幾個生產隊的疫病牲畜治好過病,超快就把疫病控制住了,可厲害了。」
「真牛。」
「我也聽說過,林同志在森林裡幫咱們鄂倫春部落的同胞治過馬,也是疫病,藥到病除。」
「哎哎,林同志的故事誰沒聽過啊,我也有我也有。林同志在鄂溫克馴鹿部落幫馴鹿治過腦袋裡的寄生蟲,開瓢取蟲,你們沒聽說過吧?」
「人家那叫開顱。」
「林同志還治過狼、狐貍、鷹、駝鹿啥的,我有朋友真人步行4天去呼色赫公社,見過林同志的動物園!」
「林同志在呼和浩特治過獅子,哈哈,我在報紙上看到的,你們知道這個嗎?」
「獅子?獅子長啥樣?」
「就跟老虎似的。」
「我艹,太牛了!」
「哈哈。」
「你們知道的還不夠多,我有個朋友去呼色赫公社送貨的時候,幫忙把物資送去第七生產隊,親眼看見過林同志治好了一隻老虎和一隻熊,那個熊病好離開的時候,還朝林同志擺手道別呢。」
「哎,這個沒有啊,這個真沒有!」林雪君臉紅撲撲地聽大家七嘴八舌地當著她的面討論她的事,正在這種e人天堂、i人地獄的環境裡於『得意、驕傲』和『羞恥、尷尬』之間要命地搖擺著,忽然聽到一位青年的離譜發言,終於無法再繼續假裝自己不存在。
「哈哈哈,真的嗎?林同志不要太謙虛啊。」那位青年居然還不相信。
「真的沒有!老虎和熊攻擊性很強的,它們就算受傷了,也不懂人類是要幫忙還是要落井下石,這種困獸最危險了,沒有麻醉槍是很難靠近它們的。」林雪君據理力爭。
「原來是這樣啊,不過如果有麻醉槍,老虎熊啥的林同志肯定也都能救。」那青年仍不死心。
「我倒是遇到過老虎,但對方沒有受傷,我和朋友當時嚇得要死,趁它吃東西顧不上我們,抓緊跑掉了。」林雪君解釋道。
「啊,真的嗎?快講講快講講!」
「哇,就在咱們呼盟見到的嗎?山里真有老虎?」
「是武松打的那種嗎?站起來比房子還高那種?」
圍過來的人興致更高了,林雪君只得將自己看到老虎的事細細講給大家聽。
慢慢不知怎麼回事就變成了林雪君講各種故事給越來越多的圍觀乘客——治牛尿結石的、治貓頭鷹外傷的、給狐貍刮骨割肉的……
漸漸小貓頭鷹有了『蟲子小鳥』外號,紅狐貍有了『關公狐貍』外號,連沃勒都變成了『小瘸子狼』……
任憑林雪君認真糾正沃勒是威風大黑狼,大家還是兀自記住了那個好記的外號。
氣憤。
不知火車已駛過多少站,後來連火車司機都在停車時跑過來圍觀了林雪君——她儼然已是這列火車中的珍稀動物。
漸漸的,林雪君桌上的東西越來越多,堆積成山。
好多瓜果小食,還有大家帶上火車準備路上吃的各種食物,甚至是新鮮的、散發著辛辣味道的大蔥。
當大家知道了你的義舉後,真的會尊重你——這個世界終究是尊敬好人的世界。
林雪君在跟圍著自己嘮嗑的乘客分享桌上食物時,居然發現了四顆生雞蛋。
這輛舊綠皮車上好像沒有鍋,不能煮熟的話,這麼熱的天氣里放臭了怎麼辦?不然……孵一下?
腦海中瞬時浮現自己在首都下車,身後跟著一群嘰嘰咯咯小雞的畫面。
才想著把雞蛋送給下一站下車的人,斜刺里忽然擠進來一位大叔,從懷裡掏出一瓶白色液體遞給林雪君,笑呵呵地問:
「林醫生,你喝白的不喝?自家釀的酒,可好了,就這麼些,你是德高望重的好獸醫,送給你。」
林雪君忙擺手,喝不了喝不了,這玩意辣嗓子!
在火車上慢慢地晃悠,在呼盟愈發出名的林雪君更強烈地意識到——獸醫才是草原上真正的紅人!
…
火車轟隆隆穿過不知第幾十個山洞,乘客們感慨隧道挖掘肯定很不容易時,車速減緩。他們已出了內蒙古呼倫貝爾盟,進入黑龍江省內。火車向東邊繞過幾站,接了些乘客、送了些乘客,才又繼續向南行駛——
甘南縣文古鎮到了。
火車停站,本該是下車的乘客先離開,上車的乘客再走上車廂尋找座位。
卻有一人不等乘客下車便率先擠上列車,一邊往裡鑽,一邊焦急地東張西望,口中還大聲嚷嚷著:
「獸醫專家到了嗎?獸醫專家到了嗎?」
車廂口排隊的乘客紛紛回頭側目打量來人,只見他滿眼血絲、一腦袋短髮亂蓬蓬的像鳥窩。
鳥窩青年與這些人對視後沒有得到應答,又往車廂里望。
卻見這一節車廂里圍滿了人,對於這麼擁擠的車廂來說簡直是人山人海。他們熱烈地聊著天,似乎並沒注意到車廂盡頭發生的動靜。
「哎——」站在鳥窩青年身後的人腦中靈光一現,剛才跟他們聊天的可不就是獸醫專家嘛。可他話還沒說出口,鳥窩青年已陣臂朝著人群更大聲地喊問:
「喂,請問!獸醫專家到了嗎?
「是不是獸醫專家啊?
「我們的牛都快死完了,嗚嗚——」
青年一邊朝人群趕,一邊大喊,忽然繃不住情緒,竟一邊喊問一邊嗚嗚地哭了起來。
在人群終於聽到他的聲音回頭望過來時,他擡臂以袖子胡亂抹去眼淚,再次問詢:
「是不是來文古鎮的獸醫專家?我們的牛都死了四十多頭了——」
他一邊問一邊往人群中看,他已經來火車站等了3天了,不確定獸醫專家什麼時候來、坐哪輛車來,他們收到的電報中並沒有確定具體時間和火車班次,只能一列車一列車地問。
散開的人群一聽他的話,紛紛哎呦喔喔地應和起來。
忽然一位青年高聲應:「到了到了,獸醫專家在這兒坐著呢。」
青年說罷忙示意其他人讓開,使鳥窩青年能看到坐在人群中的林雪君。
鳥窩青年一聽有人說獸醫專家到了,當即顧不得哭,站到座位前便去看大家指著的林雪君。
「這就是嗎?」
「你連林神醫都不認識?」
「真是有眼不識泰山!」
「這是上過電視、治過獅子、在全國各大小報刊上都登過文章的最厲害的獸醫專家!」
「什麼動物什麼病都能藥到病除!」
一群人嗡嗡嚷嚷不休,似乎對這位鳥窩青年居然不認識林雪君很是不滿。
「林獸醫,您快來看看我們的牛吧,再死下去就要死光了。嗚嗚,我們都來找您找了好幾天了,您終於到了,快跟我走吧,我娘眼睛都要哭瞎了,我們公社那麼多生產隊,要全完了,您快別坐著了,一會兒火車又要開了。」鳥窩青年急得上前就要去扶林雪君。
「等等——」林雪君避開青年的手,忙自己站起身。本想先表明自己並不知道他們文古鎮的疫情,不知道是不是呼色赫公社在她坐上火車後才接到電話,請他們在這裡接她。還是搞錯了,也許她並不是他們等的人。
可嘴巴比她尚有些混亂的思緒更早一步開口,問的完全不是他們找的人是誰,而是職業病地先問起牛來:
「牛什麼時候開始生病的?什麼症狀?」
這時候大批量的牛傳染病應該不是牛瘟了——牛瘟在五幾年的時候就被全國人民聯合撲殺。
是牛肺疫嗎?還是口蹄疫?
能死四十多頭,應該是死亡率很高、傳染率也很高的烈性疫病了。
發生在秋季會有哪些可能性?又能排除掉哪些?
她腦子飛速運轉著,一邊盯著鳥窩青年,不知不覺間竟就被人群簇擁著走向車廂門。
哎?
「等——」
「十天左右前就有第一頭牛死了,等大家反應過來嚴重的時候,已經死了好多頭了,陸陸續續的死,到今天還有死的呢!我飼養的牛都死了6頭了——」鳥窩青年說著又抹起眼淚來,一米八還多的大高個子,竟出奇地愛哭。
林雪君剛要喊大家先不要起鬨,聽了鳥窩青年的話又皺起眉,思緒飛轉——聽起來是從傳染到發病死亡時間很短的病。
牛結核病一般病程很慢,潛伏期也長,應該可以排除;
巴氏桿菌病病程3天到1周,基本上可以做到速死,這個是有可能的……如果是這個,那就嚴重了,在牲畜密集養殖的地方,這種高傳染性高死亡率的病是很致命的。
黑龍江這邊沒有草原,大多數都是集中棚養,尤其是生產隊時期,一個生產隊一個大棚……
林雪君大腦快速篩查,人已不知不覺間被推搡著走到了車門前。
她看到明晃晃的站台,又再次想起來自己還沒問清楚到底是不是呼色赫場部那邊請文古鎮的人在這裡接她,轉頭發現同程的乘客們已經將她的包裹和她桌上的東西都打包好拎過來了。
所有人臉上都掛著或好奇或擔心或躍躍欲試恨不得跟著一起下車的表情,再看向一臉懇切的鳥窩青年,和車站上剛從其他車廂跳下來、與鳥窩青年穿著同款式同色系工裝的青年都飛奔著往這邊跑,有的還一邊跑一邊問:
「他們說獸醫專家在第八節 車廂,大剛子,大剛子你接到獸醫專家了嗎?」
每個人狀態都不是很好,各有各的狼狽和憔悴,顯然牛疫病在折騰人這方面是無差別傷害。
林雪君站在車門口,停頓間腦內想過許多許多,最後又看一眼鳥窩青年,她終於還是順著台階下了車。
「哎,行李,行李。」車上的乘客們拎著林雪君的東西朝圍過來的幾個青年嚷嚷。
青年們立即過來接好行李,然後回頭依次打量林雪君:
「您就是獸醫專家嗎?」
「您就一個人嗎?」
「社長說您德高望重,曾經跟全國的獸醫和專家們一起完成牛瘟國內0染病的壯舉,我還以為您年紀很大了呢。」
「您從幾歲開始學獸醫的啊?」
在來接專家的青年們七嘴八舌問詢聲中,林雪君漸漸反應過來,這些人果然是接錯了。
牛瘟在55年在國內被肅清,56年我國宣布徹底消滅了牛瘟,那時候她還沒來呢。
雖然最後下車時自己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無論他們找沒找對人,自己是獸醫,有她來了就比接不到任何一個獸醫要強。
她是想好了要跟著過去試一試幫忙救治病畜、控制疫病的。
但看著身邊幾位青年拎著她的行李,方才還裝著自己的火車況且況且地開啟,車窗上無數原本跟她一起聊天的人正一邊隨車移動一邊熱切地與她招手,她仍忍不住想撓頭問一句:
發生什麼事了?
「林,林同志?」鳥窩青年大剛子望一眼火車,又低頭小心翼翼地喚人。
「嗯,走吧,咱們看看牛去!」林雪君袖子一挽,既然來之則安之,這群牛的病她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