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8隻願君心似我心3

  因為慕容嘉寧和太子年歲相差的遠，故此他們堂兄弟之間就沒有那麼深的交情，太子如今相交的年輕王孫公子大多數都是與其年歲相仿的，曾經一起在宮裡讀過書的，譬如蕭思成，譬如齊王府的二公子慕容嘉落，安陸侯府的世子等等。如今琅琊王想要兒子嘉寧與太子相交，若要直接巴結東宮未免太顯山露水，會要皇帝心生忌憚。唯有通過榮陽郡主和世子妃路思夢去結交安樂和安泰兩位公主，從而通過這條線一步步的結交上太子，這樣會不著痕跡。這夫人社交又叫裙帶關係無論是在京都還是地方都頗為盛行。夫人們之間的交情深淺往往會直接影響到她們背後男人們之間的利害關係。

  慕容嘉寧也覺得父王提議通過妹妹榮陽郡主還有妻子路思夢去結交安樂安泰這兩位已經出嫁的嫡公主而一步步攀上東宮這法子非常英明，他略一思量後便把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父王；孩兒覺得芳齡也該到了婚嫁的歲數，你看薛家的同心丫頭都快要跟嘉落完婚了，咱們的芳齡還沒有婆家，孩兒覺得該請母妃帶著芳齡入宮求皇后娘娘給她賜婚。」

  琅琊王微微頷首，對於慕容嘉寧的這個提議很是滿意；「求皇后給齡兒賜婚的事情不著急，欲速則不達。眼下我要協助禮部把老宗政司的葬禮安排好。對於陛下而言慕容成不只是一位盡職盡責的家族大族長，而是功臣。」雖然琅琊王不清楚慕容成究竟在慕容伊川奪位道路上立下了哪些功勞，可通過慕容成之死皇帝的重視就可知對方在皇帝心中的分量了。作為慕容伊川的兄長琅琊王是很了解他的，向來慕容伊川都恩怨分明，賞罰分明，既然皇帝如此重視慕容成自然琅琊王這個新繼任的宗政司可得好好把這場葬禮操持好。

  當天下午，琅琊王便入宮謝恩。

  皇帝在太極宮的便殿召見他。

  琅琊王發現皇帝的氣色不太好，劍眉微蹙，似有感傷之意。

  君臣二人寒暄一番後慕容伊川便突然問起了琅琊王的年歲。

  琅琊王先是一愣，馬上便反應過來，然後恭恭敬敬的作答；「回陛下；臣已經四十有八。」

  

  慕容伊川微微點點頭，輕輕的捏了一下自己手上那個玉扳指，然後感嘆道；「譬如朝暮，去日苦多呀！朕至今還記得兒時與皇兄偷偷出宮去玩兒，回來後咱們一起被父皇責罰的情景，一切仿佛就在昨日，然卻早已是滄海桑田。」

  面對皇帝的這番因時光飛逝而生出的感慨琅琊王也微微動容，頃刻間回憶如燈，明明滅滅；「沒想到那麼久遠的事情陛下還記得，不瞞陛下臣也時常回憶起兒時種種，特別是在午夜夢回，輾轉反側時。臣的母妃向來不受父皇寵愛，而臣在諸皇子裡也是備受冷落的一個，唯有陛下與先帝對臣照顧有加，特別是陛下待臣如待先帝一般親厚。」此刻說出這番話來琅琊王並非特意恭維慕容伊川，而是在就事論事。因為他的母妃不被德宗皇帝喜歡，故此子以母貧，他這個皇子在宮裡備受冷遇，唯有長兄中宗皇帝和慕容伊川與之親近。因為琅琊王從小敦厚寬和，所以慕容伊川很喜歡和他一起，倆人時常偷偷溜出宮撒歡兒。那些童年往事仿佛就在昨天，可已經過去半生。

  「皇兄；朕一直在想自太祖一朝咱們慕容皇族的男子都活不過六十歲，這莫非就是天意不成？當初太祖皇帝的藍橋發動兵變黃袍加身，然後把八歲的周天子從龍椅上拉下來從而才有了我大正江山，可自此以後咱們慕容皇族的男子不曾有活過六十歲的，朕不信因果報應，可如今朕不得不信也許真有因果輪迴。老宗政司慕容成還有一個月就迎來六十大壽，然而卻還是——」餘下的話慕容伊川沒能說出口，而是長長的嘆了口氣，旋即他便起身到了窗下，正好那裡擺著一把琴，他便重新落座，修長的手指輕輕撩撥琴弦。

  琅琊王沒想到慕容成的死會給皇帝如此大的衝擊， 想想也是，誰能不畏懼死亡呢？慕容皇族的男子活不過六十歲這已經成了一條鐵律。

  琅琊王的印象里慕容伊川都是一個極度堅毅沉穩之人，不畏風雨，不畏生死，他覺得手裡沾了太多鮮血的人是不該輕易脆弱感傷的才是，然而面前的慕容伊川卻是憂鬱，感性，哪裡還有他往日在朝堂之上的意氣風發，霸氣側漏。

  「陛下；人之生死孑是天意，陛下九五之尊，一代聖主，自然天佑您龍體長健。」琅琊王的安慰要慕容伊川心情微微好了些許，他朝琅琊王和煦一笑，手指再次撥弄了一下琴弦；「皇兄是朕之手足，你我之間就用不著那些虛語奉承了。古來賢君何其多，朕在那些先賢面前不過是個庸碌之輩罷了，那些賢君尚不能萬歲長安，何況是朕。對於生死朕看的很開，只是心中還放不下執念，自己親手締造的這片如畫帝業怕二十年後便會付諸流水。」

  因為沒有把琅琊王當外人，所以慕容伊川在他面前才會把話說的如此明白，他對太子的不放心只是在宛若面前提及，在大臣面前他是極力維護太子的。

  琅琊王的心微微一凜，他已經明白皇帝對太子的能力是持一種懷疑態度，他沒想到皇帝可以跟自己如此推心置腹；「陛下締造的盛世自然會有還來人把這盛世延續下去。」

  面對琅琊王的寬慰慕容伊川無奈苦笑；「皇兄可聽說過人走政滅？」

  琅琊王再次愣怔；「臣惶恐，還請陛下明示。」

  琅琊王其實明白慕容伊川的人走政滅的深意只是他不敢往下揣測，更不敢明說。他真的害怕人走政滅真的會在慕容伊川死後發生，也許那個時候自己早就不在了。作為慕容皇族中人亦或者一個普通臣子琅琊王都希望太子可以把自己父皇的施政方針延續下去，如此國家才可以長治久安，百姓才可以繼續安居樂業。他也明白一朝天子一朝臣的古來定律。

  慕容伊川豈會看不出琅琊王在這裡揣著明白裝糊塗呢，不過他也沒有拆穿，略一沉吟後便要琅琊王陪自己下棋。

  在處理政務之餘慕容伊川最大的樂趣便是下棋，與不同的人下棋會生不同的趣味。

  人生如棋，步步難料。

  等琅琊王離開以後慕容伊川就把太子叫到了跟前，然後把一份奏疏直接朝太子扔了過去，若不是太子及時伸手接住，興許奏疏就砸到他身上了。

  「父皇——」太子看到這是一封密保，再看看皇帝的臉色當時背上就冒了涼氣，看來這份密保裡面有對自己不利的內容。帶著深深疑惑太子緩緩把密保打開。

  這封密保是從淮南送來的。

  淮南的洪災雖然已經告一段落了，朝廷發放了賑災的銀子和糧食，然而災後重建才剛剛開始。這次洪災波及了淮南東路淮南西路的幾十個州縣，數萬百姓失去家園。

  當太子看完這份 密保時候臉已經白了，手指在微微顫抖，跪在地上的腿都在那裡微微打顫。

  密保的主要內容是朝廷派去的欽差路東華剋扣朝廷播幅的賑災款，而且與當地的幾位官員暗中勾結，借救濟百姓之名從諸多地主鄉紳那裡斂財。

  路東華這位欽差是太子當初力排眾議任命的，他之所以堅決要任命路東華為欽差不是對方如何德才兼備，只因為對方是自己東宮的人，而且他還是主動請纓要擔任這個欽差，他說的很明白若臣表現的好自然是給太子殿下增光添彩，就才也可以向陛下和那些老臣們正明咱們東宮人才濟濟。

  因為路東華的畫藝甚高，而且速來會曲意逢迎，故此太子頗為寵幸他。太子覺得做一個賑災的欽差大臣也不需要如何的能力不凡，故此他便任命路東華做了這個欽差。當時在任命路東華作為欽差去地方賑災時以寇淮，鍾離文俊為首的重臣就極力反對，而太子卻是固執己見，他把任命路東華為欽差的詔書頒布以後才稟報皇帝，當時慕容伊川還在病中。

  慕容伊川覺得路東華不合適，可詔書已經頒布了，他若在這個時候非要追回來，豈不是要太子在朝廷重臣面前無法立威嘛。慕容伊川只得勉強認同太子的決定，然後不露聲色的派去有司悄悄跟隨路東華去往淮南。

  路東華這廝起初表現的還算可圈可點，誰知道與當地的幾位官員吃了幾頓飯以後便在走下坡路，最終利令智昏，開始中飽私囊，大肆斂財。

  慕容伊川從御座上緩緩起身然後至太子面前，他居高臨下的直視著一臉誠惶誠恐的太子，厲聲道；「這就是你任命的好欽差啊！當初寇淮等人極力反對你任命這毫無用處的東西去做這個欽差你為何不聽？就因為路東華是你東宮的人？朕還沒死呢，你就急著要把自己的人捧上前台嗎？」已經許久慕容伊川沒有對太子如此大發雷霆了，這一次他的火氣格外旺，兩隻眼睛亦如兩把鋒利的劍，劍氣如霜，隨時都要把眼前的太子給冰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