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0落梅如雪亂

  一早玉婉就跟著紫焉去廟裡燒香了，紅玉打發人去鍾離府時娘倆已經出門去了。

  得知玉婉不在家後紅玉微微有些失落。

  就在這時劉氏身邊的貼身丫鬟冬至送來了一盒點心，這是劉氏剛剛做出來的水晶糕。

  紅玉看了一眼盒子裡那一塊塊瑩白如玉，極其精緻的點心然後就把目光挪開。

  白芍見紅玉沒有要吃的意思就忙小心翼翼的問；「公主不喜歡這點心嗎？」

  紅玉淡淡道；「嬸娘的點心自然都是好的，只是我這會子不想吃，你先收起來吧。」

  如此白芍就忙把這盒點心暫時收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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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喝了一盞茶以後紅玉就到院子裡閒步。

  已經過了二月二龍抬頭這天氣一日暖似一日，樹木都陸續發芽抽枝，而兩株海棠已經做了骨朵。

  院子裡的梅也在紛紛零落。

  暖風輕軟，落梅如雪。

  紅玉緩緩到了梅花下，腳下是柔軟的落梅，微風過處枝頭落梅點點，紅玉的衣服和發上都有了點點落梅。

  紅玉原本想在梅邊撫瑤琴，硃砂突然到了近前，手裡是一張帖子；「公主；瑞王殿下差人送了帖子來。」

  一聽是雲讓差人送的帖子紅玉就明白是怎麼回事了。

  五日之前雲讓便離宮開府。

  紅玉把帖子接過來微微掃了一眼。

  雲讓在帖子裡是說請紅玉過府賞落梅，然紅玉很清楚這只是個由頭，實則雲讓是要依照紅玉的意思安排她和南風相見。

  少頃，紅玉便換了一身衣裳，然後把該帶的東西揣到了衣兜裡面，一切收拾停當以後她攜白芍跟銀珠離開了海棠閣。

  瑞王府距離榮國府並不算太遠，因此紅玉沒有坐車而是坐了一頂四人抬的軟轎。

  約莫有兩炷香多的功夫就到了瑞王府。

  轎子穩穩落地，白芍忙把轎簾掀開，然後扶著紅玉下了轎。

  瑞王府修的很是宏偉壯麗，在門口把手的都是從禁衛軍里挑選出來的精銳。

  紅玉亮明自己的身份以後看門的自然不敢攔著，紅玉便由白芍跟銀珠扶著直接進入了府中。

  瑞王得到消息以後就忙出來迎。

  這瑞王府是五進的大院落。

  每一處的布局都講究至極。

  因為雲讓喜歡典雅秀氣一些的風格，因此這裡的建築都偏江南婉約派。

  雲讓陪著紅玉在他的正院——月明居用茶。

  月明是雲讓的字，故此他把自己的居所取月明居。

  雲讓和太子還有平王雲舒是一母同胞的兄弟，他們的名字里都帶一個雲字，當初在給他們取名的時候宛若跟慕容伊川商議以後就連他們的字也給取了，太子名喚雲開字月朗，雲讓字月明，雲舒字月初。兄弟仨的名字里都帶了一個雲字，而字呢都帶了一個月字，可見慕容伊川跟宛若的用心良苦了。

  當年慕容伊川就是從自己兄長手裡奪得權，他可不希望自己死後兒子們因為皇權而生了嫌隙，從而手足相殘，他不僅在三個嫡子的名和字上做文章，而且從小就教導他們要手足相親，兄友弟恭。

  慕容伊川著重的培養太子，而對雲讓雲舒則是縱容大於嚴苛，而且不讓雲讓雲舒有染指朝政的機會。

  太子多兩個親弟弟亦是愛護有加，譬如這次雲讓修建府邸雖然朝廷給撥了專項款，然太子還是從自己的私庫里拿出了一部分簽給雲讓使。

  茶罷擱盞，雲讓輕聲對紅玉道；「南風大哥在花園，二姐去吧，我已經下令閒雜人等不得靠近花園半步。」

  紅玉朝雲讓微微頷首，然後就起身離開月明居，穿過一個過道和一道月亮門便到了花園。

  這座瑞王府已經落成一年多了。

  這期間雲讓雖然沒有來居住，然而已經差人在府里精心打理。

  雲讓在花木上很是用心，故此他的花園裡栽植了四季花木，花園裡除了花木成畦之外還有一座頗有規模的假山，山上有蒼松翠柏，怪石嶙峋，假山下面是一座碧波蕩漾的人工湖，湖上面聽著一葉小舟。

  海棠花兒已經陸續綻放。

  不過最惹人注目的還是落梅如雪。

  在假山的石階下有幾株紅梅。

  微風輕啟，但見砌下落梅如雪亂。

  落梅間站著一個白衣飄飄的公子。

  此刻，白衣公子正在迎風吹玉笛。

  這笛聲是從紅玉踏足花園的那一刻才響起的。

  縈繞耳畔的悠揚笛聲要紅玉不忍起步，她生怕腳步聲會影響了她聽這一曲妙音。

  這支曲子名喚《梅花三弄》。

  紅玉在別處聽過無數次，然而唯有此刻聽的 這支《梅花三弄》最要她如醉如痴。

  一曲終了，紅玉久久的沒有把思緒抽回。

  不知不覺有一隻溫柔的大手輕輕拍了拍紅玉的肩膀，她這才猛的把自己從遠方拉回到現實，她微微舉眸，溫柔的目光落向站在她面前那白衣勝雪的男子，他左手持玉笛，點點紅梅在他的肩頭，發間。

  「南風——」紅玉柔聲輕喚。

  獨孤南風微微頷首，他一邊微微打量紅玉一邊輕聲道；「你越發的楚楚動人了。」

  紅玉宛然嗔笑；「莫非我過去不楚楚動人了？」

  獨孤南風忙道；「你一直都很好，只是你過去太單薄了，看著要人心疼，如今剛剛好。」

  因為身孕的緣故紅玉比過去豐腴了不少，而眉宇間滿是少婦的成熟嫵媚，自然跟獨孤南風記憶里那少女時的紅玉有所不同。

  紅玉笑道；「聽說唐人以豐滿為美，不過本朝可是以苗條為美的。」

  獨孤南風道；「我的玉兒可不是這等世俗之人呢。」

  紅玉笑道；「既在紅塵俗世，誰能獨善其身。」

  獨孤南風微微頷首。

  旋即倆人就沿著太湖石蒲城的小逕到了亭子裡，然後各自落座。

  落座以後紅玉就把來意跟獨孤南風說明；「我希望你能去一趟寧夏國，原本我打算讓你二月啟行，可太子希望你能三月和慕容嘉落一起趕赴寧夏國。」

  當即紅玉就把自己和皇帝以及太子商議的一個顛覆寧夏國朝局的計劃原原本本的告訴了獨孤南風。

  在認真聽完紅玉與皇帝父子制定的對付寧夏國的計劃以後獨孤南風深深的望了紅玉一眼，然後認真的問；「這個計劃你有幾成的勝算？」

  紅玉不假思索道；「我有六成的勝算。」

  回答只有六成勝算並不是紅玉謹慎，而是她很清楚計劃趕不上變化快，而且自己也不足夠了解寧夏國主以及寧夏國的那些朝臣，即便對李岳林的實力她也是了解個皮毛。

  對於紅玉這六成的把握獨孤南風稍微思量了片刻才開口；「在我看來若真的六成也好，不過你還是小瞧了李岳林和梁貴妃，雖然梁氏家族因為梁貴妃的得寵才起家的，而且他們還是漢人，在寧夏國根部不穩，然而梁貴妃和李岳林這幾年的善於經營已經讓梁氏家族在寧夏國站住了腳，而李岳林十三歲就開始在戰場上摸爬滾打，戰功赫赫，他在党項部族裡面頗有威望。這次李岳林來中原就是以退為進，這一年多里他不在寧夏國，然而卻不知不覺在折斷太子李岳山的手指。」

  顯然獨孤南風這是在給紅玉潑冷水。

  「你的意思是我的這個計劃根本沒有勝算？」紅玉眼巴巴的看著獨孤南風那張俊朗逼人，神色純淨的臉孔，纖纖的睫毛下盛滿了疑問。

  獨孤南風一邊把玩著手裡的玉笛一邊徐徐道；「雖然勝算不大，不過試一下也無妨，不過你得保證你派到了李岳山身邊的人足夠有手段。」

  紅玉正色道；「慕容嘉落雖然出身皇族，這些年也一直默默無聞，然而他是個有城府有能力有野心的人，只要他能完成任務他就能被封為郡王。」

  獨孤南風微微頷首；「但願這廝不辜負你和陛下還有太子的期望。」

  旋即紅玉就從身上拿出了自己準備的三隻錦囊然後朝南風遞了過去。

  獨孤南風接過錦囊然後一一打開來看。

  看罷這三支錦囊以後獨孤南風凝視著紅玉的盈盈秋水眸由衷的說；「玉兒；我剛剛低估了你的能為。」

  紅玉見自己在錦囊妙計得到了獨孤南風的肯定很是歡喜。

  紅玉朝獨孤南風謙然一笑；「雖然我不懂打仗然我知道知己知彼，百戰不殆。這八個字在戰場上好用，而在前朝後宮照樣可行。」

  獨孤南風道；「寧夏國主也算是個有能為的，不過再有能耐的人也會有弱點，但願衛暮皇后和衛暮家族能抓住李遠鴻的這個致命弱點，從而搬到梁貴妃，不過就怕衛暮皇后格局不夠大，她害怕養虎為患，你別忘了當年北齊後主的穆皇后為了對付情敵曹昭儀就把身邊的漂亮侍女馮小憐派去與曹昭儀爭寵，沒想到最後她的皇后位置也被馮小憐給取代了，還有唐高宗皇帝的王皇后她把武媚娘弄回宮是對付蕭淑妃，她也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紅玉淡淡一笑，嘴角微微略過一絲不屑；「南風；你別忘了衛暮氏是党項人，這些蠻人只會騎馬射箭，哪裡懂得以史為鑑。」

  獨孤南風仔細琢磨了紅玉的這番話覺得也有道理，是自己想多了。

  紅玉給衛暮氏的錦囊里的計策就是美人計。。

  衛暮皇后如今不得寵了，而且已經被李遠鴻厭棄，梁貴妃如今也有些年老色衰了，不過她把自己的同族妹妹送到了李遠鴻的床上，如此梁貴妃以及梁氏家族的位置依舊牢固。衛暮氏若想翻身必須得送一個讓李遠鴻滿意的美人不可，而這個美人非是旁人，正是衛暮氏的兄長衛暮長河續娶的妻子沒藏氏。

  這沒藏氏不光生的傾國傾城，而且騎馬射箭非常了得，另外她還精通琴棋書畫，詩詞歌賦。

  這沒藏氏還曾經救過李遠鴻母親的命。

  李遠鴻對沒藏氏早就垂涎三尺，只可惜當年他和父親李寄寶打天下時需要衛暮家族的支持，故此他才眼睜睜看著心愛的沒藏氏成了衛暮長河的妻子。

  梁貴妃之所以得寵便是因為她有幾分沒藏氏的影子。

  李遠鴻對自己求而不得的沒藏氏始終心心念念。

  如果衛暮皇后和衛暮家族能為了大局把沒藏氏當禮物送到李遠鴻的床上，衛暮氏皇后以及衛暮家族必然因此而扭轉局勢。

  重色是李遠鴻的一個致命弱點。

  當年還是太子的時候李遠鴻就是因為看上了他老爹李寄寶的一個寵妃，然後偷偷染指，事情泄露以後他的儲君之位差一點就丟掉。

  而在征伐甘州回鶻時李遠鴻也是因為責怪色字差一點腦袋搬家。

  在寧夏國沒藏氏的美色無人可及。

  紅玉給衛暮家族族長的錦囊就是借屍還魂，若衛暮皇后肯讓沒藏氏入宮侍奉李遠鴻，那麼沒藏氏必須得先是寡婦，在党項這寡婦再嫁再正常不過了。

  衛暮家族只要設法把沒藏氏的丈夫衛暮山河假死，然後換一種身份重生。

  紅玉給太子準備的錦囊也是美人計。

  太子的美人計如何實施這得看慕容嘉落帶去的兩個美人能否得到李岳山的重視。

  不知不覺一個半個時辰過去了。

  紅玉和獨孤南風聊了許多事情，從寧夏國到了當下朝局，然後到了兒女，然後又到了他們彼此都熱衷的詩詞歌賦。

  約莫時辰不早了獨孤南風就先起身告辭。

  南風要走，紅玉也沒有挽留

  因為挽留南風不合時宜。

  獨孤南風的身影早已消失在風起煙塵之中，然而紅玉還是不忍把目光收回。

  雲讓不知何時到了紅玉身邊，他輕輕的拍了拍紅玉的肩膀，柔聲道；「皇姐；南風大哥已經走了。」

  紅玉默然的恩了一聲，然後才緩緩將目光收回。

  眼前的雲讓和獨孤南風一樣都穿了一身月白的長袍，倆人身段臉型很是相似，一剎那紅玉竟然把雲讓看成了南風，不過轉瞬她就明白過來，忍不住嘲笑自己真是個痴兒。

  「皇姐；廚房已經把午膳備好了，咱們去用膳吧。」雲讓輕聲道。

  紅玉下意識的望了望頭頂那蔚藍如洗的清空，見日正中央，果然到了該用午膳的時辰。

  如此，紅玉便跟著雲讓重新回到了月明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