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8心有不甘

  伺候楚青蘿的貼身丫頭麥冬看著主子一直不停的落淚，她便柔聲寬慰道；「小姐；你還是吃些東西吧，大過年的就落淚怪不吉利的。」

  

  楚青蘿用斯帕輕輕擦了擦臉上的淚珠，柔聲道；「我真的吃不下，自從公主回府以後我心裡就慌亂的很。」

  麥冬忙道；「小姐別自己嚇唬自己了，夫人和三公子是不會丟下你不管的，我看的出來三公子對小姐是極好的。」

  面對麥冬的寬慰楚青蘿悽然一笑；「在姑母眼裡我只不過是一枚任由她擺布的棋子罷了在公主府我沒有做好她交代的事情，她心裡一定恨死我了。」

  楚青蘿就是知道楚氏已經厭棄她了，自己十有八九會被重新送回洛陽城，她才設法爬上了周平生的床。

  她很清楚回到洛陽以後自己不會有好的出路，爹爹官職太小，自己還是庶出，她可不想配一個跟爹差不多的衙門小吏或者商賈之子度過餘生，她希望能嫁入高門，得一位前程似錦的郎君，以夫為榮，即便自己不能像姑母那樣榮升一品命婦，至少不會太差。

  雖然楚青蘿傾慕的人是大表哥周劍鋒，然而周家三公子周平生也不賴，他是國公府的嫡次子，十五歲就已經在外面某了差事，只要勤勤懇懇，有國公府這個大靠山，以後必然也能有一番成就。

  為了自己的錦繡前程楚青蘿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她看的出周平生是真的愛慕自己，然而她也怕，怕周平生是個沒有擔當的。

  楚青蘿懷著無比忐忑的心情辭舊歲，迎新朝。

  爆竹聲中一歲除。

  一醉一夢間嶄新的一年緩緩拉開了帷幕。

  太平三年的第一縷陽光升起時窗外再次響起了噼里啪啦的爆竹聲聲。

  紅玉緩緩的把眼睛睜開，她的手下意識摸了摸身邊，已經涼了。

  她睡的太沉，故而不知道蕭思成是何時起床的。

  在外面守著的白芍聽到裡面的動靜以後她就忙進來侍候紅玉起床。

  白芍把紅玉要換的衣裳拿了過來她想伺候紅玉穿戴，然而紅玉還是拒絕了，她始終無法適應人別人伺候穿戴，很多事情她喜歡親力親為，即便如今有了身子也不例外。

  白芍知道紅玉的脾氣，故而就把衣裳放在了床上，她在一旁小心服侍，隨時聽候差遣。

  紅玉看著面前這身嶄新的衣裳嘴角微微揚起。

  年前做的這幾套衣裳都有些肥大，得等紅玉的肚子在大一些適穿，眼下唯有眼前這身比較合體。

  這身衣裳是年前新做的，上身是一件桃紅色遍地金的蜀錦小襖，用金線繡的海棠花含苞待放，既有米粒大小的花瓣，也有巴掌大小的團花，而下面那條柳黃色月華裙同樣是用的蜀錦，裙擺上繡著梅蘭竹菊。

  剛剛嫁過來時候紅玉有些嫌棄榮國府里的繡娘，因為她見慣了宮裡的繡娘，自然有些瞧不上榮國府里的，後來榮國夫人從江南買來了幾位繡娘，她們的繡工不必宮裡的繡娘差。

  而這幾位手藝不俗的繡娘是專門給紅玉使的，紅玉的衣裳什麼的都是出自她們幾個之手。

  紅玉穿戴完畢以後就坐在菱花鏡前開始綰青絲，梳雲鬢。

  紅玉梳了一個流雲髻，然後從面前的首飾盒裡取出了早已準備好的幾樣首飾依次戴上。

  洗漱畢紅玉再次回到菱花鏡前準備塗脂抹粉，描眉畫目。

  蕭思成緩步到了面前把伺候的丫頭都給打發出去，他要給紅玉畫眉。

  蕭思成畫的眉好是好，就是他的動作太慢了紅玉有些受不了；「咱們還得去祖母那裡用早膳呢，時候不早了，你若想給我畫眉來日方長。」

  蕭思成見紅玉不想要自己為她畫眉便有些失落；「卿卿莫不是嫌棄為夫畫眉技藝不佳？」

  紅玉忙解釋道；「夫君畫眉甚好，只是功夫有些長。」

  蕭思成絲毫不以為然，拿起眉筆就開始給紅玉畫眉。

  雖然蕭思成的動作已經比往昔快了不少，然而還是耽擱了不少的功夫，等小夫妻倆到長壽堂時榮國公等都已經到了有一陣子了。

  對於小夫妻倆的姍姍來遲太夫人他們並沒有表示不悅，如果紅玉只是普通的媳婦，自然她和蕭思成在長輩們都到了以後姍姍來遲自然不會有好果子吃，可她是公主，誰敢在她面前表現不悅。

  在太夫人這裡用罷了早膳以後紅玉就跟蕭麗娘一起陪著太夫人說話，而榮國夫人和劉氏則小坐片刻就離開了，一會兒榮國府里會來不少拜年的，榮國夫人和劉氏自然得去招呼，如今紅玉有孕加上她身份特殊，若來的客人分量不足，她不必相見，而蕭麗娘則因為還在為婆婆守孝期間，不宜出去見客，

  這個年蕭麗娘過的很寂寥。

  因為在重孝期她住的桂花院沒有能夠披紅掛彩，她和一雙兒女也都穿的很是肅靜。

  太夫人心情不錯，讓蕭麗娘陪著她玩兒雙路，紅玉則在一旁幫忙數點。

  紅玉學其他東西都恨快，可唯獨這些消遣的東西卻一直不入門，無論宮裡宮外的女人都喜歡玩兒雙路打發晨光，紅玉也想學會了跟丫頭們玩兒，可自己始終沒能學好，索性她也就放棄了。

  太夫人跟蕭麗娘玩兒了兩三回，各有勝負，就在這時丫頭進來稟報說安樂公主和駙馬到了。

  一聽茜雪夫婦到了紅玉自然坐不住了，她忙攜丫頭們離開長壽堂。

  「祖母；安樂公主和周駙馬到了，你不出去迎迎嗎？」蕭麗娘看太夫人一直沒有要出去的意思，故而小心翼翼提醒道。

  太夫人撫了撫頭上赤金如意簪後緩緩道；「我已經在府里頤養天年了，有你母親和公主招呼足矣了，三丫頭咱們繼續打雙路，剛剛我可是輸給你了一支金釵，我非得贏回來不可。」

  看到老太太玩性正濃蕭麗娘自然好要繼續陪著她玩兒下去，反正回去也沒別的事，因為重孝在身沒法出去見客，還不如在這裡陪著祖母呢。

  茜雪夫婦到了榮國府以後周劍鋒則由榮國公和蕭思成招呼，而茜雪則直接到了海棠閣，榮國夫人在那裡小坐片刻就知趣的離開了。

  等榮國夫人離開以後茜雪便不無感慨道；「真是光陰如梭啊，一晃你都嫁過來馬上整兩年了，而我也在周家待了四年。」

  面對茜雪的幽幽感慨紅玉也禁不住動容；「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茜雪覺得氣氛有些壓抑了就忙轉了話題；「玉兒；聽說蕭思成的三姐回來住了，過陣子三姑爺也會回來，看來他們這是打算為三姑爺在上京某差事啊。」

  紅玉淡淡道；「胡以明為母丁酉還得兩年上下，他在上京若是能仔細經營，她日想在上京某差事也不是難事。我看過三姑爺寫的文章，行雲流水，才情不俗。」

  茜雪冷哼一聲，然後把手裡的茶盞輕輕擱在茶几上後道；「寫文章好的未必真就能在仕途上有大作為，你看盛唐詩仙李太白，筆落驚風雨，文章氣鬼神，可他在仕途上卻無絲毫建樹。」

  紅玉頷首道；「你的話也在理，不過還是得因人而異的。」

  姐妹倆說了會子蕭家的事接著茜雪就把話鋒轉到了周家，說周家的事之前她把屋裡伺候的丫頭都給打發了出去。

  「玉兒；如今楚青蘿已經壞了事，你的計劃也被打亂了，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茜雪低聲問，接著她就從托盤裡拿起了一枚蜜桔一邊剝皮一邊等著紅玉的回答。

  略加思索以後紅玉徐徐道；「既然楚青蘿壞了事，那麼就只能重新物色一個合適的女子，而我的計劃也需要重新來定，這個等我入宮見了父皇以後再定奪。長姐；楚青蘿的事情不知道周家如何處置。」

  茜雪吃了一瓣蜜桔以後才開口；「周平生那廝對楚青蘿竟然早已暗生情愫，這件事算是周瑜打黃蓋——一個願打一個願挨。不過我公婆可為這件事大為惱火，出了這檔子事周家和蕭樞密使家的婚事十有八九會保不住，這門親事我公爹可是花了一番心思的。」

  紅玉看的出茜雪對周家發生的事情有些幸災樂禍的意味，不過也難怪誰讓楚國夫人弄了一個楚青蘿來給她添堵呢，沒想到計量沒得逞，反而被楚青蘿給咬了一口，也應該就是偷雞不成蝕把米。

  紅玉稍微沉吟片刻然後緩緩道；「這件事那是定國公和楚國夫人操心的事情，你最好別插手，你得讓他們知道你雖然回到了周家，不代表你已經對過去的事情不計較了。」

  茜雪笑道；「你放心吧，我把自己和周家一直分的很清楚，不過周劍鋒要插手他弟弟的事情我也不可能攔著。玉兒你說蕭家會不會主動提出跟周家退親？」

  紅玉歪著頭略略沉思後道；「我想十有八九蕭樞密使咽不下這口氣，我雖然與蕭樞密使沒有打過交道，然蕭駙馬和他有些交情，聽說蕭禹城很疼愛蕭思雨，而蕭思雨也是一個很傲氣的女子，她不知道還則罷了，只要知曉了自己的未婚夫竟然在成親之前和自己的表妹勾搭到了一起，她自然不能容忍，誰願意看到自己還沒進門男人就納妾了。而這就是蕭思雨不可能不知道，故此這門親事十有八九會毀，而如今蕭禹城為一品大員，而且備受父皇寵信，他的女兒自然是不愁嫁的。」

  茜雪朝紅玉微微頷首；「即使如此，那楚青蘿這個賤人可能就會被周平生明媒正娶了，想到以後跟這個賤人做妯娌我就恨的要命，玉兒你得給我想個法子，不讓楚青蘿成為周平生的正妻。」

  面對茜雪的顧慮紅玉淡淡一笑；「長姐莫要緊張楚青蘿，不管她和你家小叔子的事情是怎麼發生的，她都徹底把定國公和楚國夫人給得罪了，即便周家三公子如何的稀罕她，她都很難坐上正妻的寶座，除非你的小叔子真的就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了，興許到那個時候定國公和楚國夫人會妥協。」

  茜雪一聽臉就耷拉下來了；「楚青蘿那賤人看著柔柔弱弱的，實則是個厲害角色，籠絡男人是一把好手，周平生那廝已經為那賤人頂撞我公婆了，還說他要主動去蕭家和蕭思雨退親呢，看來他是非得娶楚賤人不可了。那賤人沒有爬上周駙馬的床故而心有不甘，故此才算計了周平生，給周駙馬做妾他心甘情願，畢竟那是國公府的世子，我若不生養，她的孩子日後就是定國公府的繼承人，可周平生就不同了，他沒有周駙馬那樣的錦繡前程，楚青蘿當初走這一步絕對不是為做周平生的妾。」

  紅玉一聽也禁不住蹙眉；「看來這女人是個厲害的，當初她在公主府那幾日若不是你把姐夫看的緊，興許他就得手了。不過你也不必太擔心了，我相信楚國夫人不會讓一個接二連三壞了她事的女人得逞的，即便她肯，定國公也不肯。你也可以給周駙馬吹吹風，讓他在這件事上推一把力，那麼周平生再稀罕楚青蘿他也沒法把她扶正，只要楚青蘿淪為妾室，即便是二房的貴妾，她的日子也不會好過。」

  茜雪仔細想了想紅玉的話，然後又聯想到出事以後定國公夫婦的表現她心裡就有底了。

  茜雪伸手颳了一下紅玉的鼻子笑盈盈道；「還是你想的周全，怪不得父皇和太子都喜歡和你商議一些事情呢。」

  從前茜雪是真的妒忌紅玉，妒忌她被父皇和太子分外倚重，而今她想開了，在某些方面自己的確是不及紅玉的。

  紅玉謙然道；「論起聰慧來我遠不及長姐，只是你性子太急躁了些，若遇到事情後能沉著冷靜就好了。」

  茜雪輕嘆了口氣，一臉無奈道；「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啊，我也想像你和婉兒那樣沉穩冷靜，奈何我學不來。」

  旋即，紅玉就吩咐準備宴席。

  她和茜雪說了會子話宴席就準備好了。

  宴席還沒有擺上桌，外面有人來稟報說琅琊王府的世子妃到了。

  一聽路思夢到了紅玉急忙出去迎接。

  路思夢在年前剛剛為琅琊王府添了一位小王孫，剛出月子沒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