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二章 真相(一)
2024-08-11 22:39:24
作者: 葉欣
溫錦娘拿捏了沈太妃的痛楚,果不其然這個一直不問世事的太妃點了頭。
而溫錦娘也覺得不應該再壓著這件事,索性告訴了京城的衙門。
京城內,雨潤控檬,綠柳垂楊上還掛著春寒,衙門門口倒是很熱鬧。
聽說有遠客自青山縣來,大人一早便去迎接了。這來者僅是一位青年才俊也就罷了,可偏生引起了不少傳言。
溫錦娘和梁運倒是不介意,將定遠侯養在外的醫女交給了衙門看著,和這鬱郁沉沉的天氣一樣,溫錦娘心裡也煩悶得很,考慮到梁運帶著的眾人一路奔波,先安排人馬住下了,議定明日再論此案詳情。
……
這是對溫錦娘來說一個很棘手的案子。若是尋常兇殺案,再難他也有本事揪出蛛絲馬跡,可這回牽扯的是十年以上的陳案,梁運在銀燈下審閱卷宗,確實一籌莫展。
與青山縣乾爽的春晴日不同,京城的天氣是溫潤細膩的,同時又或多或少有些倨傲。
梁運揉揉眉心,踏出門房,來庭中觀花。梔子白茶爭開了幾處,清新的泥土氣息混合著花草香,滌盪著千思萬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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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記憶里有個女人也是京城人,也是被這樣奼紫嫣紅的多雨的福地所養育的,心底一片柔軟,江東這一帶的女子,都是這般看似溫婉,實則倔強的性子嗎?
昨日初見夏小悠,一雙明眸泛著淚光,全然不在乎禮數,當真是膽大妄為的妮子。
只見溫錦娘扶柳穿花而來,朵朵茶花依次從她鬢旁流過,「這是衙門補貼宵夜的糕點,可以嘗嘗。」
梁運從她手裡接過食盒。「多謝。」末了又補充一句,「一起吃吧。」
溫錦娘搖頭推辭:「已經吃過了。」
一時無話。只有風露摧折的無數花瓣,席捲至彼此的發間。
「有什麼需要儘管提,衙門說了府內的人馬也可以隨時差遣。」她如是說。作為更熟悉京城和府衙案宗的一方,應盡地主之誼。
梁運思量片刻,說道:「那明日你隨我去一趟山里吧,正好是十七日,趕早不如趕巧。」
「嗯。」她也早想一探究竟了,幸與他不謀而合
她慣常言道,「京城濕冷,夜間要小心著涼。」
……
經過幾日卷宗復原審核,案情確實明朗了很多。
府內有溫錦娘,還有許多辦事得力的捕役。朝堂也派了不少人手,有幾個熟悉風物的候補,和一個負責辦案筆錄的主簿。
梁運命他們搜尋更多證據,只和溫錦娘備了快馬,前往易縣深山。
到達易縣時,天色已黃昏。天涼了才現身的夕照,孤寂地躺進密林里。
連日的細雨弄得路上很濕滑,林間也多了不少泥坑沼澤。兩人為了方便探查,將馬匹系在岔口的青松旁。
「咱們沒有留宿的準備。只要找到墳墓,聽見那杜鵑的鳴聲就夠了。」梁運對她說著,從行囊里取出干火炬,索性夏小悠交代了這件事。
溫錦娘點點頭,緊跟在他身後。
天色已完全暗了,霧氣瀰漫的林子使人覺得陰森可怖。
梁運點燃火把,在前方劈荊斬棘,染了半身
溫錦娘有些捉摸不透:「易縣不是有許多熟悉地理的人嗎,為何不吩咐他們一同前來?」他不置可否,只說了一句,「人多未必都是
溫錦娘聽出了他語氣中的不信任。
正思索間,遠處傳來幾聲啼叫,大概是山中潑猴吧。
梁運覺得袖間一緊,回頭看她時,她又匆忙鬆手,臉上有些發燙。
「害怕的話,牽著也無妨。」他說得大方。溫錦娘搖頭說,「我不怕。」
「是嗎?我剛才還在路上發現一些蛇蹤獸影尼。」
他這麼一說,面前的人果然臉色一變。看她明明害怕還強作鎮定的樣子,倒也十分有趣。
「走吧,別耽擱得太晚。」梁運自然地牽起她
溫暖的手掌驅散了所有的不安。而某人則是慶幸她沒有抗拒。
行至密林深處,他們聽見了頂上盤旋的羽翼聲,接著是一聲,兩聲,尖利哀婉的鳥鳴聲
他們駐足在原地。這該是他們探尋已久的聲音了
尋常里聽籠中豢養的鳥鳴,自是悅耳動聽,不似這一聲聲悽愴哀苦的鳴啼,叫人悲哀難受。鳴聲中還透著一種蒼老,需時時歇息。有些人恐怕還比不上這樣有情的生靈。
杜鵑能活多少年?哪怕是為了這鳥兒,也一定要沉冤昭雪啊。
「它在這兒啼叫,說明主人墳墓就在附近,我們去找找吧。」梁運對她說。他擔心火把堅持不久了。
走了幾十步,視野突然開闊,山石盡頭有一座孤墳。碑上刻著「雲娘之墓」。
一個身著素衣的女子正跪在墳前,在碑旁點燃燭火。
見梁運和溫錦娘擁著火把過來,她的確十分訝
這裡怎麼會有人來?她又以為二人是林間幽會的男女,許是誤闖了吧。
梁運和溫錦娘走到她跟前,恭順道:「無意冒犯,請問您是雲娘的親人嗎?認識定遠侯嗎?」
「你們……」她有些驚疑不定。
「我奉旨來京城徹查當年一些事情。」說罷展出令牌憑證。
她聽說是來查案的,不禁老淚縱橫,聲聲哀嘆。
原來她名叫藍姑,曾是定遠侯府當年為了滅了蕭家的受害女子蕭雲娘的侍女。
藍姑自幼失怙,被賣進蕭家當婢女,只有雲娘一人待她如姐妹。後來蕭家破落了,奈何雲娘只是庶出,被迫嫁了一個關姓富賈做小妾。由於正妻善妒,設計誣陷雲娘與家僕通姦,最後竟使她落得賣身青樓的下場。
雲娘出嫁當年,藍姑被許配給別家莊園的佃農。她也是後來才聽說,雲娘為了逃出青樓,求人贖身,結識了不少聲名狼藉的人。最後在一個深夜,就這樣不明不白地死了!她聽說了,無論如何也不信雲娘是這樣的人,不信善良溫柔的小姐會落得這樣一個下
可是官府里只是抓了一些人,審了幾番,由於沒有證據定罪又釋放了,一年年過去了,幾乎易縣人人都忘了這件冤案,只有她記得,只有雲娘救過的這隻杜鵑記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