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1心字頭上一把刀3
2024-08-13 20:33:05
作者: 雲蒙居士
臨近中午的時候獨孤南風才醒來,他沒想到自己竟然能睡這麼久,微微一動腦袋還是有些疼。
稍微眯了會兒眼睛獨孤南風就迅速從床上起來,然後穿好衣服,走出臥房。
此刻,外廳正做著一個人,獨孤南風只看了一眼就忙快步上前;「南風給陛下請安,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已經不是第一次見到皇帝了,但這卻是獨孤南風最緊張的一回,現在的他蓬頭垢面,狼狽不堪,以如此面目面君顯然是不合時宜的。
雖然獨孤南風有些失儀,但慕容伊川絲毫沒有怪罪,而是一臉和色;「平身吧,快去梳洗一番。」
獨孤南風應了聲是然後就去梳洗了。
旋即雲讓就從外面進來;「兒臣不知父皇駕到,有失遠迎,還請父皇寬宥。」
因為事先雲讓不知道慕容伊川會來,故此剛才他出門親自去給獨孤南風買叫花雞了。
慕容伊川對雲讓同樣是面色柔和;「起來吧。」
等雲讓起身以後慕容伊川繼續道;「你這個主人怎當的,竟然把客人一個人留家裡自己出門逍遙去了。」
雲讓忙解釋道;「父皇冤枉兒臣了,剛剛兒臣出門是給南風大哥買叫花雞了,昨天兒臣命廚房做了叫花雞給大哥吃,味道不合意,故此兒臣才親自出門去買。」
慕容伊川微微頷首;「難得你對南風這般用心,正好朕也餓了,把你買的叫花雞呈上來吧。」
雲讓沒想到父皇竟然也喜歡叫花雞,他忙命太監初五去把剛買來的叫花雞拿來,接著吩咐木蘭準備宴席。
旋即,獨孤南風就洗漱歸來。
慕容伊川要雲讓和南風一起坐在下垂手,顯然他已經徹底拋開了身份這道障礙。
慕容伊川是一個極度講究尊卑的人,然而到了獨孤南風這裡他卻能把尊卑暫時拋開,就想以一種平等的姿態與南風相處。
喝了一會子茶以後午膳就擺上了,除了雲讓從外面買回來的叫花雞之外還有一些家常菜式,雲讓知道父皇向來崇尚節儉,故此他不敢太過普漲。
雲讓把一壇二十年陳的花雕酒拿出來與父皇和南風舉杯暢飲。
這花雕是慕容伊川最愛的酒。
因為喝花雕的歲月長了,他已經具備了一定的品酒技藝,稍微一嗅這花雕慕容伊川便知年份和產地。
「沒想到你這裡竟然有二十年陳會稽的花雕,朕的功力都沒有。」慕容伊川凝視著雲讓的眼睛微笑道。
雲讓忙道;「兒臣這裡也只有一壇二十年陳的,其餘都是二十年以下的,兒臣本打算等父皇生辰的時候將這壇花雕奉上,難得父皇和南風大哥都在,兒臣就提前拿出來了,等父皇生辰時兒臣再弄一壇更好的陳釀奉上。」
「我兒有心了!」慕容伊川朝雲讓欣然一笑。
看到父慈子孝的一幕獨孤南風不免心生羨慕,而且頓生落寞,他知道眼前的這一幕是自己窮極一生都沒法擁有的。
慕容伊川已然捕捉到了獨孤南風眼睛裡的憂鬱,他的心竟然莫名一疼;「南風;朕一直想收你為義子,第一次你拒絕了朕,若朕此刻依舊渴望你能答應,你會答應嗎?」
獨孤南風沒想到皇帝會舊事重提。
去年春上在獵場自己已經當著太子和雲讓以及上官嘉木等人的面皇帝收他為義子,他直接拒絕了,顯然在世人眼裡他獨孤南風是不知好歹,不識抬舉的,他以為自己那般不給皇帝面子會觸怒龍顏,沒想到皇帝非但沒有不悅,反而對他一切如舊。
當刺客皇帝再次表示出要收自己為義子的意願以後獨孤南風沒有像第一次一樣果斷拒絕。
看到獨孤南風在猶豫雲讓就忙規勸道;「大哥;你既然已經和我結拜為弟兄了,做父皇的義子有何不妥呢?我知道你不喜歡被束縛,我相信父皇不會束縛你的,你成了父皇的義子也算是多了一份關懷,你何樂而不為呢?」
慕容伊川看獨孤南風始終在猶豫就知道他其實也渴望與自己成為父子。
慕容伊川沒有吭聲,手持酒杯靜靜的等著獨孤南風回應。
良久,獨孤南風端起面前的酒杯把杯中酒一飲而盡後才開口;「南風多謝陛下的厚愛,南風也渴望成為陛下的義子,不是因為陛下是九五之尊,而是因為南風和陛下是有緣人,只是陛下若收南風為義子必然會昭告天下,到時候南風便會被推上風口浪尖,被世人關注,南風不想要自己坐在炭火之上,成為陛下的義子必然會擁有榮華富貴,在別人眼裡皇權,富貴,那是此生所愛,然在南風眼裡那不過是煙雲而已,南風從不稀罕。」
「你還是要拒絕朕?」慕容伊川語帶失望道。
看到父皇臉色微微不悅雲讓不自已的為南風捏了一把汗。
在雲讓的記憶里這世上唯一敢違背父皇意願的除了母后之外便是二皇姐紅玉了,沒想到南風竟然屢次讓父皇心裡不爽。
給皇帝做乾兒子這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好事啊,可南風竟然認為這是燙手的山芋,唯恐避之不及。
基本雲讓再心向南風,而這次他也有些氣惱了。
南風豈會看不出皇帝的不悅,然他並未有絲毫的慌亂,依然是不卑不亢;「南風想做陛下的義子,但南風不想違背自己的初心,若是可以陛下就把南風當自己的義子,但你我之間還是維持現狀。」
獨孤南風的意思是我可以做皇帝你名義上的乾兒子,不會正式行父子大禮,如此以來外人也就不會知曉,那自己也就不會成為炙手可熱的人物。
獨孤南風很清楚太子忌憚他,而蕭駙馬也容不下自己,倘若真的成了皇帝的乾兒子,昭告天下了,那麼他勢必會捲入各種漩渦中,那不是獨孤南風想要的結果。
慕容伊川沉吟片刻後沉聲道;「獨孤南風;這個世上敢跟朕討價還價的人除了你之外想來沒有第二個人了。」
獨孤南風瀟灑一笑;「若非陛下寬厚仁德,借南風兩個膽子南風也不敢造次啊。」
慕容伊川深深的凝視了南風一眼,徐徐道;「獨孤南風;是朕太縱容你了。」
喝了一口酒以後慕容伊川繼續道;「那朕就依著你,你我只是名義上的結義父子,朕也有一個條件。」
不等南風反應慕容伊川繼續道;「你我既然已經成了名義上的結義父子,那你必須得聽命與朕,等朕百年以後你需聽命與太子,放心;朕也好太子也好都不會要你融入仕途,你應該知道唐朝時期有一個名臣叫李泌,他一介白衣,卻輔佐了唐肅宗唐代宗,立下了不朽功勳。」
獨孤南風當然知道皇帝提及的李泌為何許人也。
此人唐玄宗天寶年間出道,安史之亂時他追隨唐肅宗李亨,成為唐肅宗皇帝的首席幕僚,等唐肅宗收復兩京——長安和洛陽之後李泌便辭廟堂,歸田園,而後來唐代宗登基以後朝廷再次遇到危難,李泌第一時間回到皇帝身邊輔佐他度過危局,自始至終李泌都不肯接受任何官職。
李泌崇尚道家,真正淡泊名利,廟堂安穩,他便臨泉歸隱,一旦廟堂危機,他可以第一時間回到皇帝身邊為君分憂,他的才能可出將入相,然李泌卻只願一身布衣侍奉皇帝左右。
獨孤南風沒想到皇帝竟然把自己比作李泌,對他而言顯然這是被高看了。
獨孤南風起身然後朝皇帝微一拱手,謙然道;「陛下太看的起南風了,李泌高山仰止,南風不敢與之並論。」
慕容伊川呵呵笑道;「難道南風你謙虛了一回,李泌有如何經天緯地之才朕沒見過,然南風你有多少能耐朕是瞭若指掌的。朕只問你一句,朕的條件你答應還是不答應?」
獨孤南風垂下眼帘思存了良久然後微微頷首;「承蒙陛下抬愛,南風遵旨!」
見南風答應了自己的條件慕容伊川大悅之,然後把杯中酒一飲而盡。
獨孤南風親自給慕容伊川斟了一杯酒,然後親自奉上。
旋即,獨孤南風以兒臣的身份給慕容伊川見了個禮。
慕容伊川凝視著獨孤南風那張俊秀的面龐語重心長道;「南風;你既然是朕名義上的義子,那雲讓也好太子也好那就是你的義弟,然玉兒就是你的義妹,希望你從此以後能擺正你和玉兒的關係,早日走出迷霧。」
慕容伊川不想南風一直為情所困,希望他早日放下和紅玉的舊情,從而打開心扉,然後遇到屬於自己的那個伊人。
獨孤南風遲疑了一下才朝皇帝微微頷首;「陛下;一次緣分結一次繩,我想遵從月老的安排,一生只會認真去愛一個人,玉兒便是我唯一的執念。陛下也是個重情重義的人,必然能明白南風的堅持。」
面對南風的固執慕容伊川有些心疼,他沉思片刻後徐徐道;「朕在你這個歲數時也認為人這一輩子只能深愛一個人。你應該知道雲讓的母后並非朕的原配,在娶她之前朕有個青梅竹馬的西門氏,朕為了娶西門氏在母后的殿外跪求了一天一夜,西門氏香消玉殞後朕痛不欲生,甚至想過要追隨而去。後來母后逼朕娶哈密公主南宮氏朕寧死不從,為了和母后賭氣朕才娶了見過一面的宛若,當時朕只是把她當一個工具,朕沒想過後能愛上她,然而之後的事情你也知道了。」
稍微頓了頓慕容伊川繼續道;「南風;朕知道你一直的隱忍,隱忍自己心愛之人和別人結婚生子的痛苦,何為忍,心字頭上一把刀。當某天你忍不下去的時候會放棄執念,重新開始的,這世上從來沒有絕對的執念,特別是情。」
作為過來人慕容伊川比南風看的更加長遠。
獨孤南風幽幽道;「但願如陛下所言某天南風會忍不下,然後試著放棄,或者開始一段新的情緣,至少現在南風還要堅守執念。」
慕容伊川朝南風微微嘆了口氣,然後繼續吃酒。
少頃,慕容伊川問起了獨孤南風寧夏之行的種種。
聽獨孤南風說完以後慕容伊川道;「你把你對寧夏國前朝後宮以及綜合國力的認知寫成一份表呈給朕,如何寫要雲讓教你。」
給皇帝寫奏疏可不能隨便,每一種奏疏都有相應的格式。
慕容伊川要獨孤南風寫一份表呈遞上去,自然是得按照上表的格式來寫。
獨孤南風沒有這方面的經驗,故此慕容伊川才要雲讓來教。
從十歲開始每年大小節令作為皇子的雲讓都要給父皇上表。
差不多一個多時辰以後慕容伊川才起駕回宮。
臨走之前慕容伊川要雲讓抽空帶著南風入宮見宛若皇后。
今日南風吃了酒雲讓覺得這個時候帶著南風入宮見母后有些不合時宜,故此跟南風商議以後等他們行獵歸來後入宮。
因為對宛若皇后的印象甚好,所以南風對於入宮見皇后並不排斥。
晚膳慕容伊川是在日月軒用的。
還有不少奏章沒有處理,而慕容伊川覺得有些力不從心就要宛若協助。
早就習慣了幫皇帝處理政務,故此宛若很是得心應手。
起初大臣們對於皇后插手政務紛紛談和,然而有皇帝庇護大臣們的談和都沒有什麼意義,而這些年身為皇后宛若時常替皇帝處理政務,但她從未做過一件出格的事情,自然那些唯恐牝雞司晨的大臣也沒有什麼話說。
等宛若把政務幫自己處理完了以後慕容伊川才把白天在瑞王府發生的事情告訴她。
得知慕容伊川和獨孤南風已經是名義上的干父子了宛若欣然道;「你總算是如願以償了,既然南風已經是你名義上的義子 ,那他也是我名義上 的義子,你怎不帶他入宮見我呢?」
自始至終宛若對獨孤南風的印象都極好,甚至在南風身上看到了慕容伊川年少時的影子。
慕容伊川打了個哈欠,然後徐徐道;「我已經要雲讓抽空帶南風來給你請安了,想來雲讓是覺得南風吃了酒入宮見你不合適,故此打算改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