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7隻願君心似我心2

  太子云開依次給帝後見禮後便坐在了下垂首，宮女忙獻茶，然後退下。

  宛若知道父子二人要商談國事她便拿著手裡的書起身進入到內殿。

  雖然宛若也參與國事，可她從不主動染指，除非慕容伊川需要她插手。雖然多次接觸權利，可宛若對此不曾上癮。歷史上那些走上權利制高點的女人都是在一步步靠近皇權以後生了野心，可宛若對權利一直不曾有半分迷戀。榮華富貴始終不是她的矢志不渝的追求，如今母儀天下不過是一個命中意外。即便睡在龍鳳床上她夢裡也還是小橋流水，野鶴閒雲。

  慕容伊川把目光從窗外的闌珊夜色中緩緩移到太子云開面上；「一個時辰之前朕接到消息宗政司慕容成故去了。」

  

  如此太子便明白了父皇急召自己過來的意思了，心下頓時鬆快了不少。

  「父皇可是要兒臣選出新的宗政司？」太子小心試探著問。他明白這宗政司位置 重要性。宗政司就是慕容皇族的族長，必須得選擇一個德高望重，而且要對皇帝忠心耿耿的。剛剛故去的宗政司慕容成便是對慕容伊川很是忠心的，過去慕容伊川還是福王時他就追隨之，而後慕容伊川在奪位過程中慕容成沒少出力。慕容伊川登上大位以後對這位大功臣也是格外優待。如今慕容成死了，慕容伊川自然是要儘快找出一個可以取代其位置的人，故此才把太子叫來父子倆需要好好商議一番。

  慕容伊川見太子已然明了了自己要他過來的意圖，也就沒再拐彎抹角；「你可有人選，這宗政司的位置如何要緊你自然清楚。」

  慕容伊川輕輕捧起面前的碧玉茶盞一邊望著裡面透明的茶水和漂浮的幾片菊花瓣一邊等著太子的回應。

  太子輕輕搓了一下手，低頭仔細斟酌了大半晌才把頭緩緩抬起，正好迎上了慕容伊川那深不見底的目光；「父皇；兒臣覺得由五伯父或者九叔父來擔任宗政司之職比較妥帖。」太子看父皇對他的話沒有異議故此繼續說；「這宗政司一職需要在宗族裡面德高望重，而且與陛下一條心。五伯父和九叔是父皇最親近的手足，自然和父皇一條心。在德行與威望上面五伯父比九叔父略勝一籌，只是九叔父比五伯父更尊貴。」

  對於太子說出的這兩個宗政司的人選慕容伊川略做思量後便朝他微微頷首；「琅琊王與齊王的確是上佳人選，不過齊王在資歷和威望上還是遜琅琊王一些。而琅琊王的資歷與威望不及中山王。」這裡慕容伊川提及的中山王名慕容申通，他是德宗皇帝的幼弟，也就是慕容伊川的小皇叔，太子則要喚對方一聲叔祖父。慕容皇族自太祖以來可以活過六十歲的沒幾個，到太子這一代慕容宗室里除了皇帝之外歲數超過四十歲而且地位尊貴的已經屈指可數。眼下只有中山王慕容申通，琅琊王慕容伊亮，齊王慕容伊藤。宗政司的人選要在這三個人里選擇。

  太子在一番琢磨以後已然明白了父皇的意思；他是希望在琅琊王和中山王之間選出宗政司，而齊王雖然夠資格可他沒壓根沒想過要選，在中山王和琅琊王之間看來父皇更偏向於琅琊王。忖度聖意不只是大臣們的必修課，作為儲君的慕容雲開同樣需要。

  「啟稟父皇；中山王雖然比五伯父更有資歷和威望，然而他老人家畢竟年事已高，而且這幾年身體也每況愈下，時常聽到他老人家有恙。兒臣覺得琅琊王比中山王更合適做這個宗政司，這只是兒臣愚建，一切還是需父皇聖裁。」

  慕容伊川見太子明白了自己的深意心悅之，他朝太子再次微微頷首；「朕如今把朝政交給你，決定還是需要你自己來做。」慕容伊川嘴上說決定由太子來做，然他何時真正徹底放權過。

  「兒臣明日便替父皇頒布任命琅琊王為宗政司的詔書，不知父皇意下如何？」在皇帝面前太子表現的異常乖順，如今他監國像頒布詔書這樣的小事用不著請示父皇，他也想自己做主，可在父皇的威儀下他沒有膽量太過自作主張。處理朝政這一個多月來太子把局勢看的很明白，滿朝文武真正服從的是皇帝，而不是他這個監國太子。倘若父皇現在一命嗚呼了，那麼自己很難駕馭這些大臣，看來自己需要培植一批人才，這樣等將來真正接過大位才不會被那些老臣轄制。

  對於太子明日打算頒布任命琅琊王為宗政司的詔書慕容伊川沒有異議；「老的宗政司慕容成對朕忠心耿耿，在宗政司的位置上兢兢業業二十多年可以說功不可沒，他的葬禮必須隆重。」

  「父皇的話兒臣記下了，慕容成生前的爵位是鄭國公，兒臣想以郡王之禮安葬他不知父皇可否恩准？」太子明白父皇很看重慕容成這個老臣，故此才提出超出身份的規格來為他舉行葬禮。

  慕容伊川略略思量了一下便道；「不但要以郡王之禮安葬慕容成，還有追封他為中書門下同平章事，他的葬禮朕與你都不合適出現，你就要雲讓代替你我二人去弔祭吧。」因為慕容成的功勳可表，所以慕容伊川才對他的葬禮如此重視，他向來是賞罰分明，恩怨分明。對於那些忠與自己的人他會不吝惜賞賜恩遇，而至於那些與之為敵者慕容伊川從來都不會心慈手軟，而且會加倍奉還。

  一炷香以後太子便告退，迴轉東宮。

  慕容伊川喝了一盞茶以後便到了內殿。

  宛若正坐在西窗下認真的讀手中捧著的那捲《國語》。

  慕容伊川看到光線略微暗淡了，他便取下自己頭上的玉簪把蠟燭踢亮了些許。

  「時辰不早了，書明日再讀吧。」慕容伊川一把把宛若手裡的書奪過來，然後信手擱在了窗台之上。

  宛若看慕容伊川面色和煦便知他與太子那一番父子對話很和諧她心下便舒然，她就怕父子之間會有不睦，慕容伊川對太子要求向來嚴苛，太子已經盡力去做了，然慕容伊川還是各種不滿。

  慕容伊川似乎看出了宛若的心意，他的大手輕輕落在宛若肩頭，爽聲道；「雲開這孩子越發會做事了，看來要他監國，與那些老臣直接打交道是明智之舉。」

  宛若笑著接口道；「玉不雕不成器，你過去對雲開總是諸多不滿和擔憂是因為沒有給他鍛鍊的機會。當年若趙括從士兵做起而不是直接去做指揮千軍萬馬的將軍何苦會因為紙上談兵而誤了趙國。」

  「愛妻這是怪我沒有早一些給雲開歷練的機會了？」慕容伊川笑著問。

  宛若嗔怪道；「誰敢責怪陛下。」

  慕容伊川呵呵一笑，然後把宛若納入懷中，在她耳邊柔聲輕語道；「這世上唯有你蕭宛若敢與朕這個九五之尊叫板。」

  「那是因為只有我把你當成自己的夫君，而不是皇帝。」宛若一字一頓道。從始至終她都不曾真正的屈從與慕容伊川，一直想要保持獨立的自我。最初她在他面前不遜是因為不夠愛，而後來她在他面前的不遜則是因為愛，所以才把自己最真實的一面表現在自己的枕邊人面前。即便再愛，宛若也不會失了本真。山高水長，滄海桑田，唯有那份初心是始終如一的。

  一夜轉瞬，轉眼到了次日。

  太子云開親自起草了一份冊封琅琊王慕容伊亮為宗政司的詔書，然後交給中書省，在那裡通過以後便直接在詔書上用玉璽，有傳智官直接帶著聖旨去了琅琊王府。

  琅琊王慕容伊亮在得知慕容成去世以後便預料到新的宗政司也許會在他和中山王還有齊王之間選出。論資歷和威望自己不及中山王，而論出身自己不及齊王。雖然琅琊王和齊王都是德宗皇帝的庶子，然而齊王的母親做到了貴妃，而琅琊王的母親到死也只是個婕妤，雖然她給德宗生了個兒子，可一直不受寵，之前是才人，生了慕容伊亮以後被晉封婕妤，之後便再無晉封，得到的寵幸也少之又少。齊王的母親劉氏從才人一直做到貴妃，在德宗皇帝晚年她是最受寵 妃子，故此庶出的慕容伊藤才被封為親王，他比慕容伊川小了一歲多，他們是同一日受封的親王。

  雖說是母以子貴，何嘗不是自以母貴呢？一個男人只要他喜歡這個女人必定喜歡他們生的孩子，他們如果不喜歡這個女人，他們生出的孩子在優秀也不會被重視。譬如春秋時期晉獻公，因為寵愛驪姬，因此喜歡他們倆生的小兒子，即便太子申生在優秀，為了驪姬，晉獻公則千方百計的把太子趕出京城，送去戰場，更是給驪姬製造謀害太子的機會。漢高祖劉邦因為喜歡戚夫人，故而給他們的兒子取名如意，更是為了戚夫人而要廢掉和呂后所生的太子劉盈。唐玄宗因為寵愛武惠妃，因此便格外喜愛他們的兒子壽王，要太子等年長的皇子心中失衡，心生危機，給了武惠妃剷除他們的機會。若不是武惠妃早死，也許最終坐上太子之位的不是後來的唐肅宗李亨而是壽王。即便是普通男人他們也同樣持有這條鐵律，對自己孩子的愛多寡取決於他愛孩子母親的多寡。因此說一般有了後媽的孩子往往就等於有了後爹。一個男人愛這個女人，即便孩子不是他親生也可以愛屋及烏，而與前任的愛不在了，留下的孩子自然也得不到他多少愛。男人總是理性現實的，他們的理性現實有時候顯得有些冷酷無情。

  慕容伊亮的母妃不被德宗皇帝寵愛，故此他也一再不被重視，德宗一朝他都沒有被封王，這個琅琊王還是他的皇長兄中宗皇帝登基以後封的。

  宗政司這個位置很要緊，他掌管著整個慕容皇族的內務，也等於掌握著整個皇族的秘密。他除了管理宗族譜碟之外還有就是負責宗族祭司以及宗廟，祖陵等方面的相關事宜，每年皇帝都會撥一大筆錢到宗政司衙門，也算是個肥差。

  當琅琊王把聖旨捧在手裡的一瞬心下五味雜陳，他沒想到皇帝如此重視自己，宗政司一職意味著什麼他比誰都清楚。

  接旨後，琅琊王重賞了傳旨官，親自把人送到府外。

  回到府中以後琅琊王親自把聖旨供在了祠堂。

  旋即，琅琊王把他的長子慕容嘉寧叫到了書房。

  「父王把孩兒叫來可是有什麼事要吩咐？」慕容嘉寧畢恭畢敬的站在琅琊王對面等著父親訓話。

  琅琊王與王妃周氏總共生育了一子一女，長子便是嘉寧，已經二十五歲，已被皇帝正式冊封為世子，日後接琅琊王的位置，慕容嘉寧娶妻路思夢，生一女名喚楚楚，被封為東陽縣主。慕容嘉寧還有一個同胞妹妹便是榮陽郡主慕容芳齡。

  琅琊王看了兒子一眼，然後語重心長的說；「寧兒；當今陛下對咱們家不博，我如今老了，靠我一己之力沒法要咱們琅琊王府一直榮耀下去，你如今也不小了有些話我不說你也該明白了。」

  琅琊王希望他死了以後自己的家族可以一直在皇族裡備受矚目，可以得到天子垂愛，那麼一切希望就寄托在慕容嘉寧頭上了。一朝天子一朝臣，只要慕容伊川還在位自然琅琊王府會被重視，若慕容伊川駕鶴西歸了，太子繼位，那麼朝局自然要來一次打換血，慕容伊亮希望琅琊王府的繼承人可以與太子保持好關係，可以要這份恩遇延續下去。世態炎涼，慕容伊亮很明白那坐冷板凳的滋味，很多時候落魄皇子還不如一個給皇帝端茶送水的內侍有分量。

  慕容嘉寧朝琅琊王重重一點頭；「父王的意思兒子明白，其實兒子也想結交東宮，奈何無結交的契機。」

  琅琊王手捻鬍鬚半眯著眼睛思量了片刻道；「往後要芳齡和思夢多去安樂公主府和榮國府走走，你通過她們結交兩位公主而和兩位駙馬結交，與二位駙馬結交就等於和太子結交，太子殿下很重視二位駙馬，特別是蕭駙馬，如今他是太子的姐夫，明日蕭麗華嫁入東宮蕭駙馬和太子則更進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