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1流水落花春去也5
2024-08-13 20:24:04
作者: 雲蒙居士
這次獵場之行要太子窩火不已,他沒想到本該屬於自己的風頭被獨孤南風這個江湖白衣給全部占盡,父皇寵他縱他已經到了令人妒恨的程度,他從沒有看到父皇如此寵信過一個外人,這獨孤南風究竟是給父皇灌了什麼迷魂藥?
當天皇帝留宿行宮,他命獨孤南風與瑞王雲讓隨駕,葉東河也被留下來負責保護皇帝的安全,而太子與上官守恆則離開了獵場。
回宮這一路太子的臉色都異常的難看。
父皇要雲讓留下理所當然,那獨孤南風怎配留下來呢?即便二皇子致謙都甚少有機會侍奉父皇身邊,獨孤南風那廝有何資格?
窩了一肚子裡的火氣太子直接到了昭陽宮,他相信母后會給自己做主的。
太子來到日月軒時已經向晚時分。
宛若正站在亭前看夕陽西下。
看到太子一臉火氣的來宛若便笑半開玩笑道;「你不是陪你父皇到皇家獵場了嘛我怎看你似從沙場回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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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一擺手命周遭陪侍的宮人全都退下後才開口;「母后有所不知,父皇竟然把那獨孤南風召到了獵場。那獨孤南風在父皇面前出盡了風頭,父皇竟還要兒臣與那廝易馬,他還當眾提出收獨孤南風為義兒干殿下,獨孤南風那廝實在是狂妄,不但不謝恩不惶恐反而還不受。父皇沒有因為獨孤南風的不知好歹而不悅,而是一味縱容,這是兒臣頭一次看到父皇如此糊塗過。」
越說越激動,太子的眉毛都根根豎起,那張清秀的面龐上早已凝滿寒霜,深邃的眼睛裡盛滿了殺氣。
宛若聽太子把話說完後並沒有太多反應,她緩步到了太子面前,然後輕輕拍了拍太子的肩膀;「雲開;你這喜怒不形於色的本事怎還沒有學來,身為儲君你如此毛躁可如何是好?你父皇向來獨具慧眼,但凡是他看重之人必然有其過人之處。」
宛若看太子在認真聽自己說她微微沉吟了片刻便接著往下講;「獨孤南風我已經見過兩回,他是一個與眾不同之人,而且他的才智比你姑父鍾離文俊年輕時還要出眾。你父皇為何要籠絡獨孤南風你難道絲毫都不明白嗎?」
太子低垂著眼帘略加思存後忖度著說;「母后的意思是父皇想要把獨孤南風召如潮中,在獵場時父皇也曾提及,只是獨孤南風那廝已經很堅決的說他不願入仕,只願意行走江湖,即使如此父皇何必在強求呢?想我大正皇朝物華天寶,人傑地靈,召集一批才子並非難事。」
宛若深深凝視了仍舊意難平的太子一眼,然後意味深長道;「我朝的確人才濟濟,然而真正極其出眾的人才卻是鳳毛麟角。雲開;你對獨孤南風如此忌憚明顯你在他面前感覺到了自卑,就連你這堂堂的東宮儲君尚且如此,何況那些拜服在你腳下之人。」
知子莫如母,宛若不著痕跡的把太子的心事給戳破,這要太子一時間無言答對。
看著太子一直低頭不語,宛若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語重心長道;「雲開;我想你應該知道這個典故,當年漢高祖劉邦曾說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里之外我不如張良,指揮百萬軍隊戰無不勝我不如韓信,穩固後方我不如蕭何,然這三人卻可以為我所用,故我可奪得這天下。雲開;身為帝王你要做的是慧眼識人,還有懂得駕馭人才,把自己所妒忌之人為我所用。論武功你父皇不及上官天絕,論才學見識你父皇不及鍾離文俊,論行軍打仗你父皇不及定國公周大偉和寧國公蕭素原,而他們都拜服在你父皇的腳下,甘願為他當牛做馬。雲開;你該明白你父皇籠絡獨孤南風的苦心,你把對獨孤南風的忌憚變成籠絡然後是駕馭。獨孤南風是一匹頑劣的千里馬,誰要是把他徹底的降服,駕馭,日後必然有大用處。」
宛若一口氣跟太子說了這麼多為的就是抹平他的氣焰,要他沉下心來以一種客觀的姿態來看獨孤南風。
宛若也希望獨孤南風可以入朝,這人不但醫術高超,而且見識廣博,機智過人,最要緊一點他還武功了得,此人文可安邦定國,武可上馬擒賊,是一位極其難得的文武雙全的青年才俊。
宛若更明白慕容伊川如此的看重獨孤南風除了愛惜他是個難得的人才之外還有他們倆的那種心心相惜。
與慕容伊川夫妻二十多年宛若頭一次見到他與一個人如此的相談甚歡,不願離散。
被母后這般曉之以情動之以理的勸導一番後太子微微有些開啟茅塞,然而只要想到在獵場獨孤南風的鋒芒他還是有些心有餘悸。
把太子安撫好以後宛若就把人打發走了,雖然母子二人已經有一陣子沒有在一處用晚膳了,然宛若還是把太子打發回東宮去了,畢竟蕭麗華還眼巴巴的等著呢。
如今蕭麗華有孕在身,正是需要夫君陪伴左右的時候。
自己生養過孩子知道女人在有孕期間的脆弱,故此宛若對蕭麗華很是關照,而每次太子來給她問安她都要叮囑要好生照顧麗華。
離開昭陽宮時太子的情緒已經趨於平和了,已經夜幕降臨,他乘馬回到東宮。
回到東宮以後太子直接去了梨花閣。
「太子哥哥;我還以為你會留在獵場行宮服侍陛下呢,沒想到你竟然當天就回來了,陛下也回來了嗎?」以為今晚不會回宮的太子竟然回來了蕭麗華怎一個歡喜了得,她不等太子坐下喘口氣就開始嘰嘰喳喳,宛如樹上的黃英鳥。
太子喝了一口茶後才回答蕭麗華;「父皇留在行宮了,我因為放心不下你故此才提前回來的。」
蕭麗華一聽太子提前回宮是因為自己自然是喜不自勝;「我就知道太子哥哥對我最好了。」
看到即將為人母仍然像個小孩子一般的蕭麗華太子忍不住微微蹙眉,這樣的蕭麗華等幾個月以後如何能做好一個母親呢。
在大婚之前太子就知道自己跟蕭麗華一起過日子會很辛苦。這蕭麗華雖然是風華絕代,美艷無雙,然而她實在是太過嬌氣,是那種需要人來照顧,而她自己照顧不來別人的人。太子希望自己的妻子是一個不那麼嬌氣,既可以享受別人的照顧,也可以把別人照顧很周全之人,與蕭麗華夫妻這半年多太子深刻的意識到自己這位小嬌妻就如那嬌嫩的花朵,需要時刻的呵護掌心才行。
很快,宮人就陸續把晚膳擺上桌。
太子和蕭麗華依次淨手後就坐下來用晚膳。
雖然晚膳十分豐盛,然蕭麗華卻似乎沒有多少興致一樣。
太子看蕭麗華對桌上的菜餚提不起興致來他就忙關切的問;「可是這些東西都不可口?」
蕭麗華搖搖頭,嬌嗔道;「每日都吃這些油膩的東西我都厭煩了。」
太子微微蹙眉,然後用一種哄孩子的口氣道;「華卿別任性,這些菜餚都是御廚依照你的身體來烹製的,如今你有身孕,一個人吃兩個人的飯既得吃的飽還得要營養,特別是對你腹中胎兒。明日你打發人去小御膳房要他們給你做幾樣清淡小菜,這一頓先乖乖的吃。」
因為東宮距離御書房比較遠,故此有一批御廚就被調至東宮來當差,東宮的大廚房就被俗稱為小御膳房。
「那太子哥哥餵我吃。」蕭麗華真正把恃寵而驕四個字發揮到了極致,她知道眼下自己如何提要求太子都會依著,如此她就更加無所顧忌了。
太子無奈的朝蕭麗華點點頭,然後到了她身邊坐下,而蕭麗華直接坐在了太子的懷裡,這樣讓他餵。
太子耐著性子把東西一口一口的餵到了蕭麗華的嘴裡。
雖然被太子這樣喂,但蕭麗華還是有些厭食,即使自己平日裡最愛吃的幾樣菜也只是吃了幾口就不要了。
「太子哥哥;剛剛你餵我吃,我現在餵你好不好?」蕭麗華笑盈盈的說,長長的睫毛亦如蝴蝶的美麗翅膀,不停的撲閃。
太子再次蹙眉;「我自己吃,你乖乖的坐下。」
蕭麗華戀戀不捨的從太子腿上下來,然後坐在一旁認真的看他吃飯。
在獵場太子幾乎沒怎麼吃,這會子餓的很,他一番風捲殘雲後才心滿意足。
看到太子今天吃了這麼多蕭麗華不免好奇;「太子哥哥這可是一頓吃了兩頓的飯莫不是午飯虧了肚子?」
太子把筷子狠狠往桌上一擱,語帶不悅道;「在獵場能有什麼可入口的,安能吃飽。」
看到太子面露不悅這要蕭麗華很是不解,她試探著問;「太子哥哥似乎是跟誰在志氣,莫非你哪兒做的不好被陛下給訓了?」
太子哼了一聲,沒好氣的說;「你就別再問了,要我安靜一會兒。」
只要一想起在獵場的種種太子就氣不打一處來。
太子是真的生氣了蕭麗華也就不敢再多嘴,只得靜靜的陪著他。
太子雖然明白父皇籠絡獨孤南風的意圖,然而他還是做不到不去忌憚豐滿過盛的獨孤南風,他想即便日後那廝為自己所用的話自己未必能完全駕馭得了他,最好是有人可以牽制他,這樣的話自己可以從中制衡。
不過眼下獨孤南風入仕還八字沒一撇,自己不需急在一時。
把一切理順暢了以後太子的神色便真正的輕鬆起來。
夜已漸漸深,晚風拂面,小月如眉。
此刻,慕容伊川正迎著清風明月朝行宮附近的山中閒步,身邊跟著的是獨孤南風與瑞王雲讓。
太子對獨孤南風充滿敵意,然雲讓卻對獨孤南風很是友好,一番相處以後他與南風已經十分融洽。
雲讓已經不再稱呼獨孤南風為獨孤島主,而用了一種極其親切的稱呼——南風哥哥。
獨孤南風對於雲讓亦是親近有加,他知雲讓對草藥有興趣,故此就親自教他識別山中草藥,他可以把每一樣草藥的藥性藥理說的很清晰明了,而且還會講一些相關的典故。
在一棵青松之下慕容伊川駐足,而南風和雲讓則在他身旁垂手站立。
慕容伊川仰頭望著那璀璨的北辰星沉吟良久,然後緩緩把目光收回,他的目光靜靜的落在南風身上;「朕每每遙望北辰星都會生出無限感慨,聖人云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眾星拱之。朕時常在捫心自問我之為政可及聖人要求的三分。」
獨孤南風沒想到皇帝會跟自己如此的推心置腹,顯然他真的把自己當成了心腹,瞬間南風的心頭暖意湧起。
南風朝皇帝微微一拱手,然後鄭重道;「如今天下太平,百姓安居樂業,刀槍入庫,馬放南山,八方來朝,陛下已經是本朝自開國至今最英明睿智之主了,即便貞觀開元也不過如此。陛下只要不做第二個唐玄宗便是百姓之福,皇朝之幸。」
獨孤南風的意思很明白,只要皇帝你別志得意滿,時刻三省吾身,你的如畫帝業將會繼續,你就是那人間北辰。
唐玄宗李隆基一手開創了一個盛況空前的開元盛世,然而他卻又一手把自己締造的這片盛世給付之一炬。當明君不易,而當一個不忘初心,牢記使命的明君更是難上加難。
慕容伊川朝南風微微頷首,然後由衷的說;「這些年可以跟朕講實話真話甚至可以鞭策朕的人寥寥無幾,南風你是其中之一。」
獨孤南風淡淡一笑,一臉瀟灑道;「如此來說那南風還是榮幸之至呢,要是史官陪伴左右的話興許還會把你我二人的對話記錄史冊,成為千古佳話!」
慕容伊川哈哈一笑,用手點指獨孤南風;「南風你有進步,學會沽名釣譽了。」
獨孤南風忍不住也爽聲大笑起來。
慕容雲讓看到父皇和南風笑的如此開懷,他的心情竟然也變得無比晴朗。
南風在皇帝面前如此的鋒芒畢露雲讓都不曾妒忌過,相反他對南風倍加佩服,佩服他可以在父皇面前如此的無拘無束,佩服他博學廣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