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煙月不知心裡事

  很快酒宴就擺上了，鍾離文俊被薛居民請入席上。

  與此同時薛居民的兩個兒子也來給貴客見禮，同時在一旁伺候。

  薛居民先後娶過兩位正房，與原配胡氏生養了長子薛懷恩，而今官居滁州知州。原配夫人去世以後他又娶了如今的夫人路氏，生下了二子二女，子薛懷德，薛懷志，長女薛同如已經出嫁，幼女便是待字閨中的同心了。

  薛居民娶這位路氏夫人時候已經快四十幾歲了，故而膝下這兩子還沒有成人，還在國子監讀書，距離仕途還有段距離。雖說朝廷對重臣家的兒子多優待，他們無需通過各種選拔就可以踏入仕途，可若沒有靠山照應，仕途是不會走的太順當的，除非你能力不凡。如今他薛居民已經解甲歸田，縱然昔日在位高權重，可也是人走茶涼，他把二子懷德懷志叫到了鍾離文俊面前，讓二人給文俊依次斟了酒。

  「少遠；今後我這兩個小犬就請多關照了。」薛居民一臉懇求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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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居民的意圖鍾離文俊自然明白，他含笑道；「恩師家的二位賢弟資質不凡，只要他們有恩師風骨，自然會有嶄露頭角之時，想來日後必然是有一番作為的，恩師無需過於憂心。」

  鍾離文俊並沒有直接答應會替薛居民照看這二位衙內，同時也沒說不可，這不置可否的態度旁人也許會摸不著頭腦，可作為資深的老政客薛居民卻很清楚，鍾離文俊這是留了餘地的，日後只要自己這倆兒子表現的好，他會照應的。這些年鍾離文俊可是為朝廷舉薦了不少賢才，他是一個善於發現人才和推薦人才的賢者。混跡官場久了的人自然得通過這虛虛實實的話語裡來琢磨其中玄妙。

  薛居民呵呵一笑，飲了大口酒，然後對在一旁垂手侍立的兩個兒子道；「懷德，懷志；你們給我記好了，日後要多向鍾離駙馬求教，不光要跟著鍾離駙馬長學問更要長德操。」

  二位衙內連忙稱是。

  這薛居民這番教訓表面是要二衙內多跟著鍾離文俊學習經典，實則是要他們多去鍾離家走動，增加感情。

  鍾離文俊自然是看穿薛居民言外之意的，然他卻是看破不說破。心說只要懷德懷志是可塑之才自己只要還在朝廷一日自然不許明珠暗投。

  酒過三巡，鍾離文俊就把來意說明；「恩師；我看賢妹同心已經到了出閣的年歲，不知名花有主否？」

  因為不知道薛同心是否已經婚配，故此鍾離文俊沒有把齊王府提媒的事情直接擺在桌面上。

  薛居民一下子就明白了鍾離文俊的話外之意；「同心還沒有許人家，我正想請少遠為小女的婚事操操心呢。對於同心的婚事我老頭子要求不高，只要對方年歲和心兒相當，家風正，人品才學好就成，至於是否出身世家不那麼重要，只要這江山還姓慕容，那麼這世上除了皇族和蕭氏後族是永不衰敗的世家貴族，其餘都是爾爾。」

  薛居民挑女婿從來不看對方眼前的富貴，而是更注重要做他女婿的年輕人是否是個可塑之才。譬如他的長女薛同如當初就嫁的吧是世家公子，當時他還身居高位，來求親的世家大族多了去，可最終薛居民卻選則了一位出身寒門的新科進士為婿，他看重的就是這個年輕人的才氣和品性，他也算是慧眼識珠，當年那位寒門進士如今已經官居京兆府尹，他就是之前曾在大殿之上參安國公上官天絕 的那位劉梁棟劉府尹。

  明白了薛居民的意圖後鍾離文俊也就不在拐彎抹角，直接說明來意；「實不相瞞，學生今日來是薛府除了與恩師把酒話情誼之外還有就是受人之託為賢妹做媒。」

  鍾離文俊看薛居民正在洗耳恭聽他的下文於是繼續說；「齊王府的二公子慕容嘉落比同心賢妹大了幾個月，他們也算年貌相當。雖然嘉落出身皇族，然而卻沒有王孫公子的那種紈絝和刁蠻之癖，他曾入宮給太子做陪讀，勤懇好學，老實持重，想來他日後進入仕途只要保持不驕不躁，踏實作為，前途自然會光明。」

  鍾離文俊沒有直接說明齊王妃上門請求紫焉做媒就是不想要薛居民太有負擔，畢竟對方是親王之子。雖然慕容嘉落不是世子，然他畢竟也是皇族子弟，過了弱冠之年就可以進入仕途，若是有才識能為，日後做出一番成績也不是不可能的。

  薛居民何其聰明，雖然文俊沒有言明是受人之託來提媒，可他也早已猜透。他了解鍾離文俊的為人，向來是謹小慎微，仔細到了極致，若不是齊王府相托，他斷然不會主動來做這個月老，今時不同往日，他薛居民已經不是位高權重的樞密使了。齊王府雖然不是選世子妃，可他們也不會降低規格來為非世子的二位公子來選夫人的。

  齊王府可以看的上自己這個卸了任的樞密使家千金，看來自己在朝中還是有一定威望的，薛居民心中暗喜，面上卻是平和如鏡。

  一番思量以後薛居民才開口；「同心怎敢攀附齊王府的門楣，若這幢婚事真的可以促成，少遠你就是我薛某的大恩人呢。」

  薛居民如此痛快的應承下這件親事要鍾離文俊有些意外，他記得薛居民向來看不上這些王孫公子的，當初薛同如待字閨中時可有不少世家來提媒，這其中就常山王家世子，這常山王可是當今皇帝的堂弟呀。

  不過轉念一想鍾離文俊就明白了，今時不同往昔。薛居民已經致仕，他在朝廷的影響力會逐漸逐漸退卻，雖然皇帝給他一個太子太保的頭銜，可那只是個虛銜，除了俸祿之外再無其他用途。薛居民是怕人走茶涼，自己的兒子會在仕途人單勢孤，故此想要一個實實在在的靠山，與齊王府結親無疑是找到了一個很穩妥的靠山。

  鍾離文俊從薛宅回到駙馬府的時候已經是夜色闌珊，月華如水。

  關雎閣內燈火通明，紫焉正在那裡翹首以盼。

  看到文俊進來紫焉忙問；「事情辦的如何？」

  鍾離文俊一邊落座一邊回答紫焉；「不久咱們就可以有喜酒吃了。」

  一聽事情成功了紫焉喜出望外，她牽住文俊的袖子用一種崇拜的口氣道；「鍾離駙馬不只會做官，沒想到做月老也如此厲害呢！」

  鍾離文俊微微笑了笑，然後端起彩雲奉上的茶飲了一口，新鮮的明前茶很是清香宜人，心曠神怡。

  喝完一盞茶以後鍾離文俊才又開口；「明日你去一趟齊王府，薛公的意思是儘快把婚事辦了，不過他還是看齊王府的意思。」

  紫焉興致勃勃的說；「明日我去就齊王府，我猜南宮如月也是想速速把婚事辦了，若他們達成共識，我想用不著到四月咱們就有喜酒吃了，我這做姑姑的還得準備一份厚禮呢。」

  說著紫焉就親自把黃曆拿過來查看接下來是否還有適合嫁娶的好日子。

  次日；紫焉用罷了早飯以後便坐著一頂四人抬的金頂小轎去了齊王府。

  這齊王府與紫焉的公主府隔了兩條街。

  齊王府坐落在紫石街上，這裡居住的也都是大富大貴之人，然齊王府是這裡最氣派的。雖然齊王不被當今皇帝重視，可他畢竟也是親王，他母親劉太妃在德宗一朝也曾寵冠六宮過，因為德宗皇帝寵她，她生的兒子才破格封為親王。

  當齊王妃如月聽說薛府非常樂意與之結親後自然歡喜不已，她拉著紫焉的手一臉感激道；「這次嘉落的親事你可費心了，我日後必然好好謝你。」

  說著南宮如月還親自給紫焉斟了一杯茶。

  紫焉欣然笑納了如月的這份殷勤；「本月二十是個好日子，我看你們可以在那日入薛宅下聘禮，在這之前呢要嘉落和薛同心見上一面。」

  南宮如月點點頭；「我也正有此意呢，只是我不知該要這倆孩子在何處見面好。」

  紫焉拖著茶杯略略琢磨了片刻道；「到後日婉兒約了麗華還有五皇兄家的榮陽一起去茜雪的在京郊的別院玩兒，榮陽和薛同心是好姐妹，要她約上同心一起，到時候你要嘉落也去。」

  「這是個好主意。」

  見南宮如月認可了自己出的主意，紫焉才低頭飲下杯中茶。

  ……

  夜幕降臨，燈火漸起。

  暮春時候的晚風很是溫柔，落在臉上仿佛是妙齡女子溫柔的小手在輕輕撫摸。

  京都各大青樓妓院陸續開門營業了。

  煙花小巷的最深處坐落著一座青樓，舊時喚作零花樓，而今喚作蝴蝶樓。因為主人換了，故此樓的名字也就換了。

  蝴蝶樓還叫零花樓的時候生意很一般，自從改換門庭之後生意日漸興隆起來。這裡的姑娘不只個個兒才貌出眾，就連老闆娘也是風華無限。許多人來蝴蝶樓不為這裡年輕的姑娘，就為一睹蝴蝶樓的主人蝴蝶夫人的風采。

  這位蝴蝶夫人據說年近半百了卻已然國色天香，驚艷絕倫。

  當初慕容嘉落來蝴蝶樓也只是想目睹一下蝴蝶夫人的風采，而今他來蝴蝶樓不為蝴蝶夫人而只為那二樓之上的一人，她比蝴蝶夫人年輕，雖不及她貌美，但她卻勾走了慕容嘉落的魂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