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找不到家了
2024-08-12 08:23:31
作者: 輕侯
第88章 找不到家了
眼睛盯著林雪君手裡的盒子,他內心蠢蠢欲動起來。
孟天霞跟劉金柱兩名拖拉機手, 開著兩輛滿載的拖拉機從場部回到冬駐地時,遠遠便看到好多第七生產隊的社員散布在草場上,趁著雨後在播種。
去年種下的優質牧草紫花苜蓿返青的效果一般, 今年試種任務仍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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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草原都害怕沙化, 全國相關專業的專家教授都在研究科學放牧的方法,也希望能通過牧草種植等手段幫助牧民改遊牧為定牧,那樣就不用年年冒著大危險去遷徙了。
牧草種植第一要考慮的就是優化草場植被品種,紫花苜蓿的耕種是重中之重。
呼倫貝爾大草原是全國最好的草場,如果這裡都種不好, 那其他地方就更艱難了。所以駐紮在場部的專家們使了大勁兒, 堅持一定要研究出最好的種植方式, 要竭盡所能做到對草場最大力度的保護和優化工作。
配合專家們做實地種植的任務, 一 一壓向各生產隊。
去年呼色赫公社各生產隊種下的紫花苜蓿返青狀況參差不齊, 總體來說都不太令人滿意。
大隊長王小磊骨子裡好強,今年也牟足了勁, 想要力爭上遊,把優質牧草種好。
草原上蒙古族人耕種的歷史其實很久遠,不過種地的方式很狂野。雨後把種子灑在土地里, 然後放牛羊在播種的地上一通亂踩, 將種子都踩進潮濕的土壤之中,再在上面拉糞施肥, 這就算種好了。
新來的女知青拿著本子在邊上做記錄,多少畝草場播種了多少斤種子,幾月幾號耕種,採用的耕種方法都要一一記載, 好留給專家們以後做總結資料。
孟天霞踩著油門, 只跟大隊長等人打了個招呼, 便呼嘯著向駐地駛去。
車上滿載的雞仔鴨崽子們被顛簸了一路,得抓緊把它們卸貨到平地上,讓它們歇一歇、喝點水。
拖拉機穿過駐地大門,壓上碎石鋪就的大路時,兩個姑娘奇得大呼小叫。
孟天霞驚喜地對坐在邊上的包小麗道:
「哇,咱們真是出去好長時間了,這一回來,路都鋪好了。開起來可真平滑,真好啊。」
「還乾淨漂亮呢。」包小麗也歪著腦袋不斷打量路面。
大雨剛過,石子鋪在泥土上面,雖也有一些不那麼平整的地方汪出小水窪,卻沒有了惱人的泥濘和泥潭子。
好乾淨,好漂亮的路啊。
拖拉機停到山坡下的空地車庫,大隊長派了人過來卸東西,包小麗和婦女主任額仁花留下來陪著倉庫保管員一樣一樣地比對入庫。
孟天霞則熄了火,背著自己的大包袱往家裡趕。
踩上主路的碎石地面時,她心情一下就飛揚了。
春天下雨化雪,遍處都是泥巴地,場部也有好多路都沒有鋪水泥,一腳踩下去不僅鞋和褲腿子會髒,有時候鞋還會陷進泥里拔不出來。公社裡的社員們不得不在泥路里擺上磚頭,讓人踩著磚過路,不過特別容易堵塞。
公社場部的一些小路尚且糟糕,他們第七生產隊卻能鋪上碎石路,真厲害。
孟天霞難得起了童心,在碎石路上的小水窪里跳來跳去。只要沒有泥巴,踩水都不怕了。
還有的水窪邊圍著小孩子,蹲在那裡玩水,乾乾淨淨的特別可愛。
路面變乾淨,孩子們的童年記憶都會更美好吧。
將背上的大包袱往上扛了扛,孟天霞走了一會兒,發現自己居然找不到家了。
難道修路修得把主幹道都改了?
不應該啊,就這麼大的地方、這麼幾棟屋子,再怎麼修路改造,屋子總不可能挪地方。
站在碎石路口,孟天霞迷惑地左看看右看看,直到瞧見阿木古楞那個小小的氈包,她才不敢置信地望向它隔壁漂亮的院子——
不,不可能吧?
那個用新切的、整齊的漂亮木板纏綁出來的院子,是她們的知青小院?
原來那些參差不齊的柵欄呢?
那個被牛羊踩得爛唧唧的泥院子呢?
孟天霞瞠目結舌地跑向小院,站在水渠另一邊,低頭看著跨過水渠的平整木橋,還有水渠和木柵欄之間條狀泥土帶上發出來的一枝枝綠植…
踩上木板小橋,推開嶄新的木門,走進碎石鋪就的漂亮院子。
她像個沒見過世面的孩子一樣,在被壓得實實的碎石上踩來踩去,興奮得不行。
院子真是大變樣了呀。
一邊放著又新又大的雞籠和狗屋,另一邊則是結實的雨棚牛圈。
順著挖得工整的小水渠向院子後面看,一個巨大到可以養魚的大水槽,和一個乾淨的水缸……
山溪嘩啦啦地流淌下來,在水槽上衝出漣漪。漫溢出的溪水流入小水渠,匯入屋外的大水渠,生生不息地流淌向草原,最終與莫爾格勒河相會。
頭頂屋檐下不知何時建成的鳥窩裡,小鳥嘰嘰喳喳地吼叫,提醒燕子媽媽又該餵食了。
孟天霞將包袱放在院子乾淨的地上,在院子裡一圈圈地轉,臉上驚喜的笑容越來越大。
她這才離開多長時間呀,她們的家竟就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這是誰搞的啊?
也太能耐了!
怎麼這麼厲害啊!
真好,好喜歡!
不遠處吳老師家院子裡忽然傳出吵鬧聲,顯示著孩子們放學了。
孟天霞正愛撫雞棚嶄新的木紋,轉頭發現孩子們竟成群結隊地朝著知青小院跑了過來。
大大小小的孩子們一跑近,都圍在門口往裡面張望。
漂亮的院子所有人都喜歡,他們好想住進來的,可惜每次林同志都說她們的炕住不下這麼多小孩。
「孟同志,林同志沒在家嗎?」孩子群中最大的女孩子禮貌地詢問。
「她們好像都在牧場上種草呢,屋門鎖著的。」孟天霞掏出家門鑰匙,疑惑地問:「你們找她有事嗎?」
「我們每天放學都來這裡的,有時候下午也來。林同志跟我們比賽玩嘎拉哈,如果我們贏了,她就分焦糖給我們吃。如果她贏了,我們就幫她開荒撿石頭、拔草根、除雜草、鬆土。我昨天還去別的地方挖了幾條蚯蚓到你們的菜地里呢。」大女孩兒指了指院子外一片被整理出來的耕地道。
孟天霞立即走到院子邊,探頭看向外面。
開春後遍布雜草的爛泥地,此刻居然被清理成了特別平整的田壟。
這是林雪君帶著孩子們開闢出來的?
「昨天林同志說,她今天會準備一些小糕點。如果我們贏了,就分糕點給我們吃。如果她贏了,我們要去山上撿一米長的樹枝,回頭她想把這片田地圍起來的。」另一個大男孩探頭爭著回答。
「不過每次我們就算輸了,幫忙做事後,林同志也會分肉乾、糖果給我們吃。」
「前天我們還一人分到了一條野豬肉條呢。」
孩子們嘰嘰喳喳說了半天,大女孩才又總結:
「可是比賽玩嘎拉哈,我們從來沒贏過。林同志是嘎拉哈勞模,打遍全生產隊無敵手的,連阿木古楞也贏不了她,大隊長也輸給她的。」
嘎拉哈是本地人對羊拐骨的叫法,它是連接羊腿關節部位的小骨節。
每個羊拐骨都有四個形狀不一樣的面,這四個面被稱為「坑兒,肚兒,砧兒,驢兒」,四個羊拐骨為一副,很多手巧的人可以同時玩三四副。
玩的時候把口袋扔高,手快速抓起散落在桌子上的所有同面的羊拐骨,抓好後還要同時接住掉下來的口袋。
具體抓哪一面可以由玩家自己選擇,比如4個羊拐骨往桌子上一甩,兩個坑兒面朝上的羊拐骨靠在一起最方便被同時抓起。那麼選擇扔高口袋後,趁口袋掉下來前抓起兩個坑面的羊拐骨,再接住掉下來口袋,就是最簡單的選擇了。
「林同志技術高超到,她扔高口袋後,這麼短短的時間裡,能快速捏起散布在桌子四角的四五個坑面羊拐骨,還不碰到中間挨著的其他羊拐骨,之後還能穩穩接住掉下來的口袋。」一位孩子滿臉崇拜地道,仿佛林雪君玩嘎拉哈的這個技術,比她做獸醫的技術更值得追捧一般。
「哈哈哈。」孟天霞被孩子們逗得咯咯笑。
林雪君這是用嘎拉哈這種遊戲的模式,給孩子們找了個賺吃賺喝的工作啊。孩子們把肉條帶回家的時候,家長一定都很高興吧。
「我們吃完飯再來。」
孩子們等了一會兒還是見不到人,便道別回家繼續勤練嘎拉哈去了。
孟天霞將從場部幫林雪君買回來的畫畫用具、泡菜罈子等,幫衣秀玉買的蛤蜊油、算盤等,還有自己買的肉雞、搪瓷杯、搓衣板、頂針、篦子等全部整理歸位,屋裡屋外忙個不停。
臨近中午,上山砍樹、耕田、采榛蘑,去牧場播種牧草的社員陸陸續續回大隊。
孟天霞發現,幾乎每個路過知青小院的人都會站在外面探頭欣賞討論一會兒,仿佛知青小院成了駐地一處散心觀賞的風景。
許多人一邊參觀,一邊興致勃勃地規划起如何將自己家也修整成這樣。
沒有人不想住在好看又舒適的地方,
靠山村落的生活從來都是能湊合就湊合的,大家生產勞動都累,往往沒時間去把屋院搞漂亮。
有時遇到那種能多歇一會兒就歇一會兒的懶漢,連整潔都難。
可是知青小院給大家打了個樣兒,林雪君的水渠修好了,水槽砌上了,院子鋪好了,圍欄重修了,還種上了鮮花……
的確漂亮,的確乾淨舒服,大家都看在眼裡,哪能不饞呢。
有了明確的美好目標,大家也就不湊合了,勤快上進的社員都督促著家裡人一起忙活起來。
這小半個月時間,大家白天忙大隊的,晚上和休息日都還在忙自己的,可累壞了。
但每天下工時過來看看知青小院,他們就又會恢復動力。
這個嶄新的、乾淨美好的小聚落,為第七生產隊帶來了新的熱情。
林雪君和衣秀玉帶著歡蹦亂跳的糖豆和童顏老幹部心的沃勒從草場上回來,見到孟天霞後又興致勃勃地帶著她前後院地炫耀了一通。
「多虧林同志,我也是跟著享福的。」衣秀玉立即表明,她可啥也沒幹,更不懂怎麼處理院子裡的泥地和屋後山坡上流下來的溪水。
「咱們這是集資基建。」林雪君高興地將買給阿木古楞的畫材書籍用舊報紙包好,笑呵呵道:
「我也沒幹啥活,都是生產隊大家幫忙造的。屋後的水缸、院子牆根下的花種子、做雞棚的木板啥的,都是東家送一點、西家湊一些,這麼拼出來的。」
在這個集體責任很重,每個人都需要為集體貢獻力量的年代,人們不止背著義務,原來還擁有來自整個社群的幫助。
它帶來了溫暖團結和緊密相連的人與人之間最質樸的情感。
三個女人吃過午飯後一起去小賣部領畜仔,整個生產隊,每一戶都可以免費領雞崽、鴨崽、鵝崽和豬仔。具體數額根據大家月賺工分數占整個生產隊月工分數的比例來分配。
還想要多的,就得自己掏錢從小賣部購買了。
如果最後大家買完了還有剩,就交給大食堂司務員來養。
3個女知青算一戶,她們領了免費額度的畜仔後,又平攤錢多買了5隻小母雞,2對鴨崽和1隻小母豬跟送的小公豬配對。
大家領完畜仔後,又被領到陽光下上課。
額仁花拿著在場部買畜仔時,從飼養員那裡學到的飼養雞鴨鵝豬的知識,要求每個人都把要領學明白,做到問答無誤才能『畢業』離開。
學會後,孟天霞跟拖拉機手劉金柱一起去停車場給拖拉機做保養。
衣秀玉跟王老漢去後山采草藥,林雪君則回知青小院倉房統計了現有中藥品類,算清楚有多少中藥無處存放後,趕去陳木匠院子裡跟陳木匠商訂新藥櫃的製作。
忙完這一切,回屋休息了一會兒,她才拿出送給阿木古楞的畫材和一盒從小賣部買的小蛋糕,出院子去找阿木古楞。
他正跟玩嘎拉哈又輸給林雪君的孩子們一起幫林雪君的小菜園播種。林雪君在小賣部里把各種蔬菜種子都買了一點,菜園子不大,她們三個知青勉強能維護得過來,如果都能長好,到秋冬時就能吃得好一些。
這個時代不像後世隨時想吃隨時可以買到各種東西,大家要想到冬天有菜吃,就必須提前規划起來。
連冬天要燒的牛糞都得從現在開始囤,林雪君專門在屋後架了個小棚屋,太陽出來的時候能曬到,下雨又淋不著,正是個專門用來囤乾柴和干牛糞的好地方。
好日子都是這樣一點點過出來的,他們這些外來的知青,對日常方面的規劃和落實可一點都不含糊。
走到小園子邊,林雪君一舉手中的盒子,孩子便尖叫著圍了過來。他們手沾了土,林雪君乾脆一個一個地將小蛋糕塞進孩子們的嘴裡。
在大家心滿意足地圍坐在園子邊吃又甜又軟的小蛋糕時,林雪君朝阿木古楞招了招手,直接帶著他走向他的小氈包。
阿木古楞沒有分到小蛋糕,他剛才都準備走過去張嘴了,才發現她的盒子空了,剛想偷偷噘嘴就被她單獨點了名。
眼睛盯著林雪君手裡的盒子,他內心蠢蠢欲動起來。
是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