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開顱手術要用到槍?
2024-08-12 08:27:01
作者: 輕侯
第235章 開顱手術要用到槍?
全體檢查和解剖?還是在這種零下二十度左右的深山部落里?
「這頭左側肘突部後方有一個腫泡, 有波動感,應該也是多頭蚴包囊。」
又一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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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頭身體肌肉觸診無異常,但神情呆滯, 進食慾望有所減退。暫時未出現視力障礙、神經性症狀, 帶離鹿群餵藥的同時進行緊密觀察。」
「這頭皮毛較其他健康鹿明顯粗糙無光,觸碰有硬刺感。同樣牧餵情況下,它的發育明顯遲緩,長膘情況也不好。應該是有腸胃寄生蟲,一樣餵萬應散, 帶離鹿群等它排便。等它排便後要喊我檢查, 檢查後再做無害化處理。」
「這頭母鹿已經懷孕了, 同樣左側肘後有腫胞, 波動感較弱。」
林雪君的聲音在鹿圈裡不時響起, 每當她開口,緊隨在她身後的婦女和老薩滿臉皮便輕輕抽動一下。
他們面上的痛苦和憂慮神情不斷加重, 老薩滿伸手抹一把臉,一邊牽過在林雪君的檢查中出現問題的患鹿,一邊擡頭望望沒有問題和還未檢查的馴鹿, 焦慮得一直唉聲嘆氣。
樊貴民帶部落里的青年用篝火軟化凍土, 費力地挖好土坑,教會他們如何為糞便等做無害化處理後, 到哈斯那邊看了看熬藥的狀況,便又跑到鹿圈來看林雪君做檢查。
聽了一會兒,他伸手掏出自己的鋼筆,想到筆囊早就凍炸了, 又摸都掏找出鉛筆, 開始做筆記。
「懷孕的母鹿先不要餵驅蟲藥, 等我檢查好後,會為每一頭馴鹿量體重確定用藥劑量。少了沒用,多了可能影響鹿胎。」林雪君見一位戴狍皮帽的婦女牽走患病孕鹿,忙開口叮囑。
「只動手術取出多頭蚴不行嗎?也要餵藥?」這涉及到樊貴民不了解的內容了,忍不住開口。
「之前有羔羊患病的案例,多頭蚴病應該也有先天感染的可能性。」林雪君說罷將右手塞進左袖筒里取暖,緩了會兒又去摸另一頭。
樊貴民盯了她幾秒,將本子揣回兜,叼住右手手套將之拽下。寒冷的空氣瞬間包裹手掌,皮膚變得緊繃,微微的麻痛感瞬間拂過手背。
忍住將手插回手套的衝動,他走到另一頭還沒做檢查的馴鹿跟前,回頭對林雪君道:「我幫你。」
林雪君點點頭,摸過馴鹿的頭後往後摸上脖頸。
樊貴民摸過鹿頭便要去檢查另一頭,見林雪君的動作,皺眉問:「身體都要檢查嗎?」
方才他不在這裡,尚不知道連身上也會有多頭蚴包囊。
「皮下,肌肉都可能有。」林雪君怔了下才反應過來,六十年代針對多頭蚴病寄生肌肉和皮下的病例一直未有記載和報導,61年北京農大的《家畜寄生蟲與侵襲病學》只記載了此病多寄生腦部,少見延腦和脊髓——能讀過這書的獸醫在全國範圍內都是稀少的。
最早記載了皮下、甲狀腺和肌肉也可寄生多頭蚴包囊的書應該是匈牙利獸醫專家胡體拉氏主編的《家畜內科學》,這本書後來經由留德院士盛彤笙先生翻譯,才在國內得見。
要等傳播到草原上來,大概也到七幾年末了。
林雪君站直身體想了想,轉頭對樊貴民道:「現今國內還沒有書籍和報導提及過這種病例,只能靠我們這些在基層的獸醫去發現,記錄和傳播。」
「書上和老師都沒說多頭蚴病會在其他地方寄生,咱們咋去發現嘛?」樊貴民嘶嘶哈哈地學著林雪君的樣子將右手插進左袖筒里,猶豫了下才問:「你咋發現的?」
林雪君也是讀書學到的,但她想,第一個發現病畜皮下、肌肉等處腫包雖不立即致命,但與腦部寄生的多頭蚴病其實是同源疾病的獸醫,對自己的工作一定非常認真投入吧。
「做檢查的時候不怕麻煩,細心、耐心。對病患做更全方位的解剖和研究,抱有探索精神,保留對自己工作的好奇心。」林雪君說罷,終究還是不好意思居功,便又追加道:「我也是跟其他前輩獸醫、土獸醫學到的。」
樊貴民吐出一口氣,都說多頭蚴病是寄生在腦袋裡的,牧民們往往也只在病畜出現發燒不吃草、轉圈發怔等症狀影響長膘、威脅生命後才會找獸醫。平時牲畜身上多個疙瘩,又不影響進食和長膘,誰會管它呢?
獸醫都忙得腳打後腦勺,在草原上奔來跑去的,他遇到腦袋裡長多頭蚴包囊的病畜往往就直接建議淘汰了,節省時間和資源又去看其他能治的牲畜,難道還會留在準備淘汰的病畜身邊再仔細做全身檢查?
至於做解剖,等牧民宰殺病畜的時候,他能留下來解剖一下病畜的腦部那肯定都是比較有空的時候才會做的事了,誰會再去解剖全身呢?你給人家切得亂七八糟的,人家還怎麼賣啊?
現在大家能吃到肉就開心了,反正就算是全身長痘的豬只要煮熟了都照吃不誤,這種腦袋裡長蟲子的牲畜不吃頭就好了,或者把腦袋裡的蟲囊摘除都是要照舊賣的……
全體檢查和解剖?還是在這種零下二十度左右的深山部落里?
樊貴民望著林雪君,忍不住對教她獸醫知識的老獸醫前輩生出敬意。
這世上還是有這種真不怕累,把工作當熱愛,當事業的人啊。
望一眼林雪君,樊貴民轉身走去摸了摸林雪君檢查出左肘後有腫胞的鹿,手觸過知道皮下包囊是什麼樣子後,又折返了繼續給方才的鹿做全身觸檢。
「這頭沒事。」樊貴民拍拍鹿屁股,有些高興地將它推向檢查過的健康鹿那一堆兒。
林雪君剛將自己檢查過的健康鹿送過去,順便瞅了眼樊貴民檢查的那頭,走過去又將鹿按住了。
樊貴民表情一變,有些不悅地微微皺眉。他好歹也是幹了十幾年的資深獸醫了,摸個包囊還能摸不到嗎?怎麼他檢查了一遍,林雪君這臭小孩居然還要復檢,也太瞧不起人了吧?
「這頭鹿肛周有點紅腫,應該是便秘。」她轉頭看向狍皮帽婦女,問道:「它這兩天排便了嗎?」
婦女怔了下,盯著這頭鹿看了好一會兒才道:「昨天沒有,今天也沒。」
「懷孕母鹿缺乏運動,容易出現便秘症狀。這幾天發現患病鹿,是不是帶健康鹿放牧時間不夠,運動量減少了?」林雪君追問。
婦女驚異地擡眸。林雪君同志明明今天才來部落,竟像一直在這裡,對馴鹿的情況瞭若指掌似的。
太不可思議了。
她點點頭,「是的,這幾天全部落的人都在惦記患病的鹿,對這些馴鹿的照顧的確放鬆了。」
「既然沒有發燒,那就不是內熱造成的。給它準備些溫水喝,帶著它在部落附近多溜達溜達,促進下腸胃蠕動就好了。」林雪君說著便將這頭孕鹿牽出交給婦女,請對方去帶它喝水散步。
「……」樊貴民站在原地,臉上一片紅。
只覺得仿佛所有人都在看他,懷疑他的醫術。
林雪君轉頭望過來,兩個人視線交匯,樊貴民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勸慰自己,別看人家年輕,但人家是全內蒙勞動模範,不如勞動模範,不丟人!
不丟人!!!
又給自己做了幾秒心理建設,他臉上滾燙的熱意才稍微好轉,尷尬地笑笑,他主動開口道:
「我觸診找多頭蚴包囊的時候,也給馴鹿做做常規檢查。」
「嗯。」林雪君點點頭,態度淡淡的。
兩個人又給馴鹿做了會兒檢查,樊貴民給右手取暖的工夫,拿眼睛盯了林雪君好一會兒,才抽一口冷氣嘶了一聲,悄悄問:
「林同志,你剛才不留情面地在老薩滿他們面前復檢我檢查過的馴鹿,支出它有便秘情況……是不是報復我和哈斯同志怕你不來,故意跟阿依娜他們隱瞞病鹿症狀的事兒啊?」
「我可不是那么小氣的人。」林雪君頓了下,一本正經地否認。
「啊……」樊貴民搖搖頭,剛想自省一下,就聽林雪君聲音忽地一冷:
「不過你們的行為的確很糟糕。
「萬一我沒從阿依娜和邵憲舉同志的隻言片語中推測出是多頭蚴病,沒有帶手術刀具、獵LQ槍和檳榔子等萬應散配置藥材,現在我們怎麼辦?
「再請邵憲舉同志和阿依娜同志騎馬幾百公里,回我們生產隊去取東西嗎?
「來回好幾天耽誤病情不說,還可能致邵同志和阿依娜同志於危險之中。
「誰知道會不會忽然下大雪,到時候草原四處都是白茫茫一片,他們在大雪中迷路走不出草原怎麼辦?」
林雪君語氣並不重,詞句卻很嚴厲:
「你們害怕做那個給患鹿判死刑的人,擔心完不成子佑人公社社長交代給你們的幫助那哈塔部落救治患鹿的任務,想拉我下水來替你們背書,做那個判死刑的惡人。
「一則對我有惡,二則差點造成人民生命和資產損失的嚴重後果。」
樊貴民剛退去的紅潮又涌了上來,被個小姑娘訓得渾身發燙,難堪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自己忙活完挖坑的事兒後幹嘛跑過來跟林雪君湊這個熱鬧,這不是找罵嘛。
轉頭在看好幾個人正悄悄關注這邊,他只覺得無地自容,恨不能立即找個地縫鑽進去。
樊貴民這輩子還從沒覺得如此羞恥過,沒想到自己一時的私心竟然可能引發這麼多嚴重的後果。如果不是林雪君猜測到了癥結……這一切可該怎麼收場啊。
再看向林雪君,又覺得這些訓斥一點不冤。雖說如此,卻還是手腳冰涼,難堪得如孩童般無措。
林雪君張嘴還想說什麼,見老薩滿轉送患鹿歸來,瞅瞅面色幾乎開始轉紫的樊貴民,忍住其他話,只道:
「繼續檢查吧。」
樊貴民又羞慚又感激地點點頭,轉臉又去檢查剩下的馴鹿,不敢再跟林雪君講話了。
半個小時後,最後兩隻馴鹿檢查完,林雪君跺跺腳,舒口氣,回頭對老薩滿道:「又檢查出4頭患鹿,其他的照常照顧著,持續觀察著吧。」
「好。」老薩滿點點頭,心情雖沉重,卻還是朝林雪君道:「辛苦林同志。」
他們部落距離根河市很近,曾在國家給他們建設木刻楞村落時遷過去住了一陣子。雖然後來為了馴鹿仍舊遷出木刻楞村落,但也算得上與漢族同志們接觸較多的部落了。
他們接觸漢族文化很多,對先進的醫術和科學接受程度很高。
老薩滿住在木刻楞的時候,被隔壁生產隊的同志當做老獸醫尊重著,也曾帶著藥材被請去其他生產隊幫忙照看過生病的人和牲畜。
是以與林雪君等人溝通時非常順暢,沒有絲毫排斥。
「應該的。」林雪君點點頭,開口準備跟老薩滿溝通一下使用產房做手術房的事,對方卻先她一步,開口道:
「先回去暖和一下吧,手指頭要凍壞的。」
接著,老薩滿便帶著林雪君和樊貴民轉回營盤。一名身強力壯的鄂溫克婦女一人端過一個超大的熱水盆放在兩人面前,又往裡倒了些乾淨的雪降下熱水的溫度後,格外親切地請林雪君和樊貴民用溫水泡手。
兩人坐在暖和的撮羅子裡,摘下帽子和手套,迫不及待地將手插進溫水之中。
潮濕溫暖與干冽寒冷碰撞,兩位獸醫一齊打了個寒戰。
暖意不停地順著泡在水中的手掌湧進寒冷的身體,林雪君又打了幾個激靈,才舒服起來。
手暖得差不多了,她又伸手暖耳朵和面頰。
婦女拉開帘子走進來,用熱水壺又給他們添了點熱水。
兩個人泡手泡得身體開始發汗了,舒服地才長長舒氣。快凍僵時泡泡熱水,真是太愜意了。
林雪君面頰恢復血色,暖得眯起眼。
婦女再次拉開狍皮帘子,送了兩碗鹿奶和兩杯馬奶酒給他們,蹲在他們泡手的熱水鍋邊請他們喝。
「喝吧,好的,熱乎,出汗。」婦女笑著朝林雪君和樊貴民不住地點頭。
林雪君將手抽出溫水鍋,一手握奶碗,一手捏酒杯,左喝一口,右喝一口,接著稱讚一聲好喝,又笑著道謝。
「不謝的,不謝的。」婦女忙羞赧地擺手,望著林雪君和樊貴民喝了會兒,才有些拘謹地小心地詢問:「獸醫同志,生病的鹿……還能治嗎?」
「會盡力治,盡最大的力。」林雪君放下手中的杯碗,格外鄭重地道。
婦女盯著林雪君的眼睛望了會兒,感動地用力點頭。她想握住林雪君的手,手伸出去又想起自己在外面幹活,手冷且髒,忙又縮了回去。
林雪君看出對方意圖,又笑著將對方的手拉回,用自己被溫水泡暖的雙手圈握住對方粗糙的大手,「謝謝大姐幫我們燒水,你看我手多暖和。」
大姐被握得臉通紅,不好意思地望著林雪君只是笑。
外面有小童呼喊聲,婦女道一聲一會兒再來給他們添熱水,便退出了撮羅子。
林雪君望著再次合起的皮門帘,有些出神。
「對不起。」
耳邊忽然響起樊貴民的聲音,她沒聽清,轉回頭問道:「什麼?」
樊貴民深吸一口氣,拉直了背脊,面對著林雪君,前所未有地鄭重。壓下羞恥感,勸退不合時宜的自尊心,他一字一頓道:
「林同志,我深切認識到自己將私利放在首要,罔顧群眾利益的嚴重錯誤。
「更不應該不顧客觀事實,向那哈塔部落的同志和你隱瞞事實真相。
「我還犯了領袖所說的拈輕怕重的錯誤,把重的擔子推給你,自己撿輕的挑。
「我會向林同志學習吃苦在別人前頭,享受在別人後頭的共產主義精神。萬事先替別人考慮,再替自己打算。絕不再犯『個人第一主義』錯誤。」
他幾乎將毛爺爺關於『糾正錯誤思想』的篇章背了一遍,表情真誠,眼神里充滿懊悔和不自在,嚴肅得不得了。
但在林雪君生長的時代里,只有站在老師面前背檢討書的孩子才會如此一本正經。
她實在有些想笑,可心裡又有點感動。本以為他會因為她的話而心生芥蒂,她還想著之後要情商高一點,絕不再在他和獸醫哈斯面前提及他們犯的錯誤,在接下來的治療過程與他們和平共處。他能不因為她指出他的錯誤、覺得沒面子而暗恨她,還真誠地道歉,實在難得。
見多了『就算我錯了,你也不能說』的人,面對樊貴民面對面直白的檢討,她差點脫口而出「謝謝」。
抿起唇,她無奈地搖搖頭,接著回憶了下收錄在毛爺爺『糾正思想錯誤』篇章中的內容,接著樊貴民的話背誦道:
「我們應該老老實實地辦事;在世界上要辦成幾件事,沒有老實態度是根本不行的。」
樊貴民激動地搓了搓手。
人最痛苦的事常常是做錯事後很久才明白過來,即便悔恨也已錯過了挽回和道歉的時機,從此持續地遺憾。
羞恥是最不願記起,偏偏最難忘的痛苦。
她能寬厚地沒有繼續追究,實在是太好了。
伸出剛被泡得暖烘烘的右手,他真誠握住她迎過來的手:
「對不起。」
「以後做事多考慮下後果吧。」
阿木古楞走進撮羅子時,瞧見的就是樊貴民隔著冒熱氣的大鐵鍋與林雪君握手道歉的場面——這一幕,即便是快要15歲的少年,也覺得像是小孩子過家家了。
三人圍坐鐵鍋邊取暖,樊貴民起身準備出去幫老薩滿給『將用作手術房產房』做消毒和布置工作,掀開狍皮帘子時,忽然想起之前林雪君說過的「萬一沒帶手術道具、獵LQ槍、檳榔子怎麼辦」這句話,疑惑問道:
「手術刀具是要給患鹿開刀用的,檳榔子是配置驅蟲藥用的,獵LQ槍是幹嘛的啊?」
它跟手術道具及檳榔子放在一起說,難道不是用於驅趕狼群,而是也用於治療?
林雪君擡起頭,如他所猜地點頭:
「用來給患鹿做開顱手術的。」
「啊?」樊貴民驚得瞠目。
啥意思?
用槍給患鹿開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