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1唯有牡丹真國色

  慕容伊川是在抵達洛陽的第三天收到太子送來的密折。

  太子給皇帝送來的密折除了關於罷寇淮的相位之外還把不少言官們上的談和寇淮的一些措辭比較犀利的奏章一起送來。

  慕容伊川依次把面前這厚厚的一摞奏疏看完，微微蹙眉。

  他對寇淮一直很信賴，不過也不可否認這寇淮身上有很多缺點，譬如他生活奢侈，丞相府內常常夜夜笙歌，他的府里豢養的歌姬算是上京城權貴里最多的，因為寇淮喜歡看《折枝舞》，而此舞需要二三十名歌姬一起跳，故此他府里的歌姬才格外多。

  只要有空寇淮就會在府里大擺筵席。

  他喜歡一邊喝酒一邊欣賞歌舞，宴罷還得有煙花表演，因此寇丞相的府邸是最熱鬧的所在。

  寇淮做事效率強，而且性情耿直，他雖然生活極度奢侈，然而他做地方官能造福一方，會出台許多惠民之政，他做宰相能為君分憂，他的能幹讓皇帝可以少操許多心。

  如今寇淮的妻侄貪了官四，若他繼續在朝為相自然讓眾人不服，誰都清楚寇淮的這個妻侄之所以在地方上如此為非作歹就是依仗了他的權勢，而寇淮位極人臣竟然沒法對自己至親約束好從而產生了後患，的確是得給他一些教訓，從而也藉此以儆效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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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容伊川決定罷了寇淮的相位，至於是否要身為參知政事的鐘離文俊上位自己好得考慮考慮。

  慕容伊川對於太子這次的表現很滿意。

  如今是太子監國，他可以全權處理一切軍國大事，他也可以趁著寇淮罷相的契機把自己東宮的人安插到中書省去，然太子沒有這麼做，一如既往的表現出身為兒臣的乖順，慕容伊川如何不喜歡？

  他就怕太子會和歷朝歷代的儲君一樣羽翼漸豐以後就開始想要跟皇權抗衡，眼下慕容伊川沒有看到太子在這方面的苗頭，這要他倍感欣慰。

  就在這時宛若從外面進來。

  她看到慕容伊川雙眉微鎖，面前還有一堆的奏疏就忙柔聲問；「夫君；莫非上京發生了什麼事情？」

  慕容伊川忙道；「沒什麼事，你看看太子的密折就知道了。」

  旋即，宛若就坐在了慕容伊川旁邊，然後把太子上的密折拿起來看。

  當明白了事情的經過以後宛若緩緩把密折擱在了面前的黃花梨木圓几上，她側臉望著慕容伊川倩聲問；「夫君可是要罷了寇淮的相位？」

  慕容伊川微微頷首；「若寇淮不罷相自然朝臣不服，若寇淮有自知之明就該主動請辭。」

  慕容伊川的話音還沒落太監德全就走了進來；「陛下；從上京送來的密折。」

  慕容伊川微微一愣，隨即就從德全手裡把密折接過，然後揮揮手，德全就退了出去。

  「想來這份密折寇丞相送來的，他要請辭。」宛若忖度道。

  慕容伊川呵呵笑道；「若真如此那我的愛妻就成神算子了。」

  說話間慕容伊川就把密折打開，果然密折是寇淮寫來的，而且跟宛若猜測的一樣寇淮上的是請辭表。

  慕容伊川看罷了寇淮上的請辭表以後淡淡道；「算是寇平忠有自知之明。」

  平忠是寇淮的字。

  宛若笑道；「既然寇大人能主動請辭，那夫君要太子給他安排一個合適的去處就是。」

  寇淮並非犯了什麼大錯，他不在丞相的位置自然得到地方去做官，宛若知道慕容伊川很看重寇淮，想來不會給他安排太糟的去處。

  慕容伊川低頭沉思片刻後道；「就讓寇淮去做青州知州吧，你研墨我即刻給太子寫信。」

  宛若便起身去幫慕容伊川研墨。

  慕容伊川除了讓太子安排寇淮去青州做知州之外關於誰來為相他也有了安排。

  這次慕容伊川很痛快的把相位給了鍾離文俊，鍾離文俊拜相那麼參知政事的位置就空了，慕容伊川告訴太子這個位置誰來頂讓他和鍾離文俊商榷。雖然不太想要鍾離文俊拜相然慕容伊川知道若自己這次還不讓鍾離文俊上位也不行，因為眼下鍾離文俊是最合適拜相的人選，蕭禹城和趙漢卿在樞密院 呆的好好的，因為沒有什麼人能取代他們的位置，故此慕容伊川只得讓鍾離文俊拜相。

  當宛若看到慕容伊川許鍾離文俊拜相以後她心裡長長的舒了一口氣。

  不管慕容伊川是否真的把曾經那些事放下，相位屬於鍾離文俊這也算是宛若少了一塊心病，以鍾離文俊的能力，資歷以及威望他早就該拜相了，然慕容伊川就是因為放不下當初宛若與鍾離文俊的那段私情，故此遲遲不肯讓鍾離文俊為相，也不給他封爵，當年與他一起謀帝業的功臣都已經封爵，鍾離文俊作為主要功臣卻一直沒有得到與功勞相等的封賞。

  向來賞罰分明的慕容伊川只有在鍾離文俊的身上失了恩遇。

  給太子的信函寫好以後慕容伊川就差心腹以八百里加急送回上京。

  處理完這些事情以後已經到了用午膳的時辰。

  夫妻倆用罷了午膳以後便去院子裡散步消食。

  此時的洛陽城是一年裡最繁華熱鬧的時候，洛陽牡丹甲天下，花開時節動京城。

  行宮花園裡的牡丹也已經競相開放，一朵朵如雲似霞，風華無邊。

  牡丹為花中之王，是富貴的象徵。

  因此皇后也可比牡丹。

  宛若最愛的是傲雪斗霜，寒香襲人的梅，不過對於國色天香的牡丹她也喜歡，只是沒有對梅那般愛重罷了。

  慕容伊川與宛若攜手到了花園。

  幾個年輕的宮女正在牡丹花間追蝴蝶，花開與美人相得益彰，讓人忍不住駐足想要多看幾眼。

  太監急忙快步把在花間嬉戲的幾個宮女給打發了，得知帝後油幸花園剛剛還玩兒的歡的幾個宮女忙不迭的跑遠了。

  宛若看著那幾個姑娘也很喜歡，只是她不希望她們留下，自己都如此喜歡那幾個姑娘，更別說慕容伊川了。

  這幾年慕容伊川偶爾會臨幸宮女，都沒有給名分，宛若對此還是介意的，只是她國祚無所謂罷了。

  慕容伊川看出了宛若的心思，伸手扶住她已經不在如少女時代那般窈窕纖細的腰身緩緩道；「我如今身體大不如前了，看著那些如花似玉的女子我有心無力了，如此你還有什麼不放心的。」

  只有在宛若面前慕容伊川才能表現出自己力不從心的一面，在旁人面前他都是那英姿勃發，不可一世。

  宛若輕哼一聲；「若你還如年輕時候那般胸部發是不是就——」不等宛若把話說完慕容伊川就忙把她的嘴堵上；「不許胡說。」

  宛若朝慕容伊川微微挑挑眉。

  夫妻倆到了花園，在牡丹花間建了一座亭子，名為牡丹亭，夫妻倆就緩步到了牡丹亭中，期間慕容伊川信手摘下一朵粉色的牡丹花為宛若簪與發間。

  「唯有牡丹真國色，花開時節動京城，寫牡丹的詩甚多，然只有這兩句能夠流傳至今，奉為經典自然有它的道理，這兩句詩句寫的如此的大氣，符合牡丹為花中之王的身份。」慕容伊川望著眼前朵朵傾國的牡丹徐徐道。

  宛若頷首道；「夫君所言甚是，牡丹如此端莊大氣能與之相配的詩自然也是不同凡響的。」

  夫妻倆到了牡丹亭中一邊賞花一邊探討關於牡丹的詩歌，每每這時彼此都是最為輕鬆愜意的時候。

  夫妻倆的感情若能長長久久，必須得志趣相投，格局對等。

  翌日向晚，太子就收到了父皇的回信。

  看罷了這封信太子臉上的喜色眼是不知，他心裡說還好聽了二皇姐的話。

  次日，寇淮就離開了中書省，然後準備去往青州赴任，而鍾離文俊隨即拜相。

  鍾離文俊為相滿朝文武無有不服。

  鍾離文俊的能力，資歷以及威望擺在那裡，整個大正皇朝所有的官員里沒有一個人的賢明能超過鍾離文俊，因此說鍾離文俊為相，眾望所歸。

  拜相以後鍾離文俊就入東宮見太子。

  太子與鍾離文俊相互寒暄以後就言歸正傳；「姑父；你為相以後參知政事的位置就空缺了，必須得有個德才兼備的來頂，父皇要我與姑父商榷參知政事的人選。」

  這參知政事就是副丞相非一般人能勝任。

  鍾離文俊以為皇帝和太子已經有了合適的人選，沒想到父子二人希望自己推舉合適的人來擔任這個要緊的職位。

  鍾離文俊沒有馬上說出自己舉薦的人選而是問太子可有合適的人選推舉？

  太子道；「我當初決定罷了寇淮的相位，然後跟父皇提議姑父來拜相，至於參知政事的人選並沒有想到合適的，故此還得請姑父來拿主意。」

  太子之所以特意提及自己跟皇帝提議由鍾離文俊來接替寇淮擔任丞相，就是想要賣一個人情給鍾離文俊。

  太子恨清楚鍾離文俊的分量，他在皇帝和東宮之間一直都是保持中立，這些年太子並未給鍾離文俊任何恩遇，故此這次拜相太子覺得是拉近和鍾離文俊關係的一個好時機。

  早年鍾離文俊曾指點過太子的功課，然而倆人沒有深交，而鍾離文俊是一個極其謹慎的人，他很清楚皇帝忌憚什麼，故此始終都和東宮保持距離。

  鍾離文俊明白太子的意思，他並沒有用言語來跟太子表示感激，而是朝太子微微鞠了一躬，他相信太子能明白自己的心意。

  旋即，鍾離文俊就把自己覺得適合做參知政事的人選告訴了太子。

  被鍾離文俊推舉為參知政事的吏部尚書呂和政，此人是天聖二年的狀元，德才兼備，是從知縣一級一級爬到今天的，他在擔任地方官時頗得民心，而到了朝廷以後同樣頗有建樹，皇帝對呂和政的印象也頗好。

  太子了解了這位呂尚書的相關來歷以後很是認可。

  鍾離文俊拜相最歡喜的莫過於紫焉。

  她一邊幫鍾離文俊寬掉身上的紫袍一邊欣然道；「我總算是變成丞相夫人了，除了帝王家的女子之外唯有這丞相夫人是最最榮耀的。」

  鍾離文俊呵呵笑道；「這丞相夫人還是不及長公主啊。」

  紫焉正色道；「長公主的榮耀是爹娘給的，而丞相夫人的榮耀是夫君給的，民間有句俗話說女子生的好不及嫁的好。」

  鍾離文俊伸手捏了捏紫焉那明媚的面頰笑道；「你的意思是你慕容紫焉既生的好且嫁的好了？」

  紫焉笑著頷首；「我覺得自己嫁的比生的好。」

  一直以來紫焉都從不吝惜自己對鍾離文俊表達愛慕，不管文俊如何對她，在紫焉心裡這世間男子唯有自己的夫君最好。她很慶幸當年自己極力爭取，這些年與鍾離文俊的日子過的安穩靜和，自己若是嫁了旁人未必如此順心。

  次日，紅玉和茜雪各自帶了厚禮來鍾離府賀喜。

  鍾離府已經好久沒有如此熱鬧了。

  前來恭賀的人絡繹不絕。

  雖然鍾離文俊的親戚不算多，然他的朋友甚多，加上紫焉的親朋也不少。

  紫焉忙著招呼其他客人。

  玉婉則留下來招呼茜雪和紅玉。

  姐妹仨在花園裡賞牡丹，然後品茶做詩。

  紅日西墜時茜雪和紅玉才離開鍾離府。

  剛回到家紅玉就得知了一件喜事，榮國府的二老爺蕭坤忠升官，蕭坤忠從工部六品升到四品河北東路轉運使，雖然是地方官，然而好歹也是兩級飛躍。

  不過想到劉氏又得跟丈夫分隔兩地，鴻雁傳書紅玉還是多少為她覺得難過。

  蕭駙馬得知二叔要到地方做官就跟紅玉道；「叔父在地方上若是表現的如過去那般出色回京做官也是指日可待。」

  紅玉道；「二叔公的確是個有能為的，當初若不是被我中毒的事情連累想來他如今興許已經是朝中一品大員了。」

  蕭思成道：「關於你中毒的事情以後別再提了，咱們啊只記得那些順心的事，少記那些糟心事。」

  蕭思成覺得紅玉就是記性太好，無論好的壞的都記的那麼牢，而且還常常回憶，因此才會總是心事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