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舉薦
2024-08-12 08:25:29
作者: 輕侯
第174章 舉薦
塔米爾從來不怕吃苦,我相信他會認真對待任何工作。
陳社長原本想派專人去呼和浩特和首都送信, 但跟郵政工作人員溝通過後,對方表示會將他提及的信件作為重點信件,優先處理。
這樣一來, 信件可以儘快送達, 呼色赫公社也能省下許多往返車票等花銷,用來購買更多的菸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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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機或許會受天氣的影響,最笨拙的火車卻擁有最硬朗的體格,頂著春天的風沙,依舊如期抵達它的每一個目的地。
杜川生收到林雪君的信, 不用《科學探索報》的總編來找他, 便打電話告知對方, 《如何用每個人家裡都有的東西, 製造有用的殺蟲劑!》這篇文章可以一字不改地刊登。
但第二篇文章《化學農藥是否有深遠毒害?》卻被他壓下了。
與此同時, 他又給內蒙古呼和浩特《牧區勞動報》打了一個跨省電話,與該報總編溝通了近一個小時, 確定下來《如何用…殺蟲劑!》的刊登與《科學探索報》一樣一字不改。同樣的,他也請《牧區勞動報》的總編將《化學…毒害?》這篇文章壓下,並表明他會親自跟投稿者林雪君同志解釋這個情況由他推動。
回到農大自己的辦公室後, 杜川生便開始伏案認真給林雪君回信:
【……雪君小友, 我明白你的顧慮,也明白你想要發表關於化學藥劑的文章的用意。
在我們人生歷程中, 有時哪怕你告訴身邊人一本書特別好看,身邊人都可能會懷疑你是否別有用心。或你為他人研究提出真誠看法,他人可能誤解你故意誤導。不要因此仇恨他人的誤解,更不要礙了自己的事。他人多疑, 或因其曾有過受騙、受誣陷等經歷, 因而慣於用質疑的眼光看待萬事萬物。你只管做你想做之事, 世界很大,總有支持者。
另則,《如何用…殺蟲劑!》文章我已與報社溝通會儘快刊載。
關於《化學…毒害?》文章的刊登,我十分認同你的論點,你雖稱自己年幼少智,但我卻讀出你對牧民、對草原、對大局的關懷和摯誠感情。
反覆思量,覺你既有顧慮,文章也的確存在數據和知識支撐不足等問題。出於保護你,以及更好地討論和推動此觀點之目的,不如由我來寫這篇文章。
此處絕無偷取你文章的想法。
特告知於你,接下來我會查盡所有我能查到的書籍和資料,將你文章中提及的所有觀點、推測進行更嚴謹的討論與闡述,趕在5月草原春天全面到來前完成該論文。
這是我的想法,從今天起,我就會按此去做。如小友有異議,可立即回信與我溝通,到時如果你我二人有分歧,一切可仍以你的想法為主。】
寫罷信,杜川生馬不停蹄地到郵局寄出回信。轉道便直接去了各大書店,購買大量相關書籍回學校。
看著辦公桌上大量需查閱的書籍,杜川生仍嫌不夠,又給同樣研究相關內容的教授、老師等分別打電話,搜羅所有人手中掌握的相關資料。
之後便徹底沉浸在圖書館和辦公室中越來越多的資料內容中,一連多日不可自拔。
因為杜川生每天泡圖書館、寫寫畫畫的時間太長,狀態太沉浸,導致好多正需要大量學習知識的學生們都被比了下去。
大家只好暫時停下所有娛樂和休息,也跟著泡起圖書館。
一時間,整個農大無論老師還是學生,都被卷得累生累死。
跟著杜川生一起搞研究的學生丁大同都已經32歲了,剛結婚有了孩子,往常雖然跟著杜教授搞研究也很忙,但還能回家看娃。
最近卻連續在學校辦公室和圖書館睡了一個星期,別說孩子了,連床都沒見到過,常常困到趴在桌上、倒在地上就能睡一覺。
丁大同注意到,每次杜老師忽然開始廢寢忘食,必然是在收到來自草原的神秘信件後。
於是,當在收發室替杜老師拿到來自草原呼色赫公社的信件時,他手指頭都是顫抖的。遞給杜教授,看著杜教授讀信時,丁大同心哆嗦著,祈禱不要再有新的課題了,他想回家看看媳婦還在不在家啊。
林雪君這一封信里並沒有提出新的問題,而是對杜川生的決定表示了感謝。
她沒有誤解他的決定,還完全體會到了他惜才、愛才、保護人才的好心,這讓杜川生很高興,捏著信笑了好半天。
收起信後他立即回信,在信中,他描述了當下遇到的許多問題,其中最大的一個莫過於國內針對各方面的研究都在起步,想要更快速、更深入地對各種科學進行研究,都得大量吸取國外的先進研究成果。他本人是英國留學,英語很好,閱讀英文各國的相關書籍都沒問題。
可問題在於,他讀不來俄文。
而他能找到的最好的翻譯,也對草原一無所知。不了解草原的生態,不懂各種植物在草原上的分布情況,不明白草原上的氣候、生態、動物植物等等,翻譯連畜牧業的各種最基礎的知識都不懂,翻譯的過程常常搞得所有人云里霧裡。
有時不僅對他毫無助益,反而浪費了時間。最可怕的是搞錯概念的話,所有基於此得出的結論都會跟真理天差地遠。
4天後,林雪君在第七生產隊收到了杜川生這封信,這時正是春分。
陽曆3月下旬,所有冬羔都出生了,很快生產隊又要準備迎接晚幾個月要在春天出生的春羔——畜群得準備遷徙去春牧場了。
牲畜們在冬牧場上吃了一冬,已將冬牧場上的草吃得差不多。
再留下去,冬牧場上畜群過載,草場會受到很大的損害。
另一方面,今冬雖然少雪,到底還是有一些被留在草原上。如果轉場隊伍再不出發,雪一化,路上遷徙的牛羊沒有雪水喝,會渴死在轉場的路上。
今年最懂草原的老人莊珠扎布老人給第七生產隊選的春牧場,就在去年春牧場邊上。為了在即將迎來的乾旱春天裡牛羊不缺水,春牧場朝河流靠近了幾公里。
今年照舊是胡其圖一家和烏力吉一家帶著牛群,奧都等兩戶一樣帶羊遷徙……
現在衣秀玉、阿木古楞、塔米爾、托婭等跟林雪君上過課的年輕人也都掌握了給難產牛犢接生的知識,接下來就是要在實踐中將學到的技術落地,積累經驗,漸漸成長為熟練的、能為難產牛犢接生的『赤腳獸醫員』。
林雪君決定同去年一樣跟著牛群去春牧場,等確定塔米爾和托婭能獨立完成給牛接生的工作後,她再去其他生產隊檢查別的生產隊的學徒們的情況,以確保整個公社各個生產隊都有能在春天順利接犢。
今年的大旱已經被認定是必然的了,到時候可能引發的後果暫時還難以預計,但一定會影響畜群生長。
在這樣的情況下,更要力保春天新生的所有羔子犢子駒子。林雪君已經下了決心,哪怕再累,也得把公社的所有生產隊跑全。
去幫助杜教授翻譯俄文書籍,還能根據書籍內容提供呼倫貝爾草原實地情況信息的最好人選,當然是她。
可如果她現在離開草原,呼色赫公社就只剩姜獸醫他們3個了。他們還要負責整個公社各種牲畜的各種其他病症的診治和走訪,已經夠忙的。
草原上接春羔的季節缺一個強壯的活躍獸醫,面臨的損失可能是很大的。
想到這裡,林雪君走到書架邊,抽出從去年到現在塔米爾翻譯過的3本俄文說明書——他翻譯得很好,速度已經越來越快,現在正翻譯第4本。
雖然塔米爾還做不到俄文對答,畢竟他沒有環境。可是從去年學習俄語開始,他在草原上除了放牛就只學這一門知識,加上冬天時在駐地,她能隨時提點他,他純閱讀和書寫方面的進步其實非常驚人。
在書架前捧著塔米爾翻譯好的文稿,林雪君站了好長時間。
再轉回書桌,她先將塔米爾翻譯的說明書折好放進新信封里,這才開始給杜川生教授回信:
【……老師,關於您提到的困擾,我可以向您舉薦一位這方面的人才。
塔米爾從小生活在草原上,這裡生長著怎樣的植物,一年四季有怎樣的變化,牧民們如何隨著季節的變化不斷隨水草遷徙,什麼季節針對牧草和牲畜做什麼事等等等等,沒有人比他更了解了。
甚至許多草原上正發生著的事,我也要向他和其他像他一樣土生土長的牧民們詢問才能了解。
從去年起,塔米爾開始跟我一起學習俄文,現在已經能進行簡單的俄語交流,對於拿著詞典翻譯俄文說明書和書籍等工作,應該能勝任。
如果翻譯方面有不足之處,再請您身邊的俄文翻譯輔助一番,相信絕對能解決您的困擾。
並且,他的學習能力很強,普通話學得也很好,對於獸醫和畜牧業方面的知識也在今年冬天掌握了一些,達到簡單的基礎入門水平。
另外,塔米爾是個淳樸、真誠、豪爽而熱情的年輕人,他至今20年皆生活在草原,過著自由自在、無拘無束的生活。我只擔心,如果您需要調動他到首都一段時間,幫助您進行翻譯和研究工作,是否有人帶他適應全然不同的城市環境、社群關係、飲食習俗和工作方式。
如果老師覺得可行,且願意接受一位需要時間和幫助去適應新工作的年輕人,我願意幫您說服塔米爾和他的家人。
您可向呼色赫公社提交相關手續,與公社陳社長溝通調度工作和開具介紹信等事宜。塔米爾從來不怕吃苦,我相信他會認真對待任何工作。】
將信送給開拖拉機去場部的孟天霞後,林雪君拐向胡其圖阿爸家,坐在氈包里一邊跟薩仁阿媽一起縫皮子,一邊等塔米爾放牧回來。
傍晚,塔米爾裹著一身風霜推門而入,一進屋便大聲喊:「阿媽,我要凍死了,奶茶,快,奶茶!」
咋呼完才發現炕上還坐著個林雪君,他尷尬地僵住,一口氣沒順下去,猛烈地咳嗽起來。
林雪君笑著倒了杯奶茶遞到他手裡,看著他摘掉掛滿冰粒子的棲鷹帽,一邊咳嗽一邊咕咚咕咚幹掉一整杯奶茶。
這才在他脫掉外面的袍子上炕裹住被子取暖時開口道:「塔米爾,我向首都農大的杜教授推薦你去給他做俄文翻譯,不知道能不能——」
不等她說完,塔米爾已經瞪圓了眼睛,啊一聲大叫:
「啥?我要去首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