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桃李無言下自成蹊4
2024-08-11 22:10:40
作者: 雲蒙居士
玉婉從榮國府回來時齊王妃已經離開了。她回到採蓮小住換了一身衣裳,然後便去了關雎閣。
此時,紫焉正倚窗而立,似有心事。
玉婉走到面前輕輕喚了聲娘,好半天紫焉才回過神來;「婉兒;你幾時回來的?」
玉婉道;「剛回來沒多久,我看娘似乎有心事啊。」
請記住𝕓𝕒𝕟𝕩𝕚𝕒𝕓𝕒.𝕔𝕠𝕞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紫焉是個喜怒形於色的人,她的悲喜憂樂可以一眼唄看穿。
紫焉一邊把手搭在玉婉的肩頭一邊略略打量著她,面前的玉婉著了一襲藕荷色繡銀蓮的衣裙,長髮披肩,鬢邊各簪了一朵白玉蘭,粉面桃腮,目如水杏,眉不描自翠,唇不點自紅,雖然她沒有紫焉那般高挑,卻是嬌小可人,加上她性子婉約嬌柔,活脫脫是個江南女兒,若可以說一口吳儂軟語,那可真就是典型的江南女子了。
紫焉有些恍惚,記得剛把玉婉從宮裡抱回來的時候她還是個粉嘟嘟的瓷娃娃,除了哭就是睡,一念之間那個瓷娃娃竟然出落成了一位秀麗婉約的大姑娘,看來自己真的老了。紫焉下意識的捏了捏自己那張明媚依舊但需要用脂粉遮蓋歲月留痕的臉。
「娘為何這樣看我?」玉婉被紫焉盯的有些不自在,忙羞怯的垂下眼帘。
紫焉一邊往回收目光一邊笑盈盈道;「我的安逸小公主長大了,怪不得我覺得自己老了呢。」
說出這個老字時候雖然紫焉是含著笑意的,可明顯看出她眉宇間略微感傷,那是一種美人遲暮的傷懷與無奈。
「婉兒雖然長大了,可在娘的面前永遠都是孩子,而娘也沒有老呀,您現在的樣子和婉兒小時候的記憶一樣。」玉婉抬眼望著紫焉那張明媚艷麗的臉孔,她說的誠意十足加上人也老實紫焉就當自己聽到的不是敷衍而是實話;「婉兒;有你在身邊真好,想想你用不了多久就要嫁出去我的心就空的很。」
紫焉之所以心事重重還是因為南宮如月之前提及該給玉婉找婆家這件事,她真的想把玉婉在家裡留幾年。
「娘好好的提什麼嫁不嫁的,婉兒不想那麼早嫁,想多陪爹娘幾年,看到長姐和二姐早早成婚覺得她們活的沒有在出閣之前自在了,我不想那麼早就失去自由。」玉婉的臉不知不覺就紅成了蘋果,她的兩隻小手緊緊的抓著衣角。
聽到玉婉說不想那麼早出嫁紫焉很欣慰,她在想如果自己和鍾離文俊有個共同的女兒多好,兒子是用來傳宗接代,延續香火的,可女兒才是真正的貼心小棉襖。她想如果自己和文俊有個女兒,希望女兒模樣像自己,性格像文俊,那樣也行文俊就會把對玉婉的愛減少很多。
「娘;咱們去花園裡打鞦韆吧。」玉婉看到紫焉老有心事的樣子就想陪她出去散散心。
紫焉懶懶道;「你自己出去玩兒吧,我也不知怎的心裡就是煩躁的很。」
「是因為爹爹沒有坐上丞相之位的緣故嗎?」玉婉試探著問。
紫焉挑了挑柳葉眉,哼了一聲;「你不提我還不生氣,你一提丞相我就氣不打一處來。也不知道你父皇到底是怎麼想的?莫不是你爹爹在哪裡得罪了你父皇?」
玉婉略略斟酌片刻,然後緩緩道;「軍國大事我不懂,不敢妄自菲薄,而爹爹向來謹小慎微,我想他不會冒犯父皇,而父皇不許爹爹做丞相我想自有他的道理,而爹爹向來不是追名逐利之人,他只想儘自己所能,為天下百姓謀福祉。話說回來即便父皇因為對爹爹真的有某些不滿而不許他坐在丞相寶座上,爹爹這些年來為國為民所做的貢獻,他的兢兢業業,勤勤懇懇天地可鑑,日月可表。後世史書工筆自然會給爹爹該有的榮耀,娘不會忘記司馬太史公在《史記李將軍傳》里留下的那八個字吧。」玉婉略略頓了頓,然後繼續道;「桃李無言,下自成蹊。李將軍雖然到死都沒有封侯,可他的英明神武也一片赤膽忠心可照日月,流芳千古。爹爹即便沒有坐上相位,可他為國盡忠,為民謀福,清正廉潔,為當世後世之楷模。爹爹即便不為相,他的名望卻早已超越了自父皇登基以來的諸位相公。娘若執意要為爹爹去爭去不平反而會連累了爹爹。」(備註;相公一詞在兩宋時期指宰相,譬如王安石,因為曾經做過宰相,後人多稱他為王相公。)
聽了玉婉這番話後紫焉仔細思量了片刻,然後微微嘆了口氣;「婉兒;不愧你爹爹這樣疼你,你的善解人意是我所不及的。」
話落紫焉便默默轉過頭,然後背對著玉婉。她感覺很失落,許多事情玉婉都可以想明白自己卻不能,自己和鍾離文俊同床共枕快二十年自己始終無法走入他的內心深處,自己始終不明白他想什麼,要什麼。而宛若只與他見過兩回,看了他幾幅字畫就可以與之互為知己,而玉婉也好,紅玉也好,似乎都比自己這個做鍾離文俊之妻的更知他懂他。難道自己窮極一生也沒法與他互為知己?是自己讀書不夠多還是不夠聰穎?
很多時候夫妻之間精神上的共鳴,也就是兩心相知,互為知己要比床上的和諧更重要。因為精神層面的不相通,沒有共同語言,常常會同床異夢,一個人的寂寞,兩個人的錯。
因為答應了齊王妃南宮如月要幫她的次子嘉落做媒,紫焉想自己和薛家不熟,而鍾離文俊與薛居民交情匪淺,給慕容嘉落和薛同心牽線搭橋這件事還是得鍾離文俊來。
等進入羅帳以後紫焉才提及做媒這件事。
「文俊;你與薛公是至交,我看不如你從中說和說和,我看南宮如月很希望和薛家做親呢。」紫焉摟著鍾離文俊的脖子嬌聲懇求道。
鍾離文俊蹙了一下眉;「成人之美自然好,這件事我到是可以出把力,慕容嘉落這孩子我看不錯,雖然人有那麼一些木那,但品性和才學都不賴,身上也沒有紈絝子弟的氣息,他與薛家丫頭也算年貌相仿,只是不知道薛公有沒有早已給同心安排了婚事。」
聽到鍾離文俊如此痛快的應承紫焉欣喜不已;「我也怕人家薛同心早已許了人家,故而沒有和南宮如月把話說死。聽說不幾日薛公就要還鄉了,提媒的事宜早不宜遲。」
鍾離文俊嗯了一聲然後沒在言語。
紫焉在文俊臉上親了一下,然後便把身上那件薄如蟬翼的寢衣輕輕寬下,接著就把自己那光潔溫熱的身體貼上對方,她在點火,沒花多少工夫火就著了,鍾離文俊雖然已四十好幾,因為他向來潔身自好,注重養生,故而精力還很旺盛。
這些年鍾離文俊主動的時候也有,但比起紫焉來要少許多,很多時候他是在克制,只有在克制不了的時候才會爆發。
紫焉因為愛這個男人所以她樂意主動,因為從倆人的開始就是她主動在先,當主動給予已經成為習慣,也就不覺得委屈了。有時候她的主動就是純粹的自我需要,在男女之事上未必都是男人更需要,只是女人在這方面比男人更會隱忍壓抑需求而已。
次日;鍾離文俊從中書省衙門回到府里換了一身衣裳,然後就去拜訪薛居民。
鍾離文俊當年考進士的時候薛居民是禮部尚書,是主考官,故此倆人才有了這層師生關係。這些年鍾離文俊與薛居民一直保持十分良好的交情,他們不會特意親近,怕被誤會結黨營私,只是在適當的時候親近,對此他們都心照不宣。
混跡官場久了每個人只有把握好個鐘分寸,才會立於不敗之地。
薛居民謝任樞密使以後便搬出了原先的府邸,暫時住在自己早年購買的一套私宅。這套私宅不在京城最富貴繁華的地帶,不過也不算特別偏遠。
一早鍾離文俊就差人把拜帖送到了薛府,故而他來時薛居民已然迎候在那裡了。
一身尋常員外袍的薛居民雖然少了往日為官時的英武與威儀,然而卻平添了幾許隨和安樂,年逾七十的他早已鬢如霜,發如雪,不過身體卻還很硬朗。
「學生不請自來,叨擾恩師,還清贖罪。」鍾離文俊在薛居民面前已然保持一貫的謙和溫讓,因為如今自己已不在是大權在握了而鍾離文俊還保持一貫的態度對待他這要薛居民感動不已;「少遠;你能來我府上我可是求之不得,何談擾字,快隨我府中一敘。」
少遠是鍾離文俊的字,在無旁人的情況下薛居民都是親切的稱其字,這樣更顯親厚。
如此,鍾離文俊就隨著薛居民進入府中。
薛家的死宅面積不算太大,但收拾的卻還是很講究的,廳內的擺設雖然少了些許華貴然卻雅致至極。
鍾離文俊與薛居民分賓主落座,從人獻茶,接著薛居民就吩咐準備酒宴。
如今他卸任了,可以與鍾離文俊毫無顧忌的把酒言歡,不日他就要回到鄉下頤養天年,可以與摯友把酒的機會就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