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自製土圓鋸
2024-08-12 08:27:02
作者: 輕侯
第236章 自製土圓鋸
孩子總是更容易信任。
作為產房的、遠離營盤的撮羅子被全屋重新布局和消毒, 連頭頂的孔洞都被擴大了,因為動手術需要足夠的光——撮羅子沒有窗,只能儘量在保存溫度的情況下把『天窗』開大。
一圈直木圍就、獸皮圈搭的簡易木屋, 逐漸有了特型手術間的雛形。
林雪君從自己兜帶的子.彈中拿出一個, 交給那哈塔部落里長年跟鐵和獵.槍打交道的老人幫忙改造。
手術需要非常多的熱水、手電光等輔助,那哈塔部落的人無論小孩老人都去山裡、河邊搜羅雪、水和冰,為手術用水做儲備。
邵憲舉則趕去子佑人公社距離這裡最近的生產隊,去藉手電筒和電池。
生產隊裡很多人聽說林雪君同志要在山上的部落里做手術,立即派出了隊裡學習能力最強、最聰明、認字最多的兩名年輕人跟著邵憲舉, 幫忙背東西, 順便去給林雪君的手術幫忙。當然, 主要還是去學習。
這幾日天上雲層很厚, 子佑人公社裡的烏珠穆沁老人(熟悉草原的人)預測, 近些日子又會有大雪了。
邵憲舉請託生產隊派人去場部報告林雪君在那哈塔部落里工作的進度,也將林雪君居然要做開顱手術的消息帶到了場部社長辦公室。
張社長驚得從辦公桌後面站起身, 不過思考了十幾秒,就決定派人去那哈塔部落幫忙。
專挑年輕的、學習欲望和能力強的、積極上進的好同志,明顯也是為學習。
在隊伍為了趕上手術緊急出發時, 張社長又將場部辦公室里文筆最好的文員同志派了出去。
「好好觀察, 好好記錄,回來寫一篇好文章。為林同志, 也為咱們子佑人公社發發聲。到時候我們自己表揚一下咱們與鄂溫克部落里的同志們互幫互助的精神,做做宣傳工作嘛。」張社長戴著雷鋒帽,一路將隊伍送出場部,目送他們漸漸消失在晨霧中才轉回辦公室。
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裡, 張社長的情緒都維持在興奮狀態。
想到林雪君同志所在的呼色赫公社今年收穫的榮譽, 張社長就覺得熱血沸騰。
現在林同志來了他們子佑人公社, 好像也將獲得榮譽的機會帶了過來。
他必須好好抓住。
如此一想,他又從辦公椅子上站起身,拐出去喊人安排。
臨時又抽調了場部儲存的一些西藥中藥,加上幾名腦子聰明、體力好的年輕人,再次出發往那哈塔部落去了。
如果不是場部工作繁忙,張社長實在脫不開身,他恨不得自己趕過去幫助林雪君主持治療工作。
他心中時而激動,時而忐忑。希望林雪君的治療工作能大獲全勝,同時又擔心她遇到困難、救治失敗。
可以預見,在得到林雪君救治結果的消息前,張社長恐怕是睡不好一個安穩覺了。
……
夜幕降臨,明日手術的一切都準備得差不多了。
樊貴民和女獸醫哈斯站在改造後的產房門外,想到明天林雪君就要做手術,既期待又緊張。
希望一旦重燃,人們就再也沒辦法坦然地接受『不可能』。
他們都渴望林雪君能創造奇蹟,打開患鹿的頭,拯救它們的生命,令這個淒風苦雨的小部落重回平順生活的軌道。
「林雪君同志呢?」哈斯轉頭尋找。
樊貴民指了指不遠處的一棵紅松,林雪君正蹲在松樹邊的雪堆前,與一名小童講話。
哈斯和樊貴民雖然跟林雪君道了歉,林同志也表示算了,但她對其他人態度親切,便也顯出對他們的冷淡。
兩個人心裡不是滋味,總想著如何彌補下。
哈斯跟樊貴民對望了幾眼,樊貴民忽然站起身跑去跟部落里的婦女要了個盆,自己去兜了一盆雪,煮了一盆溫熱水。
哈斯不敢置信地看他,他面色雖然不好看,卻嘆氣道:「這次我們實在做得不對,如果不是林同志,這件事還不知道要如何收尾。實在是……做什麼事去報恩道歉都不丟人。」
說罷,他端著熱水盆便走向林雪君。
在對方擡頭望過來時,樊貴民將熱水盆放在了林雪君面前,彆扭但真誠地道:
「林同志,森林裡冷,你跑前跑後地忙活,凍著對身體不好。泡泡腳,整個人能從內里暖和過來。」
說著,他指了指林雪君後面的撮羅子,示意她進去一邊泡腳一邊暖和。
「!」林雪君不敢置信地看樊貴民,她小時候記憶最深的一個GG場面就是小男孩給母親端洗腳水展示孝心……
別說在外面了,她就是在家裡也沒條件天天泡腳,更沒享受過別人給自己端洗腳水。
大家都是同志,就算對方犯了錯,這在這個時代也太怪了。
林雪君忙拒絕,樊貴民臉上發窘,一聲不吭地將水盆端進了撮羅子,望著她欲言又止,像是想要渴望得到她更心平氣和的原諒和友誼,但窘得說不出口。
終於只嘆口氣,轉身便走了。
林雪君望著他走到哈斯獸醫跟前,垂頭喪氣地撐樹背影,抿了抿唇,轉頭對小男孩朝克道:「我們進去一起泡泡腳怎麼樣?」
9歲的朝克是林雪君進營地前偶遇的背柴男孩,他還沒等開口說什麼,就被林雪君拉進了撮羅子裡。
阿木古楞望著撮羅子合上的門帘,皺眉沉思了一會兒,默默感嘆:照顧人原來還可以這樣做?泡腳超舒服的,這倒是個好辦法……
……
撮羅子裡,朝克坐在一邊,看著自己髒兮兮的腳,再看看林雪君已經放進盆里的乾淨腳,有些發窘地不願意。
林雪君笑著拍拍他膝蓋,示意他快點,他這才紅著臉將腳放進去。
不一會兒工夫,又一個小女孩好奇地拉開門帘探頭往裡看,也被林雪君拉住了一起泡腳。
三人圍著個小熱水盆,三雙腳湊在一起,都泡得紅紅的。
小女孩從沒單獨泡過腳,抱著肩膀暖得一激靈一激靈的,舒服得哇哇直叫,格外可愛。
朝克捏著個已經乾癟的松樹塔,低頭對著它摳來摳去。他清瘦的臉上紅彤彤的,是反覆被風吹皴留下的痕跡。
「……母親被葬在樹上。」朝克轉頭看向林雪君,繼續兩人剛才的話題:「一棵大松樹。」
「冬天后生的病嗎?」林雪君問。
「嗯。母親穿的一件火紅的狍皮襖子,被孤零零丟在森林裡,不能回營盤了。之後馴鹿就生病了,有人說母親的死是部落災難的開始,他們說是我阿爸做了不好的事,才招來的災難。」朝克轉頭看向林雪君,「他們都說你能阻止這場災難。你知道原因嗎?真的是我阿爸的錯嗎?他雖然不愛講話,但他既不喝酒,也不會打我們和阿媽。他教我打獵,割鹿茸時鹿從不會哭,阿媽說是因為阿爸總會把刀磨得薄薄的,他最懂得怎樣讓馴鹿不那麼疼。」
「……」林雪君伸手扶正朝克的帽子,認真道:「你的阿爸是個好人,大家只是太害怕了,才會亂說話。等馴鹿的病好了,他們就不會再說你阿爸有問題了。」
「真的嗎?生病的馴鹿會好嗎?」朝克搓了搓手裡乾癟的松樹塔:「恰斯也會好嗎?」
「恰斯是你的馴鹿的名字嗎?」林雪君問。
「是那隻腦袋裡長蟲子的小馴鹿,白色的。」朝克抓了一把雪,「恰斯是它的名字。」
恰斯,白雪的意思,與純白色的小馴鹿很搭。
「恰斯今年才出生,它出生起身體就不太好,總是生病,每次都能挺過來。」朝克望著林雪君的眼睛一瞬不瞬,「它也會好嗎?」
「會的。」林雪君笑著朝他點點頭。
三個人直把水泡得溫了,這才擦腳穿鞋出屋。
朝克將洗澡水潑到撮羅子後面,轉頭發現林雪君正仰頭看筆直紅杉的樹冠,他便也隨著她的目光去打望。
松針聚成的樹冠像是形狀特殊的托盤,盛滿白雪,白日時它是晶瑩漂亮的,可在夜晚卻顯得慘白陰森。
林雪君深吸一口氣,目光像是想要穿透樹木看向森林深處。這裡的夜晚總是這麼可怕,黑暗中不時傳出古怪的響動,仿佛潛伏著無數怪獸伺機捕獵人類。
她又站了一會兒,在樊貴民過來找她商量明天的手術時,她打斷他,直接帶著他找到老族長,一起來到老薩滿的撮羅子。
大家都還不知道林雪君要說什麼,以為是產房的布置不夠符合做手術房的條件,或者對於明天的手術仍有什麼準備沒做到位。
林雪君開口卻道:「那哈塔族長,明天就要做手術了,雖然不是特別大、特別危險的手術,但族人都很擔憂,我看見許多人在悄悄向神樹祈禱。你們要跳舞祈神嗎?」
她去過鄂倫春部落,知道鄂溫克族雖然和鄂倫春有些不一樣,但他們都信奉薩滿,在面對疾病和災難時,需要一些精神寄託。
老薩滿和族長有些吃驚地望向林雪君,他們接受了大量新時代的思想,了解漢人信仰的不是薩滿,而是科學和客觀事實。他們知道國家在掃除迷信思想,因為渴望馴鹿得到救治,在漢人獸醫來到部落前,那哈塔族長就跟所有族人提到,要得到漢人獸醫的幫助,就要尊重新時代的規則,所以他們悄悄接納樊獸醫等人的流程,壓下了自己的文化需求。
「林同志……」老薩滿坐直身體,望著林雪君時一直緊繃著的面孔上浮現了更多的細微表情。
半個小時後,代表自然的一切元素都被安置在合適的位置,營盤空地上篝火點燃,老薩滿戴著面具,手握皮鼓,圍著篝火跳起舞蹈。
族人們口中有節奏地喊著號子,漸漸的,大家也跟著舞蹈,一起祈禱,盡情地釋放他們的恐懼與渴望。
林雪君坐在外圍,在激越的鼓聲中,默默地看著火星與雪花中舞蹈和祈禱的人們。
「您在薩滿的撮羅子裡說這個手術並不算很大很危險,是為了安慰族長和薩滿吧?」樊貴民坐到她身邊,問出揣了好半天的疑惑,口中對林雪君的稱呼,也從『你』變成了『您』。
林雪君轉頭朝向樊貴民,火焰的光影不時晃動,又時被人影遮擋,使她的面孔忽明忽暗,難辨表情。
好一會兒,她才開口:
「誰說的?!本來就不是什麼大手術。」
「開顱手術還不算大手術?」樊貴民挑高眉頭,「您是也害怕我擔心,所以在安慰我嗎?」
林雪君低笑一聲,伸手拍拍樊貴民的肩膀,「真的不難。馴鹿也許會因為還有其他我們無從知曉的病灶而死亡,但取出已知處多頭蚴包囊的手術,一定會成功。」
「……」樊貴民怔怔看著林雪君站起身,滿臉疑惑。
阿木古楞才給部落里的獵狗餵過驅蟲藥,正用部落里婦女幫煮的野兔餵沃勒、糖豆和小小狼。
林雪君走過去摸了摸沃勒和糖豆,在小小狼圍著林雪君傻轉圈時,她快速伸巴掌在小小狼屁股上拍了下。
樊貴民望著林雪君與她的狗玩耍時似乎很輕鬆的表情,皺眉低喃:「真的假的?」
真……真是摸不透她!
……
第二天清晨,林雪君步出撮羅子第一件事便是看天。
晨霧正在樹木間漂浮,陽光漸漸將之驅散,天空有雲,但光亮度尚可。再加上手電筒的光照輔助,應該足夠做手術了。
早上的冷空氣刺骨,林雪君沒有縮起脖子躲避這冷,而是舒張每個毛孔去迎接它。寒顫使人興奮,她迅速清醒,一切初睡醒後還帶在身上的慵懶都還給了被窩。
在大家吃早飯的時候,去生產隊藉手電筒等用具的人回來了,與他們前後腳來到那哈塔部落的還有子佑人公社派來學習的隊伍和好筆桿子小文員。
部落里一下變得前所未有地熱鬧,族裡的所有人都步出撮羅子好奇地打量這些外來人——在人煙稀少的地方,數量眾多的陌生人也成了可以被參觀的『奇異動物』。
一個小時後,林雪君的刀具已擺放在作為手術中的高腳木桌邊,所有需要做手術的患鹿都被牽到『手術房』外,排隊等候那逃不脫的一刀。
手術需要的水已架上大鍋,火焰熊熊燃燒,雪花迅速融成水,漸漸翻起水花。
邵憲舉檢查了所有手電筒和電池,帶著幾位手臂力量不錯的青年人站在手術桌邊聽阿木古楞講解如何打光。
林雪君洗好手,正準備脫掉皮袍,部落里居然又迎來了十幾位客人。
姜獸醫走進營盤,與老族長打過招呼後,一眼便瞧見了站在老薩滿撮羅子外的林雪君。
他疾步過去與她握手,隨即朗聲道:「你出發第二天,我就得知了你過來救治馴鹿。當即帶著咱們公社立即能調集的學徒趕過來了,今年跟你學習技術,就從這裡開始吧?」
林雪君不敢置信地望向呼呼啦啦湧進營盤,瞬間使這裡顯得更擁擠的人群,好多熟悉的面孔,有的是去年也跟她學習過的學徒,有的是在場部和其他生產隊裡一起勞動過的年輕人。
所有人都圍過來與她打招呼,一聲又一聲的「林獸醫」「林老師」此起彼伏。
營盤裡的族人們驚訝地望著占滿營盤的陌生人,恍惚中不是有許多客人來做客,簡直像他們來到了一個陌生環境般。
做主人的人們反而顯得拘謹起來。
呼色赫來看林雪君做手術、跟她學習的社員們都自帶了吃的用的,他們甚至還用馬車帶了搭蒙古包的架子、灶台和羊毛氈子。
在動手術的產房外,姜獸醫帶隊搭了個擋風的棚,產房外的木架子和皮子被拆掉重建成了個半包圍的擋風手術環境,四周架起臨時的小爐灶和三堆篝火。
新來的勞動力們被分成了好幾組,一組往遠里走去撿柴,一批又一批的柴禾被運回,搭在臨時擋風棚內側。
篝火熊熊燒個不停,擋風棚內的溫度瞬間拔升,林雪君只穿著棉襖、不戴圍脖和手套也不怎麼冷了。
另一組去背雪和水,保證了大鐵鍋里有源源不斷的滾燙清水供應。
姜獸醫、樊獸醫和哈斯獸醫圍在手術桌外,做好了輔助林雪君的一切準備。
之前因為沒辦法,林雪君本來是要讓不熟悉的樊獸醫和哈斯獸醫輔助她手術的,但幾人值得信任又曾經配合默契的姜獸醫來了,那麼樊獸醫和哈斯獸醫就被推到外圍做打下手的工作了。
瞧著姜獸醫圍著林雪君客氣又親切的樣子,樊貴民心裡愈發的後悔起來,如果從最初他就能放下私心、正確地對待林同志,現如今他也能擁有配合主刀做一場開顱手術的機會。
可現實……
那哈塔老族長和薩滿等人圍在保暖棚外,有這麼多人不遠萬里,頂著大風雪也要來這裡跟林雪君同志學習動手術的方法,她的技術一定非常非常強,比他們想像中還更強吧!
手術……一定會成功吧?!
大家望著為了他們的馴鹿而忙碌著的陌生人們,心中本就鼓譟著的情緒,好像更澎湃了。
「林同志說,一定會成功的。」朝克站在老族長身邊,牽著阿依娜的手,目光定定望著前方,眼神里沒有一點懷疑。
孩子總是更容易信任。
第一頭要上手術台的雄性大馴鹿已灌好了麻醉散,保定完畢。
姜獸醫直勾勾望著林雪君攤開在邊上放置台上的新手術器具,眼饞得像是快要流口水了。
樊獸醫幾人也圍在邊上,好奇地看著那些嶄新的器具。看到裡面的圓鋸,他也有一個,但他從沒用它給動物開顱過。
「要用這個圓鋸來開顱吧?」姜獸醫問處大家共同的疑問。
林雪君見樊貴民要去取圓鋸,伸手制止了他。
「?」樊貴民疑惑擡頭,什麼意思?不用圓鋸,怎麼開顱?難道用直鋸子拉著鋸開馴鹿的腦袋嗎?
那場面……能看嗎?
「備皮好了。」阿木古楞幫馴鹿腦袋要開顱的部位剃好了毛,轉頭看向林雪君。
林雪君這才從兜里掏出一個小東西,她攤開掌心,將之展示給所有人看。
姜獸醫仔細一望,發現是個子彈頭,只是裝在它裡面的彈藥被倒光,彈頭部位也被切開——啊!
看著彈頭斷開的部位被切割出一個又一個鋸齒,仿佛彈頭長了一圈兒金屬牙齒般,樊貴民幾人忽然明白過來。
「要用這小小的鋸齒彈頭給患鹿開顱?」樊貴民驚異地大聲問。
「是的,人類區別於動物最大的差別是什麼?」林雪君朗聲自問自答:「製造工具。」
他們現在沒有好用的、能給骨頭開很小口子的電動手術用鋸,那就自己做好了!
之前多頭蚴病開顱手術之所以那麼難,很大的原因就在於這個時代的圓鋸並沒辦法在病畜頭骨上開出足夠小的創口——刀口、鋸口越小,對病畜的傷害就越小,後期恢復的難度也就越小,患病存活率自然就高。
自製子彈頭土圓鋸的辦法,是林雪君上學的時候從資料上看到的,七十年代巴林右旗白塔子公社的獸醫用自製的工具代替圓鋸,完成了硬骨頭大牛的多頭蚴病開顱手術。
那會兒只當奇事閱讀,不想如今居然能用上。
在困難面前,人類的智慧是無限的。
樊貴民忽然笑起來,他一邊笑一邊搖頭,終於豎起大拇指:「厲害!厲害!」
他開始相信,這手術交給林雪君來做,或許真的不會如想像中那麼難、那麼危險了。
林雪君笑了笑,隨即深吸一口氣,將『子彈頭鋸子』交給阿木古楞消毒,接過哈斯獸醫遞過來的手術刀,走近桌邊,戴著膠皮手套的左手摸了摸皮膚下骨質變軟的區域,確定了下位置後,再次深呼吸,低聲道:
「我們開始吧。」
「嗯!」
「好。」
在姜獸醫等助手應聲後,林雪君壓在消過毒的皮膚上的手術刀輕輕一壓。
血線冒出,一個U型的小小切口迅速完成,將切開的一小塊鹿皮用鑷子捏住交給樊獸醫,請對方保持住這塊皮保持開口狀態。
切開骨膜,將之剝離。林雪君左手接過阿木古楞消過毒的『子彈頭圓鋸』,壓在骨質上方,定好位後原地旋轉,不斷施加壓力。
圍在手術桌外圍的所有學徒都屏住了呼吸,好學的學生即便害怕得皺起了面部皮膚,卻仍不捨得閉眼——林雪君手術中的每一個動作都是寶貴的,都必須好好觀察和學習。
被保定在手術桌上的馴鹿雖被麻醉,但似乎也有所感,被綁縛著後蹄忽然開始奮力踢蹬。
一位青年用力攥住馴鹿後蹄,馴鹿再鬧不出一點動靜,漸漸仿佛又陷入沉睡。
圓形的骨片被切鋸下來,患鹿的顱骨被打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