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1山中雪無塵

  煙霧縈繞的山徑有稀疏的行人擦肩而過，淺淺如絲的微風無聲無影的縈繞在青山綠水之間。

  蕭思成抱著紅玉疾步前行，喬木和百合在後面緊緊跟在，此刻紅玉雖然還很清醒，可面色越來越蒼白，原本不染自紅的朱唇也逐漸褪色。

  沿著山徑前行，不知不覺蕭思成的眼前浮現出了一處茅舍，終於到了。

  那茅舍兩旁的桃杏已經做了骨朵兒，細軟的枝條在春風裡輕輕舞蹈。

  那一處柴門未掩，院落里空無一人。

  院內中了幾株桃杏，一個涼棚，還有一叢蘭花，其中幾株蘭花已經綻放，一些細碎的白花兒甚是惹人愛惜。幾株梅已經枝上無梅，那幽幽徑上的片片花痕不是殘雪，而是落梅。西窗之外是梧桐，而東窗之外是芭蕉。

  看的出這院子的主人很有情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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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門緊閉，仿佛主人不在家。

  他們剛走進院落那關著的略顯破舊的木門就敞開，接著從裡面走出來一位年輕男子。但見那人也就二十幾歲，一襲白衣勝雪，面色溫潤如玉，眉目間透著一股可遠觀而不可褻玩焉的清冷，一雙眼睛深邃而澄清，亦如深山裡的一股清泉，可以倒影出世間一切的美醜。看衣著這人明明是個俗子，然而看髮髻則是道家裝束。看來這人半是俗塵半修道。

  這人雖然風度翩翩，然而卻比一般男子要矮了半頭，若是在江南這個身高還好，而在北方則顯得有些略顯矮小。

  還沒等蕭思成和來人打招呼，那人已經從腰上解下了一個葫蘆，然後從葫蘆裡面取出來一粒丹藥，緊走幾步，他直接把手裡的藥丸塞進了紅玉的嘴巴里。

  「這粒丹藥服下去你的妻子就會平安無事。」男子的話語有些冷硬，和他的氣質到十分相符。

  正好面前有一張石凳蕭思成直接坐在了上面，然後把紅玉抱緊，他一邊仔細留意紅玉服藥之後的反應一邊很客氣的很那人；「先生還未曾給我妻子號脈怎知她中了什麼毒？」

  面對蕭思成的詢問那人淡然道；「你妻子中的是一種叫東方虎蛇的蛇毒，若我所料不錯是大相國寺的住持引薦你們來此的吧。」

  「先生所言不假，的確是住持引在下攜妻前來求醫，只是先生沒有仔細問診便直接給內人用藥，這不得不要在下心有餘悸。」蕭思成對於面前這位欲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白衣男子始終是保持謙恭和客氣，然心裡還是有些不服氣的，即便御醫院的首席御醫他們也沒有瞥一眼就直接給人用藥的，難不成眼前這廝是扁鵲華佗在世？若真如此，這廝怎會隱居山野！

  那人看蕭思成在質疑自己的能耐，他的面上略露不悅，旋即白衣人長袖一抖，然後緊走幾步至蕭思成面前，居高臨下的凝視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道；「我不但知道尊夫人中了何毒，我還可知二位身份絕非等閒。」

  「先生莫不是能掐會算？」蕭思成的口氣帶著一絲不屑，這位白衣人剛剛的話要他覺得這廝是一個江湖術士而非什麼神醫，住持怎會和這種江湖術士有交情？

  就在蕭思成心裡胡思亂想的時候紅玉輕輕動了動，接著她便張開嘴，吐出了一大口黑水，緊接著她蒼白如紙的面色就逐漸恢復。

  如此，蕭思成不得不對這位白衣人另眼相看了。

  「玉兒；你還好嗎？」蕭思成關切道。

  紅玉道；「已經無礙了，多虧這位雪衣先生，蕭郎；我們一起謝謝先生。」

  蕭思成答應一聲便起身，要紅玉坐在凳子上，他自己上前朝那白衣人一躬到地；「多謝先生救命之恩。滴水之恩必當湧泉相報，今日我們出門匆忙未帶足銀兩，就用在下的一方佩劍來謝先生吧。」說著蕭思成就把身上佩戴的鴛鴦劍取下來雙手奉上。

  白衣人瞥了蕭思成手裡捧著的這把劍，然後淡淡道；「這鴛鴦劍果然世間稀罕，人人渴望擁有。相公請把寶劍收回吧，在下不奪人所愛。這鴛鴦劍本是一對，在下可不忍要劍分兩處。可以為尊夫人解毒是在下的榮幸。」

  見對方死活不肯收下鴛鴦劍蕭思成便不再強求，而對方一眼就看出此劍為鴛鴦劍，這人看來是非尋常之輩。

  此刻紅玉的身體已經恢復的差不多，她從石凳上站起，然後盈盈走向白衣人，朝對方盈盈萬福；「多謝雪衣先生救了奴家。還請恩人賞了姓名，他日奴家好加倍相報。」

  白衣人朝紅玉淡淡道；「在下雪無塵，尋常百姓不敢攀貴德，能與公子和夫人相遇在下倍感榮幸。」

  聽到雪無塵三個字紅玉和蕭思成心照不宣的對視一眼，他們都覺得雪無塵這飄逸瀟灑的名字和面前這位氣質不凡，仙姿玉骨的男子。

  「今日與雪先生相逢也是我們夫妻二人的榮幸，但願今日一別他日可以再會。」紅玉一臉江湖兒女的豪氣，這要雪無塵忍不住多看了她幾眼；「來日方長，若可以與二位再度相遇那自然是最好不過。」

  「時候不早了我們夫妻二人就不叨擾雪先生了，今日先生之恩蕭某感激不盡，若他日先生有難事便可去榮國府只要報上先生的名諱，榮國府大門便可為先生隨時敞開。」紅玉已然間接的亮明了她和蕭思成的身份，她覺得沒什麼，可蕭思成有些不悅，然又不好表現出來，只好順著紅玉的話與這雪無塵一番客氣。

  雪無塵送夫妻二人出門，而就在二人起步離開時候雪無塵突然說了一句；「姻緣簿上姻緣錯，鴛鴦難得鴛鴦配。」

  紅玉和蕭思成聽到對方吟的這一簾詩都有些詫異，他們同時駐足轉身，可那雪無塵早已蹤跡不見，小院空留淺足痕。

  半晌，蕭思成才在紅玉耳邊輕聲道；「咱們回去吧。」

  紅玉嗯了一聲便被蕭思成擁著離開了。

  約莫一個半時辰以後他們便回到了榮國府，紅玉不想要旁人知曉自己被蛇咬傷的事情，她在到家之前就把手臂上的布條給扯下來扔了，幸好袖子足夠長，只要不故意把袖子捲起是可以遮住傷口的。

  回到海棠閣以後紅玉又換了一身袖子比較長的衣裳，她以為自己的面色會不太好，沒想到到菱花鏡前一看，鏡中自己竟然比受傷之前還要氣色飽滿。

  在外面蕭思成一點東西也沒吃，加上各種折騰回來以後他就要吃的，瓊瑤和瓊華等丫頭急忙開始準備。

  就在蕭思成準備吃飯的功夫門上有人送來一封書信，是一封密信。

  雖然肚子裡不知道唱了多少回「空城計」，但蕭思成還是先去自己的書房拆看信箋。

  因為是密信蕭思成是不會當著紅玉的面來拆看的。

  蕭思成以最快的速度把信封撕開，然後抽出了裡面的信囊，迅速展開。這封信是青城派弟子風過寫來的。

  在信里風過告訴蕭思成月圓之夜他已經完成任務，獨孤南風已被他打落萬丈懸崖，而自己還在獨孤南風的書房裡盜取了《私房經》。除此之外風過還要蕭思成兌現那一半兒的酬勞，當初蕭思成命喬木去青城派時帶去的是一半的酬勞，承諾只要把獨孤南風殺掉，就會兌現另一半。風過在信中說自己已經在京都悅來客棧等候，多咱等獨孤南風的死訊在江湖擴散開來蕭思成多咱去悅來客棧兌現那剩餘的酬勞。

  獨孤島距離京都千里之遙，風過在月圓之夜殺了獨孤南風，如今已至京都，可見在這期間他是馬不停蹄，日夜兼程。

  蕭思成可以透過這封信確定獨孤南風的死訊，不過不可以馬上兌現酬勞，必須在這消息徹底坐實了以後他才會支付剩餘酬勞，好在對方懂這規矩，選擇在悅來客棧耐心等候。

  看完風過的這封信蕭思成來不及多想就將其付之一炬。等那封信化作一片灰燼以後蕭思成的嘴角才揚起，臉上露出了得意之色。

  蕭思成緩步至窗前，然後手扶窗台，望著外面的落日餘暉，他嘴裡默默自語；「獨孤南風；你終於死了。若不是你動我的女人你怎會死？你別恨我要恨就恨你自己，自不量力，要恨你就恨慕容紅玉，她明明已經有了歸宿還去招惹你。」

  約莫一炷香之後蕭思成才回到海棠閣，他的面色早已恢復如常，仿佛什麼也沒有發生過。

  紅玉看蕭思成去了這麼久便柔聲問；「是何人給你來的書信？想來是很要緊的，看你飯都顧不上吃非得先把信看完。」

  蕭思成若無其事道；「也不是特別要緊的，只是一位許久不曾聯絡的君子之交而已。」

  說罷他便準備淨手用飯。

  紅玉沒有從蕭思成這裡覺察出什麼來，故此便不再多問。

  想到獨孤南風已經見鬼去了，這輩子紅玉與他再無相見的可能蕭思成心裡別提有多得意了。想來過幾天獨孤少島主的死訊就會傳遍江湖，這條命自己搭上的只是幾千兩銀子，若用幾千兩銀子換高枕無憂，值了。十有八九過一陣子紅玉也會知曉獨孤南風的死訊，她若敢為那廝的死而悲痛欲絕，那就別怪自己不客氣。

  獨孤南風已死，蕭思成難以抑制心裡那份得意，他把心中快感化作對紅玉的無微不至上.

  _——雪無塵不是打醬油的，後面還有許多戲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