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章 一枝梅（五）

  沈太妃好久沒有聽到有人叫自己的真名，沈梅這個名字，自從她入宮後，便被一個個封號所頂替，如今從一枝梅的口中說出來，南面還有些無法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想，這就是自己名字存在的意義吧。

  一枝梅倒也不介意她會這麼說，反而笑著應了聲，「你也不是第一次拿這個事取笑我了。」

  沈太妃靠在一枝梅的肩頭，終於等過了那麼多的悲苦，他可以和一個愛我的人白頭偕老。

  沈太妃突然想起來當年勸自己入宮的哥哥，開口道：「我很想去感謝一個人。」

  「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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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一個朋友，你不認識。」

  從今天起，她就不再是什麼沈娘娘，也不是定遠侯府的女兒，她只會是一枝梅的妻子，她也可以擁有自己羨慕了一輩子的恩恩愛愛。

  山山疊嶂，樹樹環合，此地依山傍水，據一枝梅說，這裡就是他們的家。

  遠離了喧鬧，牆邊種著幾棵梅樹。只可惜不在開花的季節，看著滿樹綠油油的葉子，沈太妃撫摸著梅枝道：「你果然很喜歡梅花。」

  「因為我相信，我愛的人，也會喜歡梅花。」

  四目相對，言笑如春。

  沈太妃殊不知這一切才是開始。

  時間如指尖流沙般走過，轉眼間已經先帝爺的天保二十七年年末，沈太妃服著蕭皇后的藥，肌理漸漸有了好轉，你農我織的平民生活雖不如皇宮裡閒適，卻也充滿了樂趣。

  唯一讓沈太妃坐立難安的是自己兒子的時機似乎還沒到，她雖然拋棄了一切，卻無法忘記自己那個被抱走的兒子。

  然而打破這一切的是一天素芝慌慌張張的跑了進來，嘴裡喊著，「小姐！小姐——」

  聽聲音似乎是有什麼大事發生，沈太妃扶住跌跌撞撞跑回來的素芝，擦試著她額頭上的汗水問道，「發生什麼了？小心別摔了。」

  「小姐，我從集市回來，聽說，聽說安家和蕭家勾結霍亂後宮，干擾朝政，定遠侯和世子爺查出來的一切，如今兩位大人鋃鐺入獄，家裡人全部流放了。」

  素芝言語間迥然有一種大難臨頭的感覺，話語間竟然忍不住顫抖。

  沈太妃也沒有想到自己的父親會這麼的果斷，而她的哥哥竟然也一反常態，成了這個惡人，畢竟她心裡是清楚，這兩家的人說不定是被冤枉的，「還有什麼別的消息嗎？」

  素芝點了點頭，小聲說著：「安妃次日與安大人被斬，據說就連蕭皇后都被軟禁了。」

  「那與我們何干？」

  沈太妃的語氣太過平靜，連自己都未察覺出其中的悲涼，自己已經離宮了，就算是天翻了，她也只是一介良家婦女，再也不是什么娘娘了。

  更何況，現在她是一枝梅的妻子，而不是沈娘娘，更不是定遠侯府的女兒。

  「但蕭家都被抓了，據說是老爺一個個按著籍貫抓的，說是蕭家少了個兒子。」

  沈太妃點了點頭，並沒有察覺到這件事情的嚴重性，「相信父……我相信定遠侯和世子爺的本事，他們一定可以抓到的。」

  她明白，自己父親必然又是為了所謂的家族榮光才出手的。

  如果這榮光沾滿鮮血，那她寧可從未擁有。

  夕陽籠罩了半邊天際，沈太妃還是坐在門邊，等著一枝梅回來，卻什麼都沒等到。素芝在沈太妃身上披了件毛裘披風，坐在一旁陪著，等到夕陽漸漸消失，月光照在地面，沈太妃才放棄等待。

  也許，他在劫富濟貧也說不定，這本來也是他一枝梅的事情。

  當沈太妃再醒來時自己已躺在榻上。

  睡夢中，沈太妃低聲喚著：「梅！」

  「小姐……」

  突然素芝的聲音傳來，沈太妃慌亂的看了一眼房內，發現還是沒有一枝梅的身影，「梅呢。」

  素芝支支吾吾的回答道：「小姐，奴婢今早去城裡，打算尋尋梅主子，結果看見官府通文上畫著梅主子的像，說他是、是蕭家失蹤的那個兒子，昨日被大理寺卿捕捉住，已經送往京城了。」

  轟！

  沈太妃的眉心突然發疼，抱著自己坐在榻上，不願意相信這些都是真的。

  怪不得那日蕭皇后可以抓住一枝梅，甚至是願意幫自己和一枝梅逃離皇宮，原來一切都是因為這個——一枝梅竟然是蕭家的兒子。

  你瞞的我好苦。

  沈太妃跌回椅上，看著眼前的檀錦瑟，目光空泄。

  他一定會救梅的，一定會！

  沈太妃突然想起來自己還有辦法救人。只不過這個辦法是一條絕路，走上去就再也不能回頭了。

  「小姐！你不會是想……」

  沈太妃含著淚點了點頭，普天之下，還有誰可以救他的命呢？

  如果你我可以相守，那是最好，如果相守不了，也請你平安無事活下去。

  沈太妃不知道自己以何種情寫完的信，只知道自己此生是如此度過了。我不管你是俠盜一枝梅還是蕭家蕭梅。

  在我心裡，你就是你，是我此生的朝陽。

  天保二十八年春，帝念沈太妃出宮祈福已久，特封為皇貴妃，因無皇后，故而掌管中宮，重居於披香殿。一時間轟動京城卻無人異議。據說昔日沈太妃出宮遇難，是一公子相救並將不用的房屋借給沈太妃居住，這才渡過了三年，後來得知那位公子便是蕭梅時，皇上次日便去了蕭家死罪，貶為庶民。僅以偷盜之名關押了蕭梅。

  「娘娘，您……」

  「本宮知道你要說什麼。」

  自從回宮後，沈太妃白日就抱著檀錦瑟坐在披香殿內，昔日自己於他相逢於此，如今又回到最初。三日了，雖然先帝爺來了兩夜，自己也並未了解到梅現在如何。反倒是自己，好不容易離開卻又被迫回來。

  「娘娘，奴婢聽宮內的人說，梅主子他被關在娘娘父親手裡，娘娘不如藉此去探望。」

  沈太妃放下檀錦瑟，起身看著窗外的景色。皇上不會留梅一條出路的，因為自己貿然回宮，又是說因為被蕭梅所救來請求收回聖旨，就這一件事，足以讓雲端起了疑心。

  「不見也罷。」

  她覺得自己現在去就是在給一枝梅減少活下去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