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9傷離別

  紅玉在走出內殿之前求了慕容伊川一件事——保護南風。

  對於紅玉的這個請求慕容伊川微微怔了一下；「玉兒；你為何要朕保護南風，莫非你認為有人又要暗害他不成？」

  

  慕容伊川用了一個又字的意思很明顯，他是在問紅玉是否懷疑蕭思成對獨孤南風按下毒手？三年前獨孤南風遭暗害幕後主謀便是蕭思成。

  紅玉稍稍遲疑了片刻然後忖度道；「父皇；玉兒不確定究竟是誰要算計南風，然直覺告訴玉兒有人想要對南風不利。玉兒知道父皇看重南風，那就請父皇多關照南風一些，南風可以為父皇和太子出謀劃策，但不可以讓他去做刺客和習作。」

  接著紅玉就把自己昨晚夢到獨孤南風墜落山崖粉身碎骨的事告訴了慕容伊川。

  良久，慕容伊川才收住思緒，目光凌厲的從紅玉那平靜的面龐上一閃而過；「你的意思是太子可能會讓南風去當習作或者刺客？」

  紅玉心頭微微一凜，旋即便平靜如常；「父皇；不管怎樣玉兒只求您能保護南風，若不是因為玉兒他就不可能和皇家扯上關係，他就還是那個浪跡江湖的瀟灑劍客。父皇若真的看重南風就請您護他周全。」

  話落紅玉就朝慕容伊川盈盈一拜。

  慕容伊川一臉正色道；「你放心吧，朕不會讓他有絲毫閃失的，有朕護著他任何人都休想胡作非為，而你不要在因為他這個外人而傷了和蕭駙馬的夫妻情分。」

  無疑慕容伊川剛剛這番話是給紅玉吃了一顆定心丸，她相信父皇一言九鼎，如此自己也就無掛礙了。

  少頃，紅玉就離開內殿，她的神色早已平靜如常。

  慕容伊川在內殿稍作停留也走了出去，轉而就離開了昭陽宮。

  至於父女倆在內殿裡究竟談了一些什麼宛若並未過問，而茜雪和玉婉等雖然好奇，然他們也沒有過問。

  日暮時分紅玉才帶著未央離開昭陽宮，在離開之前紅玉給宛若深深行了一禮；「母后；玉兒不孝不能常常侍奉膝前，望母后珍重，待玉兒歸來自會加倍行孝以補遺憾。」

  不知不覺紅玉已潸然淚下。

  宛若的眼圈兒也紅了，她把紅玉從地上攙起來輕輕把她摟在懷裡；「玉兒；你也要珍重自身，你好了未央和蕭駙馬才會好，你們一家和美我才會安心。」

  縱然再難分難離，可終究還是要分別。

  宛若站在日月軒廊下含淚送紅玉母女遠去，等紅玉的背影徹底消失在染血的夕陽中宛若還是不肯收回目光。

  此一別，不知相聚是何年？

  「母后；用不了幾年玉兒就回京了你別太難過了，玉兒今日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蕭駙馬的前程，母后該為她高興才是。」茜雪拿出自己的斯帕一邊為宛若輕輕拭淚一邊寬慰道。

  一旁的玉婉也忙附和道；「母后別難過了，二姐只是和咱們小別，不久就會再相見的。」

  「母后既然如此捨不得二皇姐去徐州那為何不把她留下呢？二皇姐也真是的明知道母后捨不得她遠行卻還非得要走，父母在不遠遊的道理難道他不知嗎？」雲舒看到自己的母后因為離別而如此的傷懷他自然心疼，故此說出來的話有些發沖。

  雲讓的手輕輕在雲舒肩上搭了一下，然後溫聲道；「雲舒；等你大了就明白皇姐為何要去徐州了。」

  雲舒哼了一聲，然後就走開了。

  太子想說幾句安慰的話，但自己想說的都讓茜雪和玉婉說了，故此他只是默默的站在宛若身旁陪著她一起傷離別。

  紅玉幾乎是哭著回的榮國府。

  許是未央也感覺到了她的傷心，故此這一路小丫頭都分外安靜。

  到了家時紅玉已經稍微把心緒平復下來，淚洗殘妝無一半這是她無法掩飾的傷感。

  紅玉先換了一身衣裳，然後就好好的洗了把臉，重新上了一下妝，不過眼睛還是微微有些紅腫。

  因為心情不好這晚膳紅玉也沒用。

  蕭思成能體會紅玉此刻的心情，即便自己面對與父母家人的別離也是悲傷的不能自已，不過他是個男人，即便悲傷逆流成河，他也要去隱忍去克制。

  許多像蕭思成這樣的世家公子都是花天酒地，歌舞昇平的混日子，他們能繼承家業，享受一世富貴榮華，何必跟那些沒有出身的 人那樣在宦海拼搏呢，可蕭思成卻不甘心做一個靠著祖上功績坐享其成的紈絝子弟，他志存高遠，前程遠大，他想要成為真正的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留下一番功業，青史留名。

  為了自己的前程蕭思成即便再捨不得他生活了十九年的榮國府，繁花似錦的上京城，他也會暫時忍痛，抱著甘之如飴的態度去往徐州。

  他很清楚如果自己不是因為榮國府世子和駙馬的雙重身份怎麼可能有如此高的起點，許多金榜題名的狀元他們最初的仕途都是在某地做知縣，有的甚至會被分派到一些窮困偏遠之處，自己出仕就進入刑部，去地方便是知州，而且還是去經濟相對富庶的徐州這樣的起點可不是一般的高啊！

  蕭思成早已在蕭家祠堂立下了志願，此次去徐州必然要做出一番政績來，他要向所有人證明我蕭某人絕非是靠著榮國府世子和駙馬的身份走到這一步的，我蕭某人走到這一步靠的不是背景，而是個人的才能！

  因為早上和紅玉發生了不愉快，加上面對離別心情不佳，所以這一晚蕭思成顯得很規矩，沒有在紅玉身上作亂，這讓紅玉稍微舒了一口氣，不過卻還是有些涼涼，她不知道蕭駙馬今晚如此規矩是因為心疼她還是為那個夢的事情耿耿於懷。

  夫妻倆各懷心腹事進入夢鄉。

  一夜無話轉眼到了次日。

  早膳後太子就派身邊的貼身內侍吉祥來榮國府請蕭思成入東宮一趟。

  紅玉則帶著未央跟蕭思成一同入東宮，她答應了蕭麗華在離京之前會抱未央去給她看看。

  到了東宮以後紅玉帶著未央直接去梨花閣見蕭麗華，而蕭思成就直奔崇德殿見太子。

  此刻，太子正在書房等著蕭思成。

  太子面前的書案上擺著一張玉棋盤，他的手裡捏著一枚墨玉子。

  蕭思成進來以後忙給太子見禮。

  禮畢太子讓蕭思成坐在下垂首，指了指面前的棋盤道；「咱們好久沒有一起對弈了，在你離京之前若不與你殺上幾盤我總覺得遺憾。」

  蕭思成捏起了旁邊的白玉棋子謙聲道；「在離京之前能與殿下對弈幾許是微臣之幸。」

  蕭思成很清楚太子叫自己來並非單純為下棋。

  太子呵呵笑道；「但願在徐州愛卿能遇到可以對弈的知己。」

  蕭思成道；「臣聽聞徐州人傑地靈，想來遇到幾個才俊不難，而微臣還打聽到徐州有一位大儒一直歸隱團圓，等去了徐州一切安頓妥當了微臣要親自去訪一訪那位大儒。」

  太子頷首道；「願卿不虛此行！」

  「多謝太子殿下！」蕭思成起身朝太子深施一禮。

  剛剛太子的那句願卿不虛此行不光是指希望蕭思成能訪得那位德高望重大儒，而是要他在徐州能做出政績來，歷練的差不多了就會調他回京城，成為東宮門下的重臣。

  太子朝蕭思成微微擺手，旋即蕭思成就回歸本位。

  第一盤棋很快分出勝負，蕭思成用一種極為巧妙的方式輸給了太子。

  每次與太子對弈蕭思成都是輸多贏少，並非他棋藝不及太子，而是他要給太子台階，與比自己地位高的人下棋很是不易，若你拿不出真本事來自然被對方認為你是在敷衍，沒有誠意，若是拿出真本事把對方贏了自然不好，既得拿出真本事還得不讓主上丟面子，這分寸極難拿捏，蕭思成六歲入宮給太子當伴讀，這期間他從沒有失過分寸，這是榮國公對他的調教以及自身的悟性密不可分。

  下完一盤棋以後太子打算稍微歇息一下，就讓如意準備了茶和點心。

  「殿下；微臣覺得讓獨孤南風去寧夏國刺殺李岳林的計劃還是暫時緩一緩吧。」蕭思成小心翼翼道。

  太子微微一愣，旋即就明白了蕭思成的意思；「莫非皇姐有所察覺？」

  蕭思成放下手裡的茶盞稍加思存後道；「玉兒的確有所察覺，臣不希望太子殿下因為一個獨孤南風而影響了姐弟之情。」

  太子半眯起眼睛微微思索了片刻後徐徐道；「難得愛卿為本宮如此設身處地的思謀了。其實即便你不提醒我我也打算暫時不用獨孤南風，他不只是皇姐所保護之人，而且還深得父皇和雲讓的寵信。本宮最近才得知父皇和那廝已經是名義上的結義父子了，父皇成全了那廝的沽名釣譽，故而這層關係才沒有公之於眾。」

  得知獨孤南風和皇帝是結拜父子以後蕭思成的手微微一顫，茶杯險些掉在地上，他用力穩了穩心神；「沒想到獨孤南風如此幸運，得到玉兒和雲讓的青睞已經不易了，竟然還得到陛下這般寵幸。」

  對於獨孤南風所擁有的一切讓蕭思成倍感妒忌，即便他知道了獨孤南風真實的身份，可那份妒忌亦是揮之不去的。

  皇帝對於自己庶出的兩位皇子都極為疏離，而對獨孤南風卻這般遷就寵幸，倘若日後獨孤南風的真實身份大白與天下了，他絕對是一個最大的威脅，即便他不能取代太子的位置，那麼他也可能染指朝局，對於獨孤南風的能為蕭思成是略知一二的，他絲毫不敢輕視對方分毫。

  太子把手裡的茶杯狠狠往案几上一擱，冷哼一聲；「父皇也好雲讓也罷他們都被獨孤南風的沽名釣譽所迷惑了，那廝若真的是一心江湖，不暮富貴，他豈會處心積慮的接近雲讓和父皇。」

  稍微頓了頓太子繼續道；「思成；本宮會讓獨孤南風露出他的真面目，到時候父皇和雲讓還有皇姐都會對他失望，特別是皇姐，皇姐對那廝徹底失望了，那麼你也就不必在忌憚那廝了。」

  接著太子就把自己早已籌劃好的計劃跟蕭思成簡單扼要的告知。

  太子根本就不相信獨孤南風是大家認為的那種視功名利祿，酒色財氣為糞土，他一直想把那廝的真面目給撕開，除了讓皇帝和雲讓看清楚獨孤南風的所謂本來面目之外，還有就是抓住獨孤南風的弱點從而為自己所用。

  對於上位者而言最怕的就是所用之人沒有弱點可破，那樣自己就不能完全的駕馭他。

  當年大將軍王翦率領秦國六十萬大軍去滅楚，出征之後他不停的跟秦始皇要糧田美宅為的就是讓自己的主子知道我是一個好名利之人，我有我致明的弱點，從而讓主上放心。

  起初太子並不認為獨孤南風是一個人才，然而幾番交鋒以及暗中調查他已經確定獨孤南風是一位難得的曠世奇才，他想要把獨孤南風徹底收入麾下，可那廝始終表現出一副清高的樣子這讓太子很不悅。

  為了降服這匹野馬太子可謂是絞盡腦汁。

  對於太子的計劃蕭思成自然是絕對支持，他當然希望獨孤南風的好形象能崩塌，讓紅玉對他徹底失望。

  此刻，紅玉正在看蕭麗華譜的一首曲子，這段時間蕭麗華只要悶了就是撫琴，而且還對譜曲有了興致，她創作了幾首曲子把最滿意的那一支拿來給紅玉鑑賞。

  紅玉先看了蕭麗華寫在紙上的曲譜，然後按照曲譜她的玉指在弦上飛舞，行雲流水的曲調在空間裡緩緩流轉。

  一曲終了，紅玉問身邊的蕭麗華；「你聽我彈完後是何感受？」

  蕭麗華拖著桃花腮稍微思存了一下喃喃道；「曲子雖然流轉，但是太過平淡無奇，猶私催眠曲。」

  紅玉微微一笑；「這就是我對你這支新曲的定論，平淡無奇。」

  自己新作的曲子沒有得到紅玉的肯定蕭麗華並沒有失落；「嫂嫂；等你歸來時我必然會做出一支讓你滿意的曲子。」

  紅玉朝蕭麗華微微頷首，然後一臉期許道；「要我一個人滿意不是好曲子，而是讓大多數人聽著舒心才是好曲子。」

  蕭麗華頷首表示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