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玄幻奇幻> 草原牧醫[六零]> 第297章 難道是她?【2合1】

第297章 難道是她?【2合1】

2024-08-12 08:28:31 作者: 輕侯

  第297章 難道是她?【2合1】

  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

  林雪君跟著來接獸醫專家的青年們回到距離車站和文古鎮中心很近的文古公社, 社長吳大力親自帶人迎出來。

  一看瞅見林雪君,吳大力眨巴下眼睛,愣了幾秒。

  握過手, 一行人往場部走時, 吳大力悄悄問明白了怎麼回事,這才回到林雪君身邊詢問她一個人能不能行,而且瞧她好像也沒帶什麼藥之類的。

  「我先來查一下情況,確定之後你們給上面匯報一下,上面再明確接下來的安排。」林雪君說罷掏出懷表看了一眼, 皺眉急促道:「病牛在哪裡?我們都不要廢話了, 先去看牛。」

  她知道自己單槍匹馬進入完全陌生的環境, 工作起來可能不容易那麼順利。為了快節奏推進工作, 她故意表現得格外強勢, 收起自己最常有的笑臉,自始至終都冷著一張面孔, 做出很不好惹的樣子:

  「吳社長,你派兩個大嗓門又能幹的文員跟著我,幫我傳遞命令, 記錄我要求記錄的所有診斷。」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𝖇𝖆𝖓𝖝𝖎𝖆𝖇𝖆.𝖈𝖔𝖒

  吳社長剛才已經見過林雪君的獸醫證了, 雖然是呼盟的證讓他有些疑惑,但瞧林雪君這胸有成竹的樣子, 又聽說她是呼盟很厲害的獸醫,自己雖然沒聽說過,但想到黑龍江和內蒙古呼倫貝爾挨得極近,呼盟人講話更接近黑龍江, 反而與呼和浩特那邊的人口音相差很多。甚至那邊很多緊鄰黑龍江的城鎮都以為自己所在之處是隸屬黑龍江的……難道就是因為那邊離得近, 所以先調了那邊的厲害獸醫過來打前站?

  還是這位林獸醫如此厲害, 厲害到黑龍江這邊要給病牛治病得專門從呼倫貝爾那邊調她過來?

  吳社長心裡急於給牛看病,也沒心思再多問上面的安排。

  這世界上有人冒充當官的,可沒聽說過誰冒充獸醫在髒牛糞包圍中給牛看病的。

  他當即調了2個文員,又多派了兩個強壯的男人貼身保護林雪君,負責幫她幹活,不能讓林獸醫離了他們視線——基層環境複雜,多個生產隊裡各種各樣的社員極多,他必須保證上面派下來的獸醫專家安全。

  另外他又調集好場部里負責這件事的幾十號人,這才帶著林雪君往下面生產隊的牛棚里去。

  黑龍江雖然對比南方來說算得上地廣人稀,但相比內蒙古就顯得過於密集了,村挨著村、生產隊挨著生產隊,不像草原上兩個生產隊距離得那麼遠。

  馬車載人,林雪君總覺得自己剛上車好像就到地方了。

  在一群人的護圍中走進牛棚時,林雪君的心情沉入井底。

  她兩世加起來做了那麼多年工作都沒見過這麼慘不忍睹的疫區現場——整個牛棚里大半的牛都倒在地上茍延殘喘。

  呼吸困難的病牛大張著嘴竭力想要吸進足夠空氣,拉風箱一樣喘著,卻只是徒勞。

  呆立著的牛已瘦成皮包骨,鼻孔流出大量粘膿一樣的液體。

  穢物招了滿棚的蒼蠅圍著病牛嗡飛不休,而病牛們已經沒有力氣甩尾搖頭驅趕了。

  砰一聲巨響,一頭牛轟然倒下,接著軀幹弓張,顯然是因缺氧和內臟衰竭而引起突發症狀。

  林雪君不等其他人反應,已快速戴上口罩和膠皮手套,推開一位飼養員衝到病牛跟前。

  她剛蹲跪著打開自己隨身攜帶的藥箱,剛剛還在抽搐的病牛便僵直著不動了。

  林雪君動作一頓,擡頭看一眼病牛,接著便沉默下來。

  牛棚外慢慢圍過來許多人,大家狀態都像病牛一樣乾涸著。

  林雪君以為會有的阻礙和質疑並沒有出現,生產隊裡的人早在一頭又一頭牛死去時被痛苦磨礪得麻木而絕望了。

  能有一位獸醫過來,不管是誰,大多數人都願意接受她。

  哪怕她陌生又過於年輕。

  他們的希望太少了,任何一根稻草都能給他們續上一口氣。

  林雪君最後看向病牛,只見它瞪圓了的眼球上匯集的眼淚靜悄悄滑落。

  站起身,她轉頭對記錄員道:

  「開始記吧。」

  「好。」兩個文員立即拿出筆記本,一邊將衣領拉高擋住口鼻,一邊拔筆準備記錄。

  吳社長帶人站在牛棚外,眼睛無神地看著遠郊漸黃的樹林,皺緊雙眉一聲不吭地守著。

  「高燒42度。」林雪君給另一頭病牛量體溫後又做起其他檢查:

  「鼻翼開張,呼吸困難,腹式呼吸,肚腹的腹。

  「叩診胸腔發濁音,渾濁的濁。

  「肺部濕性囉音,肺泡音減弱……和消失。支氣管吹管呼吸音,偶爾有摩擦音。

  「脈搏細弱加快,心音微弱聽不清,胸中積液,無尿,不反芻,腹瀉、便秘交替。

  「眼球下陷,消瘦,口鼻流白沫,死前體溫下降。」

  喊輔助自己的壯漢將病牛搬出牛棚陽光下後,林雪君跟生產隊隊長溝通了個解剖牛屍的地方,接著便開始解剖。

  「……致死主要原因:窒息。有慢性缺氧症狀。」

  林雪君解剖完死牛時,場部的兩名獸醫才趕過來,他們看著林雪君忙活,一聲不敢吭,漸漸便掏出本子像記錄員一樣記錄起林雪君的話——

  上面派過來的獸醫在幹活,他們還是閉嘴等差遣的好。本來工作就沒做明白,到現在都不敢確定病因,也對治療完全束手無策,只能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才能減弱那種無力感帶來的痛苦了。

  走出解剖的房間,林雪君戴著膠皮手套洗好手,又給器具做好消毒,才轉頭對記錄員道:

  「牛肺疫。」

  「確診了嗎?」嘴唇發灰的、不知多少宿沒睡好覺的一位獸醫終於忍不住了,一把攥住手邊的門柱,急切地望著林雪君。

  點點頭,林雪君問吳社長:「咱們公社有牛肺疫的疫苗嗎?」

  「沒有啊。

  「這些年黑龍江這邊一直推行全國防疫的政策,但我們這邊從來沒有爆發過牛肺疫,之前遇到疫苗緊缺,就沒打我們這邊的。」

  吳社長解釋道,這其實是不合規的,哪怕沒有疫病爆發過,為了達成全國性消滅牛肺疫這個目標,其實也該催買疫苗然後把針補上。

  但大家心存僥倖心理,就成了這麼個鑽空子的結果。

  「生產隊有多少頭牛?已經死了多少?現在沒被隔離無症狀的有多少?」林雪君又問。

  「整個公社8個生產隊,每個生產隊都有一百多頭牛,現在大多數都有症狀了,大概……3:7吧,7是有症狀的。或者4:6這樣。死掉的可能每個生產隊都有十分之一了。」

  「立即給上面打電報,按照我說的寫。」林雪君眉頭皺得愈發緊了,表情也嚴厲得不像話。

  她這些年在呼盟做了那麼多事,也早積累出不怒自威的氣勢,下起命令來頗有點大將風範。

  吳社長漸漸開始覺得哪怕林雪君是獨自一人被派來當先鋒軍的,似乎也很有道理。

  畢竟她看起來實在是個很可靠的年輕人。

  吳社長喊身邊的秘書和給林雪君安排的記錄員一起做記錄。

  林雪君見他們都準備好了,開口道:

  「牛肺疫,缺700多疫苗。缺消毒用來蘇兒,缺治癒輕症的土黴素針劑。」

  吳社長的秘書記錄好後擡起頭看向林雪君,等待下一個命令。

  林雪君與之對視,果斷道:

  「立即去發電報。」

  秘書轉頭看一眼吳社長,見對方點頭後,當即疾奔著跑向馬車。

  「吳社長,接下來我說的所有事情你都要記牢了。

  「必須每一件事都百分百照辦,不可以有一丁點疏漏,不然你們公社的牛會死更多。

  「而且之前牛死可以推說是天災,是制度缺失、疫苗不到位的問題。

  「但如果從現在開始事態還得不到控制,病牛仍無限度增加,疫病外延,那就是你的責任了。

  「你聽明白了嗎?」

  林雪君擺出一副上面派下來的大領導的架勢,格外嚴厲地看向吳社長。

  吳大力對視林雪君的眼睛,猜想到自己如果不聽話,她立馬就要上報說是他吳大力辦事不力造成本次牛肺疫嚴重損失……

  他當即肅容,「林同志你說吧,我一定百分百配合你的工作,絕對落實你的命令。」

  「好。

  「第一、所有出現症狀的牛都嚴格隔離,保證其他無症狀的牛絕對不再與病牛接觸;

  「第二、所有去過病牛棚的人都點名集合,之後不許再出現在無病症牛附近。包括日常行走通道也與無病症牛嚴格分開;照顧健康牛和病牛的人都登記在冊,後續要進行嚴查,不許混淆。所有接觸過病牛的人暫時就都不要離開各自生產隊了,等疫病控制得差不多了,確定給他們做了嚴格消毒後再自由活動;

  「第三、各個生產隊都開始混3%的來蘇水,或者20%的石灰乳,給所有病牛和接觸過病牛的人和動物呆過的地方進行嚴格消毒。牛肺疫是環境性細菌引發的,必須把環境中可以長期存在的細菌徹底消滅,才能有效控制疫病;

  「第四,接下來我會挨個生產隊清點病牛,所有我做了記號的牛都必須就地淘汰宰殺,因為牛肺疫重症咱們現在根本治不了,回天乏術,明白吧。吳社長要安排足夠多的人手跟著我進行這項工作的操作和執行,不可有任何生產隊出現阻攔情況。宰殺後的牛皮牛肉等,要想留用,都得經過60度以上30分鐘以上的燉煮、烘烤……」

  林雪君將隔離、防疫等事項一字一頓、語氣沉重地講完,歇一口氣又道:

  「可以的話,你立即開始安排工作,我們現在就要出發。」

  「……」上面派來的人工作效率就是高。

  吳社長點點頭,拿過記錄員的本子,將記錄了林雪君這一大段話的內容讀過一遍,又撕下來捏在手裡,然後請林雪君稍等一下,自己轉身離開去布局了。

  半個多小時以後他終於趕回來,帶了十幾個壯漢,各個腰後別著棍子。他還專門將自己同樣在場部幹活的小舅子派給了林雪君:

  「栓子人懂道理,脾氣大,辦事有魄力。

  「他還是我小舅子,各個生產隊忌憚他的身份也不敢胡來。

  「讓他跟著你,給你撐腰帶隊,誰要是阻止你,他帶著這群人幫你解決。

  「林同志,你放手去干吧。」

  林雪君看一眼膀大腰圓的栓子和其他壯漢,抿了抿唇,吳社長說的『解決』不會是打群架吧?

  「你放心,我給你派的兩個記錄員也很能幹的。」吳社長又指了指站在林雪君左右的兩位高壯結實的女同志,看起來的確是很能幹仗、撓人的樣子。

  「好。」林雪君點點頭,「吳社長,記得準備足量的土黴素,我要配置針劑給輕症的牛做治療。」

  「放心吧,全公社所有生產隊的土黴素都給你整一塊兒。

  「您先去忙,等您回來的時候,我肯定啥都給你辦好。」

  吳社長站得筆直,顯然是做好了絕不讓林雪君向上給他打小報告的決心。

  「好。」林雪君點點頭。

  第一生產隊的牛群林雪君已經做好標記了,吳社長安排人殺牛處理就行,這邊可以暫時不用管。

  喝一口水,五分鐘後林雪君就帶著一大隊『古惑仔』出發了。

  栓子一邊走路一邊打量林雪君,坐上馬車後也悶聲不吭地看。

  「怎麼?」林雪君終於被看煩了,轉頭與他對視。

  「我就看看城裡的領導長什麼樣兒。」栓子被她瞪得嘿嘿一笑,終於把頭撇開了。

  接下來這一路可謂是腥風血雨,到地方給牛做標記後就開始殺牛。這邊殺牛,那邊吳社長派來馱屍體的車就到了,又是一通哭鬧。心疼牲畜喊著要上吊的也有,但疫病不等人,只能是雷霆手段,不給這些人掙扎反應的機會,重症牛已經淘汰了被拉上車。

  等這些想要攔一欄的人反應過來,牛棚里已經沒有病入膏肓的重症牛了。

  這些救不回來的牛多活一日多遭一天的罪,同時也會製造更多病菌,導致環境變得更糟糕。也給其他牛帶來更多風險,只能第一時間淘汰。

  事態緊迫,而且一整個公社那麼多個生產隊都要儘快處理好,沒有時間耐心地將事情掰碎了講解給大家、再慢慢尋求大家的諒解,只能使用雷霆手段。

  重症牛淘汰拉走,林雪君則給每頭輕症、中症牛做好標記、編好號——所有這些牛都要根據編號來進行疾病跟進。接下來幾年時間裡它們都會被圈在這片土地上隔離圈養,不得離開。

  牛肺疫即便治好了,病牛身體裡也會長期存在病菌。

  它們自己有了抵抗力,可還是有傳染性。如果跟健康牛放在一起,就會導致新的疫病傳開。

  雞飛狗跳的一整天跑下來,林雪君身心俱疲,果然這種控制疫病的事不該由一個人處理。

  不止她疲憊得厲害,吳社長也一瞬間像是老了一歲。

  他遭遇了跪地求他不要殺牛的老鄉,在第六生產隊下達任務時碰到了與林雪君一隊激烈對抗卻沒能如願、慪了滿肚子氣的憤怒社員……在跟多個生產隊爆發不小衝突後,靠著警隊施壓加上磨破嘴皮子的勸說,才終於將林雪君的其他安排逐步落實。

  天黑回到場部與林雪君碰頭時,他整個人像散架了一樣。

  在場部大辦公室里,一群人或坐在地上或坐在桌邊,各個精神萎靡,許久以後吳社長才擡起頭看向同樣灰頭土臉的林雪君。

  兩個人對視一眼,竟都莫名地笑起來——好好的兩個人,這會兒可真夠狼狽的。

  他們都同情對方,也都因對方的落拓形象而忍俊不禁。

  這大概就是工作吧,往日哪怕再如何一團和氣,真到了這種事情,也難免雞飛狗跳。

  你要殺人家的牛,人家不捨得,心裡都還期望著能治呢,當然不同意。

  好多村民將小牛從小養到大,看在眼裡跟自個兒娃娃一樣。雖說他們這些領導幹部安排殺牛也是為了大家好,但別人不願意也有別人的道理吧——大家立場不同,衝突是難免的。大家氣歸氣,心裡還是理解老鄉們的艱難。

  災難面前,誰都不容易。

  只是知識的推廣需要時間,新知識的接納也需要時間。慢慢全國掃盲完成,大家都能明白科學、理解很多規定的道理,他們這些人也就能得到支持和理解,工作也會變順利吧。

  「接下來怎麼辦?」吳社長有氣無力地問。

  「明天打針。」林雪君說罷又道:「今天病重無救的牛已經淘汰掉,都運到場部統一處理好了。到明天大家的情緒會平靜許多,哪怕遇到仍要抵抗的,我拿著藥說今天不是來殺牛的,是來給牛治病的,總歸會順利些。

  「還有,吳社長,你明天組織些孩子和婦女,去後面的生產隊傳播一下消息,就說『前面生產隊的病牛打針後都好多了,生產隊損失被降到最輕,真是太好了。』

  「這樣的消息一傳播開,就算有人仍舊半信半疑,工作也會好做許多。」

  「行。」吳社長點點頭,林同志可真有辦法。

  擡頭面對著林雪君,他心中已經完完全全是佩服了。

  栓子回來後就跟他說了,林獸醫非常厲害,外面無論怎麼鬧,只要他們這些人把其他人擋在外面,她就照舊做自己的工作,給病牛做體檢、做標記。

  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啊!

  栓子甚至還說林同志不像是剛20歲的年輕人,她像是個什麼場面都見過的狠人前輩。

  只有林雪君自己知道,不過是咬著牙繃住臉罷了。

  大家互道再見回去休息,林雪君跟栓子道別時又忽然停住,想到對方今天帶著隊伍全程又是喊又是鬧的,沒讓自己受到一點威脅驚嚇,也將場面維持住了沒真的打起來,便多說了一句:

  「栓子同志,謝謝你啊。」

  栓子駐足回頭,笑道:「你別謝我,應該我們謝謝你,林同志。等疫病結束了,所有生產隊的人都應該過來跟你道歉,給你磕頭。」

  「哈哈,哪那麼誇張。」林雪君無力地搖頭苦笑,「最苦的還是養殖戶們,他們實實在在的辛勞付出都泡湯了。」

  「可這病又不是你帶來的,林同志辛辛苦苦奔波一天,雖然路上是坐馬車,也夠累的。還那麼多人幫倒忙,我都替他們不好意思。給林同志添麻煩了。」栓子撓撓頭。

  「基層工作就是這樣的。」林雪君不在意地擺擺手。他們前世實習的時候也遇到過醫患關係緊張的情況,這世上要不同立場的人互相理解本來就不容易。

  畢竟,這個世界上幹活的人中混子不少,誰一生中不遇到些坑騙和惡意呢,在心中種下懷疑種子、想要保護自己的人,總要張牙舞爪竭盡所能才行。

  第二天一大早林雪君起床吃過早飯後配置了大量土黴素針劑,帶著幾輛裝滿藥劑桶的車,直接上路幹活。

  兩名本地獸醫被林雪君派去配置保肝、利尿、強心、祛痰、健胃、補液的中藥湯劑,負責給後續打針後仍存在某些症狀的病牛,對症下藥地進行保養。

  昨天還哭天搶地的社員,今天大部分都被派去殺蟲滅鼠了。場部公安局長親自帶隊督辦,總算所有工作都逐漸平順地推進了起來。

  林雪君打針到第3生產隊時,本地社員聽說前面生產隊的牛都大好了,終於陸陸續續放下了昨天的抵抗情緒。

  打針到第4生產隊時,一位大骨架的東北姑娘煮了一盆熱水,浸透了布巾走到林雪君身後,在林雪君的幾名保鏢瞪視下表明自己是看林同志打針辛苦,想請林同志用熱毛巾敷一下手。

  此刻林雪君的右手腕和手指都有些紅腫,這大半天,針頭打彎了,就找錘子砸直了繼續打……人早已疲憊不堪。

  放下針管將手腕裹進溫手巾時,酸脹稍減,她長長吐出一口氣,轉頭朝大骨架的東北姑娘露出個感激的微笑。

  那姑娘見她接了自己的善意,當即高興地轉身又跑去給林雪君倒熱水了。

  林雪君悄悄吐出一口氣,這要是在自家公社就好了,她教的那些學生都能幫她給牛打針。

  也許是人累的時候就會情緒敏感,她想到家鄉居然有些鼻酸。

  仰頭看看天,林雪君忍住情緒,休息片刻後繼續後面的工作。

  ……

  天邊漸漸聚攏起晚霞時,一輛火車慢慢駛入文古鎮火車站。

  列車上刷拉拉走下一隊二十幾人,各個大包小包大箱小箱,其中幾人穿著中山裝,戴著軍帽,氣質出眾。

  走在最前面的人戴著一副金屬框眼鏡,身材瘦高,表情冷肅眼神犀利,眉心有長年皺眉而擠壓出的深深紋路。

  他身側站著的人寬肩窄腰,比大多數高大的東北人還要高一些,腰間鼓鼓囊囊的似乎裝有槍。他雖然穿著便服,頭上卻戴著個舊軍帽。一張方臉上有戾氣若隱若現,一看就不好惹。

  他們一路走出車站都沒遇到一個接站的人,凶方臉只得派人去問文古鎮文古公社的方向,然後雇了6輛馬車和8匹馬朝文古公社場部方向趕。

  路上凶方臉疑惑地問帶頭人:「怎麼沒有人來接?第二條電報上不是說會派人在車站等著嗎?」

  「不知道。我比較在意昨天早上的那第四條電報。」戴金屬眼鏡的帶頭人戳了戳眼鏡框,不斷回味那條簡潔而條理清晰的電報內容。

  這是因為這條電報,他們有目的性地、在箱子裡裝滿了針對牛肺疫的各種藥品和用具。

  明明在昨天之前這邊的人還慌張得不知道牛為什麼一頭接一頭地死,怎麼到昨天忽然就明確了病症,連求助的具體事項都說得明明白白,使還在哈爾濱開會的他們臨時改變下派命令,由他親自帶隊來治疫、防疫。

  文古公社距離文古鎮很近,一群人很快便到了場部。

  可一走進場部街區,見到的不是混亂不堪的場面,來往忙碌的社員們也並非如他們預想的那般慌張沮喪。

  大家急匆匆地往來,井然有序。社員們臉上雖然都掛著疲憊,眼睛卻是堅定而明亮的——仿佛他們已經知道該怎麼做,各個都有了方向一樣。

  「請問這位同志,場部辦公室往哪兒走?吳社長在嗎?」隊伍中一位小同志攔住了個看起來沒有那麼忙的年輕女社員,開口詢問道。

  「那就是場部辦公室,不過吳社長不在,他帶隊去督辦各個生產隊建牛棚了。」女同志答道。

  「建牛棚?」小同志疑惑,疫病當前,社長不忙著防控,怎麼跑去建牛棚?

  「現在所有牛都要分棚圈養,沒有症狀的健康牛,輕症的,中症的……你們是幹嘛的啊?找社長有事嗎?」女同志疑惑地問。

  「啊……」小同志沒想到這裡居然已經進展到病牛分圈的步驟了,他愣愣地轉頭看了眼領導,才回答道:

  「我們是哈爾濱過來負責帶你們防疫抗疫的,那是我們副所長蔡志峰,這位是呂團長。」

  「……」女同志愣住,怎麼又來了一群幫他們抗疫的?幾秒鐘後她才朝著兩位領導行禮問好,接著又恍然:「哦,我知道了,林獸醫是先鋒隊過來探查情況的,你們才是大部隊。」

  不等蔡志峰幾人細問女同志什麼意思,對方已興奮地接著道:「你們先在場部辦公室里等一下,我這就去找大隊長——」

  「等一下。」呂團長忽然上前一步,敏銳地開口問:「林同志是誰?」

  「啊?」女同志又迷糊了,「林雪君同志啊,她不是你們派來的嗎?怎麼還問我呢?」

  呂團長轉頭與蔡志峰對了個眼神,顯然他這個非農牧業相關的人士並不知道林雪君是何方人士。

  蔡志峰卻在幾秒鐘的迷惑後露出個吃驚的表情,林雪君……不會是那位在各大農牧業專業相關的報紙和雜誌上發表了許多優質文章的內蒙古抗旱抗災標兵吧?


關閉
📢 更多更快連載小說:點擊訪問思兔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