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一章 一枝梅(六)
2024-08-11 22:39:19
作者: 葉欣
果然沈太妃想的這些都是對的,午後剛過,皇上身邊的小黃門就走了進來,直接行了一禮,「奴才給沈太妃請安,皇上請沈太妃一敘。」
該來的還是來了。
沈太妃去了御書房,見了自己此生最不想見到的男人,也受到了自己此生最後悔的皇命。
她走在陰冷的牢房裡,在獄卒的帶領下,走進關押著一枝梅的牢房,將茶放下。
剛剛在御書房裡先帝爺將杯茶水推給自己,說是慰問下照顧自己多年的蕭家三子,實際上,不過是在試探罷了。
一枝梅看著眼前出現的人,先是一愣,隨後竟笑了出來:「為什麼?」
沈太妃不知道自己該作何表情,她回宮就是希望為一枝梅沉冤得雪,她不相信他死了,她希望皇上能留一枝梅一條活路,而此刻見到一枝梅,她卻無話可說了,「不為什麼。」
「原來我也不過如此。」一枝梅嗤笑一聲,自己的一廂情願到頭來換了如此的下場。
若不是看在追捕的人是自己愛人的家父,他又怎麼可能被什麼大理寺卿抓住。
沈太妃告訴自己不能哭,否則眼前的人的罪就更大了,可淚水還是涌下,「是,本宮只是出宮祈福多虧了公子照拂,這茶是皇上給公子的。」
一枝梅接過茶盞一口飲下看著人,「傻,哭什麼,我讓你往後都在這蛇蠍之中過活,是我對不起你,但當初我真的不是為了蕭皇后而埋在你那陷害你的。」
「我知道,我也不恨你,但我怕我以後看不見你。」
她在後宮最美好的光景都是他給的,又怎麼可能懷疑一枝梅是皇后派來的眼線。
「沒了我,你要在好好在這後宮生活下去。花團錦簇之下,莫忘最毒是人心。」
沈太妃全然不顧,摟著被鐵鏈牢牢鎖住的身子
血,漸漸順著一枝梅嘴角流下。
她多希望這一切都沒有發生過,她知道自己和一枝梅的事情肯定被皇上所知道,不然不會下此狠手。
她也明白,如果自己不回來的話,說不定一枝梅還能繼續活下去。
「不要哭了,娘娘這雙手,彈出來的曲子,是我聽過最好聽的,可惜只能來世再聽了。」
沈太妃就一直摟著他,直到一枝梅最後一刻,她也沒能聽見一枝梅再一次喊她的名字——沈容
願與君來世回眸,再續今生未了情。
沈太妃出來時,淚已流干,知道這是自己此生最後一次溫情的淚。
現在她無牽無掛,這個令她噁心到了極致的後宮,那個為了家族榮光可以拋棄一切的定遠侯府,她都不想要了。
她只想在這裡活下去,不辜負一枝梅對她最後的希望。
第二日,獄卒發現蕭梅暴斃於牢房,伴隨著大周開國以來最為大規模的安蕭之亂也結束了,先帝爺的身子卻漸漸多病,經百官商討暫時定皇長子為太子,為沈太妃所養,朝廷上的勢力漸漸趨向於太子,而她也變得終日不愛出自己的宮殿門。
沒有人知道她究竟在想些什麼,先帝爺的天保二十九年,沈太妃再一次協理六宮,至此已有一年,披香殿內再無任何歡聲笑語。
同年,沈太妃再一次出現在了蕭皇后的面前。
蕭皇后的鬢角已經愁的發白,看著走進來的沈太妃輕笑了一聲,朝鳳宮已不似曾經熱鬧,「妹妹來看本宮了?」
「臣妾來看看,梅的姐姐。」
如今能和自己談論一枝梅的人,只剩下了眼前這個名叫家族利益犧牲品的蕭皇后。
蕭皇后坐在椅子上,仿佛沒聽見沈太妃在說什麼「本宮好羨慕妹妹,可以愛上自己喜歡的人。你能告訴本宮,宮外的天是什麼顏色嗎?」
蕭皇后十四歲就嫁給還是皇子的先帝爺,後來陪著去了王府,再後來九子奪嫡,她成為了母儀天下的女人,至今三十餘載光陰蹉跎在了層層宮殿之內。
沈太妃也點了點頭,「是什麼顏色,娘娘和臣妾今生都見不到了。」
她不想再看見外面的喧囂,也不願意再聽到自己父親問他自己當年肌理損傷,生下來的兒子去了哪裡,她心裡已經清楚了。
皇上可以為了自己的位置,殺了皇后,甚至滅門,她可是定遠侯府的嫡出大小姐,定遠侯府上數幾代可是皇室子弟。
她的兒子,若是當上了太子,定遠侯定會為了控制朝政做出什麼滔天霍亂。
所以她生下的兒子不得不失蹤,而肌理損傷,也未必會是蕭皇后做的。
「皇后娘娘可以告訴臣妾,當年生產之時,孩子是否還活著,是否是你害了我?」
蕭皇后不可思議的看著她,隨後突然笑了,目不轉睛的看著沈太妃,隨後搖了搖頭。
「定遠侯府,遠比你想像的要罪惡許多,不過我總覺得你變了,卻說不出來哪裡變了,你可以告訴本宮,你真的還是沈容嗎?」
沈容當年被選入王府的理由,便是她的賢良淑德,是京中難得一見的,在所有人口中都說沈容有著當之無愧的母儀天下的本事。
「臣妾是誰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認為我還是當年的沈容,這就夠了。」
她就知道自己猜的都是對的,起身離開宮殿,從此皇后的寢宮成為蕭皇后此生的冷宮,而沈太妃也清楚,自己保護的太子,終究還是沒有留住。
天保三十二年夏,太子被害被囚禁東宮,緊接著三位皇子起兵造反,在午門被用灌注鐵水的酷刑,又過三年,被囚禁的太子終究沒能保住腦袋,沈太妃沒能守住蕭家留下的最後的血脈,從此以後交出了協理中宮的權力,終日不見外人,禮佛誦經。
定遠侯府開始躁動,逼迫她去找當年的兒子當太子,然而就在定遠侯府計劃進行一半的時候,皇帝駕崩,皇四子繼位,她成了太妃,搬到了西宮。
一直到今日,沈太妃才是第一次見外面來的年輕一輩。
「這麼說來,定遠侯府的野心,一直都是皇位?」溫錦娘覺得,這麼看來,當今皇上不用定遠侯府也是理所應當的。
但是這沈太妃的兒子真的沒了嗎?
沈太妃點了頭,「我這輩子,最後放不下的,也就是我那個兒子了。」
「若我能幫娘娘找到這個兒子,娘娘可否願意幫著天下揭發定遠侯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