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8悲歡離合總關情3

  初春清早的風沒有絲毫的暖意，落在肌膚上亦是鄰里刺骨。

  蕭思成在海棠閣外面的空地上迎著寒氣刺骨的晨風打了一會兒五禽戲。

  身體徹底活動開以後蕭思成覺得舒坦了不少，他走到一棵梧桐樹下身體微微依靠著粗壯的樹幹，望著東方噴薄而出，宛如一枚紅球的朝陽。

  蕭思成讓自己的心一點點的沉靜下來。

  剛剛在臥房跟紅玉發生的不愉快讓蕭思成心情極其不自在，他的手微微握成拳頭，額頭上的青筋也緩緩暴起，他不知道為何紅玉已經知道了獨孤南風的身世以後還是對他念念不忘，在睡夢裡都能喊他的名字，這讓蕭思成無比妒忌，跟紅玉成婚眼看就滿三年了雖然他們一直都如膠似漆，舉案齊眉，但蕭思成覺得自己從未走入過紅玉的夢裡。

  試問哪個丈夫允許自己的愛妻在夢裡喊另外一個男子的名字，縱然知她和那個男子根本不可能。

  蕭思成很清楚自己若想和紅玉繼續幸福下去自己只能繼續包容她，容忍她。

  差不多一炷香以後蕭思成才懷著複雜的心情回到海棠閣，而此刻紅玉正在洗漱。

  看到蕭思成進來紅玉亦是神色如常，洗漱畢紅玉就到了梳妝鏡前開始往臉上塗抹脂粉。

  旋即蕭思成也開始洗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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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伺候的丫頭們看到夫妻倆神色有些不對，覺得好像是吵架了，可她們也不敢多言，只能比平日裡更加小心翼翼的伺候。

  在擺早膳的時候山杏不甚把一支碗掉在了地上，瞬間碎片滿地。

  「混帳東西，怎麼做事的，拉出去張嘴。」蕭思成衝著山杏發起了脾氣，向來溫和的他對身邊伺候的奴才都極為寬厚，蕭思成此刻的表現讓所有人都甚是吃驚。

  很快山杏就被瓊瑤和白芍拉出去張嘴，銀珠和硃砂幾個忙把地上的碎片收拾乾淨，這會子她們都有些戰戰兢兢的。

  紅玉很清楚蕭思成對自己有火發不出，故此拿著丫頭出氣了。

  如果是以往紅玉會故作不知，可如今她竟然沒法冷眼旁觀了，只因為心已經被這個男人深深占據。

  紅玉給蕭思成布了幾道菜，溫柔的目光從他那略帶冷意的臉上微微逡巡，不經意間倆人四目相對，蕭駙馬的目光雖然溫柔但卻讓紅玉覺得有些疏離，她的手指微微一顫。

  這一刻紅玉才知道自己和蕭思成的相處格局已經悄悄發生了改變，新婚時他處處錢就，討好，有些殷勤的不像話，而今自己竟然已經開始討好他，遷就他。

  紅玉不想要自己在蕭思成面前失去了最初的高傲，但現實卻開始一點點的把她的頭往下低。

  夫妻倆各懷心腹事把這頓早膳用完，這期間伺候的丫頭們都大氣也不敢出。

  早膳後紅玉沒有如往常一樣去見太夫人和榮國夫人，而是換了一身嶄新的宮裝，然後又給未央換了一身新衣裳，一切準備停當以後紅玉帶著未央入宮去了。

  後日就要啟程離京了，不知歸期是何年，在離開之前紅玉自然要好好的和帝後以及兄弟姊妹們作別。

  未央已經不是第一次入宮了，每次入宮小丫頭都顯得非常興奮，路過御花園時望著滿園開的正好的梅小丫頭非要逗留，紅玉只得抱著她在梅林里待了一會兒。紅玉已經看出來了未央甚愛梅，雖然榮國府的花園以及海棠閣都有梅，然比起御花園自然是不值一提的，滿眼成片的梅開讓未央歡喜的手舞足蹈。

  紅玉先把未央交給乳母，然後她親自折了一枝紅梅做了一個小花環給未央戴在脖子上，小丫頭喜歡的不得了，兩隻小手總是不自覺的去摸脖子上的花環，沒一會兒上面的花朵就被她捻沒了，而沒了花朵只剩下空枝未央不幹了，無奈之下紅玉只得又弄了一個新的給她。

  母女倆到日月軒時宛若已經準備好了茶點，在母女倆抵達御花園時宛若就已經知曉，故此讓人準備好紅玉喜歡的茶和點心以及各種乾鮮果品。

  「幾天沒見未央，我的未央寶貝兒越發的可人了。」宛若一臉笑意的把未央從紅玉懷裡抱過來，小丫頭的手裡正捻著一朵梅花瓣，到了外祖母的懷裡她一下子乖順下來。

  春香笑著接口道；「郡主這麼大的孩子正是一天一個樣，而且是越長越喜人。」

  看著托盤裡花花綠綠的果子和點心未央就要伸手去抓，宛若忙拿了一個蜜桔塞到小丫頭的手裡，有了玩的東西小丫頭就更加安靜了。

  少頃，宛若就把除了春香在內的所有宮女都打發了出去，她想和紅玉說些貼己話，春香作為心腹留下來伺候。

  宛若看了看懷裡的未央，然後又把目光挪到了坐在下垂首安靜吃茶的紅玉，稍微思存了一下宛若才徐徐道；「玉兒；我不想你去徐州，但我知道我留不住你，而我也不可能留你，夫妻終究還是得在一處，你這次離開想來咱們短時間內無法相見了，你要好好照顧自己，自己照顧好了才能把自己的男人和孩子照顧好。」

  紅玉頷首道；「母后寬心，玉兒會好好的，你也要好好的。母后在宮裡若是覺得悶了可以出去走走，能去徐州看看玉兒那是最好不過了。母后辛苦了這些年也該要自己歇歇，出去遊歷遊歷。」

  宛若微微笑道；「我也想出去散散心，但我習慣了與你父皇一起，我沒法撇下他一個人去瀟灑。」

  習慣是一個可怕的東西，一旦形成一種習慣就再也無法戒掉。

  宛若和慕容伊川已經做了二十多年的夫妻，彼此早已經是對方戒不掉的習慣。宛若心中始終有一個採菊東籬的夙願，但若沒有慕容伊川相伴左右，她一個人的東籬采的不是菊，而是無邊落寞。

  如果沒有成親之前紅玉未必能理解宛若的牽絆，而今她已經為人妻滿三年也已經把蕭駙馬當成了戒不掉的習慣與牽絆了，故此紅玉給了宛若一個理解的目光；「如今太子也能獨當一面了，父皇就該把政務放一放，一來讓太子歷練，二來他也能好好歇息歇息，父皇為國操勞了快二十年了，如今天下已經被治理的太平繁華，父皇該給自己一段歇息的時光了。」

  顯然紅玉作為帝女說這些話很不合時宜。

  宛若微微沉聲道；「這番話你跟我說說就好，切不可在你父皇面前說。你父皇是該放一些權力給太子，不過也得循序漸進。」

  紅玉頷首表示自己有分寸。

  覺得氣氛有些不對宛若忙不迭轉了話鋒；「玉兒；我希望在徐州這段時間裡你能給未央添一個弟弟，這樣你的日子就會輕鬆很多。」

  作為過來人宛若很清楚生不出兒子在丈夫和婆家人那裡的所承受的壓力，故此她才深深期許紅玉能早日為榮國府生下兒子，雖然她生不出兒子蕭駙馬不敢納妾，但就怕因此影響了夫妻感情。

  紅玉忙頷首道；「這生男生女都是天註定，玉兒不強求。母后；難道你也覺得咱們女人的最大價值就是能生兒子嗎？」

  宛若微微愣了片刻，然後才道；「這世道對女子有太多不公道，咱們沒法扭轉這個世道，故此不得不試著妥協。」

  稍微頓了頓宛若繼續道；「玉兒；我在年輕時候何嘗不憤世嫉俗，不肯像這世道低頭，然而隨著歲數的增長我才學會了試著妥協，覺得自己曾經的所謂抗爭是何其的可笑。古往今來這最厲害的女子莫過於則天女皇，她登上了皇帝 的寶座她只是改變了自己的命運，而這世間女子的命運絲毫沒有改變，就是她自己也不得不被世俗規矩左右，若不然她為何不把自己的帝位傳給唯一的女兒太平公主，還有她倚重上官婉兒，但卻不曾讓上官婉兒位極人臣，只能以幕僚的身份侍奉左右。玉兒；你已經比一般女子要幸運甚多，你身為帝女，不必在婆家人面前卑躬屈膝，不必以夫為天，更不必和鶯鶯燕燕分享自己的枕邊人。」

  被宛若開解了一番後紅玉的心緒平和了甚多，許多東西雖然還是想不通，但她卻也不想太過糾結了；「母后；當年你接連生了兩個女兒是不是承受了很多的壓力？」

  這一刻紅玉突然想起了獨孤南風的身世，當年獨孤南風如果被直接帶回京那他就是父皇的庶長子了。

  宛若沉吟片刻才回答紅玉；「當年得知肚子裡的你是個女孩兒後我的確很失望，你父皇雖然表面說兒子女兒都喜歡，但我能看的出來他對我失望之極，若不是你皇祖母不允許嫡長子沒出生之前不可見到庶長子興許太子就不會是家裡的長子了。」

  追憶往事宛若還是有些心思沉沉。

  雖然一切都已經成為煙雲，但那些艱辛是宛若無法忘懷的過往。

  看到宛若的神色黯然紅玉把想要說出來的話硬生生給吞了回去。

  旋即，宛若從身上掏出來一張字柬遞給紅玉；「這是一張藥方，不管你接下來給未央生的是弟弟還是妹妹，生完第二個以後你都得歇一歇，至少兩三年內別在要孩子。當年我就是因為生育太頻繁傷了身子損了元氣。」

  紅玉以為宛若給的一張生兒子的秘方沒想到是一張可以避孕的藥方。

  就在這時候宮女進來稟報說安樂公主和安逸公主到，一聽茜雪和玉婉來了紅玉忙把手裡的藥方藏到了身上。

  少頃，茜雪和玉婉盈盈而入。

  未央看到兩個姨母立刻要讓她們抱，因為有了未央這個開心果氣氛很是溫馨歡快。

  處理了一些政務以後慕容伊川就到了昭陽宮，紅玉馬上要離京了，慕容伊川自然不會錯過這次的團圓飯。

  一般來說知州一任是三年，除非這期間政績特別突出或者其他原因，因此正常情況下蕭思成在徐州得待三年，自然紅玉也會與之一起在徐州三年。

  想到好幾年不能和紅玉相見慕容伊川心頭不免湧起一股深深失落。

  悲歡離合總關情，縱使富有四海的帝王也不例外。

  慕容伊川到日月軒時六個孩子都已經到齊了，他一來氣氛頓時有些緊張了。

  慕容伊川要去抱未央，宛若讓他先淨手，慕容伊川只得先淨了手再去抱未央，可他一抱小丫頭就哇哇大哭起來，慕容伊川微微蹙眉；「看來未央不喜歡朕這個外祖父啊。」

  紅玉忙把未央抱過來然後笑著解釋道；「父皇多慮了，未央不是不喜歡外祖父，而是不喜歡你身上的龍涎香。那日我去太子那裡身上沾了一些龍涎香回家未央就不要我了，我換了衣裳以後她才肯要我抱。」

  慕容伊川一聽這話就忙讓宛若陪著他去裡面換了一身衣裳，確定身上沒有龍涎香的味道以後他再去抱未央，果然小丫頭沒有哭鬧乖乖讓抱。

  看著懷裡乖巧可人的小丫頭慕容伊川呵呵笑道；「沒想到這丫頭這么小就學會挑剔了，長大了必然是一個有個性的丫頭！」

  大家跟著附和。

  旋即，宛若就吩咐宮人把午膳擺上。

  午膳很豐盛，但都是一些家常菜式，帝後向來節儉，即便是這樣重要的家宴也不肯多浪費分毫。

  午膳畢，慕容伊川就把紅玉叫到了內殿。

  「玉兒；蕭思成是一個可塑之才，朕打算讓他多在地方歷練幾年，你若是要一直陪伴他左右可就得多吃一些苦了。」慕容伊川凝視著紅玉那明澈的眼眸徐徐道。

  紅玉一臉從容道；「父皇放心，玉兒不是一個嬌氣的人，玉兒跟著蕭駙馬在地方甘之如飴，只是不能時常侍奉父皇母后左右，這是是玉兒的遺憾。」

  慕容伊川語重心長道；「若蕭駙馬有了成績，成為太子的臂膀，那你就是對朕最好的孝敬。」

  紅玉微微頷首。

  除了蕭思成的前途之外慕容伊川又和紅玉說了一些別的，都關乎朝政，父女倆向來都是聊的甚是投機，不知不覺已經過去了半個時辰。

  慕容伊川還是有些意猶未盡，紅玉亦是如此，他們倆不只是單純的父女，更是心心相惜的忘年之交。

  這輩子慕容伊川的忘年交只有兩個，一個是紅玉，而另一個便是獨孤南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