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許離歌

  東宮，崇德殿。

  早膳後，太子云開正正要處理一些日常的政務，太監吉祥突然進來稟報說安樂公主求見。

  一聽姐姐茜雪到了太子又驚又喜，想姐姐已然許久沒有踏足自己的東宮了，今日不知什麼風把她給吹來了。

  雲開親自出殿去迎。

  此時此刻，茜雪就站在廊下，她正和如意愉悅的聊著什麼。

  只要有茜雪出現，她的風采便可要萬物失色，她的一顰一笑就可令六宮粉黛無顏色。她除了風華絕代的姿容之外還有那身為帝女的高貴，優雅。她把父皇慕容伊川的驚艷之姿和他的高貴霸氣完美繼承，同時還有母親的清高和婉約。她不似紅玉那樣的孤傲，也不似玉婉那般柔美。若姐妹仨用花兒來比喻，玉婉如蓮，婉約純淨，而紅玉如海棠，美而不俗，麗而不妖。那茜雪則是牡丹，花中魁首，艷麗富貴。

  雲開和茜雪的感情也很是親厚，小時候茜雪來和他爭寵，雲開雖是弟弟，但卻還是讓著被父皇格外寵溺的姐姐。

  「皇姐；莫不是東風把你吹來了不成？」太子云開笑盈盈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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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茜雪朝他飛了個媚眼兒，然後直接走了幾步到了面前；「哼；幾日不見越發會貧嘴了。」

  太子微微一笑；「皇姐；隨我入殿吧。」

  茜雪卻沒有動彈，她抓住太子的衣袖，然後正色道；「雲開；我今日來你東宮不是喝茶吃酒，而是要帶你去個地方，車馬在外候著，你只需要隨我而來。」

  「皇姐要帶我去何處？」太子一臉疑惑的問；「跟我走，不許多問，去了你便知曉。」說著茜雪就拽著太子的袍袖往外去，如此太子只得跟著；「皇姐；你鬆手，我自己可以走。」雖然小時候姐弟倆常常手拉手一起玩兒，可如今必然不是小時候，姐姐已嫁做他人婦，而自己也有情竇初開。

  茜雪知道太子不好意思了，她便把手從袍袖上鬆開，然後頭前帶路，太子在後面跟著。茜雪的丫鬟薔薇和茉莉還有太子的貼身太監吉祥遠遠的隨著。

  如是，太子上了茜雪的馬車，姐弟倆同車而行。

  「皇姐；你究竟要我隨你去何處？」太子還是想知道茜雪這葫蘆里究竟賣什麼藥，故而在這裡不停追問。

  茜雪朝太子翻了個白眼，沒好氣道；「不許多問，去了你便知曉。」

  看姐姐不高興了，太子也不敢在多問。

  馬車很快離開宮闈，然後朝朱雀街而去。

  太子把帘子拉開，看到車在朝朱雀街去便有些疑惑，皇姐的府邸在雙龍街啊，她怎帶我至朱雀街？莫非皇姐在朱雀街置了一處新宅？

  車至朱雀街時太子聽到有鼓樂之聲，似民間嫁娶的熱鬧，及目而去，但見街道兩旁雲集了不少看熱鬧的人，與此同時馬車竟然在一旁停下。

  「皇姐這是？」太子早已一頭霧水，他不知道茜雪究竟在搞什麼鬼？

  茜雪捏了捏太子云開那雙有力的大手，然後柔聲道；「我們就坐在車裡看一齣戲，看完了我便送你回宮去。」

  太子只得聽茜雪的，老老實實的坐在車裡看那一出他不知任何眉目的戲。

  及目望去，太子不只是看到了一支迎親的隊伍還有那些看熱鬧的百姓，同時還看到了一處大宅院，那是寧國府，而那花轎是從寧國府里出來的。

  這朱雀街上住著的非富即貴，他們既有朝中顯貴，其中身份最為尊貴的就是寧國公，其次是陳國公，在其次便是朝廷一些二品以上的官員。另外還有不少富商大戶，以及酒坊，青樓。

  太子是來過寧國府的，至今還記得府中的富麗堂皇，雕樑畫棟，他的心上人香菱就是從那朱門碧戶里出來的。香菱，一想起香菱太子云開便不自已的心如刀割。

  許久沒有香菱的消息了，太子無時無刻不在思念她，思念她的溫柔體貼，思念她那柔情似水的眼睛。

  迎親的隊伍距離他們越來越近，高頭大馬上坐著一位身披大紅，一臉春風的男人，他就是今天的新郎官。這廝看上去得有個三十六七歲，身材魁偉，細長眉，三角眼，山羊鬍。

  迎親的隊伍距離太子和茜雪越來越近，而送親的隊伍同樣也在朝他們靠近。在送親隊伍里太子竟然看到了熟悉的身影，蕭坤言，寧國府的世子。他出現在送親隊伍里，那麼這花椒里做的是？

  「皇姐；你可知寧國府里何人出嫁？」太子小心翼翼的問。

  茜雪微揚柳葉眉，指了指與他們擦肩而過的花轎，然後不緊不慢道；「花轎是從寧國府里出來的，而送親隊伍里有蕭坤言，那自然是寧國公他老人家的女兒出嫁了。這姑娘出嫁送親可都是兄弟呀！」

  「莫非花轎里坐著的人香菱?」太子的把心中所想痛苦而出，沒想到茜雪緊著接了一句；「沒錯，就是蕭香菱。她雖然是個庶出，可寧國公卻要身為世子的蕭坤言來送她出嫁，可見恩寵了。」

  「香菱不可以嫁給別人，她是我的女人。」頃刻間太子便發了瘋，要衝出去把那人從花轎里搶過來；「慕容雲開；你給我冷靜一些。蕭香菱已是胡大戶的妻子了，你堂堂太子莫非要槍槍民婦不成？」茜雪早已做好了太子發瘋的準備，故而使出了渾身解數來抓住他。

  「我不管，香菱是我的人，是我的。」看到心愛之人坐在旁人的花轎里，即將成為他人妻，天知道此刻太子是如何的痛徹心扉。那種痛徹心扉比這萬里錦繡江山被敵人霸占還要厲害。他早已愛香菱入骨，可是自己卻要眼睜睜看心愛之人成為他人妻，這是何其殘忍之事。活了十五年這是慕容雲開第一次知道什麼叫痛，什麼叫做挫折。他生來就是天之驕子，六歲冊封為太子，承載了多少人的期待與希望，一路繁華相送，要風得風要雨得雨，他何曾想過自己心愛的東西會被搶走。即便香菱出宮，他也覺得是暫時的，只要自己情蠱解，和蕭麗華完婚，自己就有法子把香菱接回東宮，他們繼續日夜死守，可如今呢，香菱卻要嫁給別人。

  已經要瘋魔的太子是要茜雪無力招架的，而就在太子要衝出馬車的時候駙馬周劍鋒及時出現，然後把他攔住；「太子殿下；你冷靜一些。」身為京都馬軍指揮使的周劍鋒武藝高強，有一把力氣，太子哪裡是他的對手。

  周劍鋒沒怎麼費力就把太子按在原處。

  看太子稍微冷靜以後茜雪才再次開口；「慕容雲開；你剛剛的樣子若是被父皇看到後果不用我說你也明白。若被外面的百姓看到了，你還有我們整個皇室都會淪為天下人的笑柄，而百姓對父皇對你這個儲君也會大失所望。香菱只是一個卑賤的宮女，她是死是生，是嫁是寡與你何干？」

  「香菱是我最心愛的女人，他是我的女人，我不許她嫁給別人，她怎可以嫁給別人？」太子失聲咆哮，眼眶裡噙滿了淚水。

  太子話音未落茜雪的巴掌已經落下；「慕容雲開；你成何體統?你別忘了自己的身份！ 身為儲君你不思勤學，不思替父皇分憂，卻只想和身邊的宮女鬼混。你和宮女香菱的醜事若傳出去，滿朝文武如何看待你這個太子？香菱身為一品女官不想著如何伺候主子，竟然敢攀附高枝，勾搭主上，本就該死。若非父皇看在寧國公的情面上，香菱安能活至今日？你以為你和玉兒可以瞞天過海？那你們太高估自己，低估父皇了。香菱出宮後只有兩條路可以選擇，一條出家為尼，一條嫁做他人。香菱知道自己回宮無望，她受不住常伴青燈古佛的寂寞，故而主動回寧府懇求寧國公給她找一個歸宿。寧國公便給她選了胡大戶，她嫁過去做填房，雖是填房可好歹是個正室不是。」

  「我不相信香菱會負我，我不信！」頃刻間太子淚如雨下，肝腸寸斷。

  周劍鋒沒想到太子對香菱如此用情至深，故而很是不忍，可他又不敢多言，只得默默嘆息。

  茜雪掏出斯帕一邊溫柔的給太子擦淚一邊溫聲軟語勸慰道；「天涯何處無芳草，你何必為一個已經辜負你的賤人傷心落淚呢！香菱是個聰明女人，知道在你這裡沒有指望，自然要給她自己好好尋個出路了。女人嘛終究需要一個歸宿。你這傻小子對香菱掏心掏肺，她稀罕的只不過是你的位置罷了。她見在你那裡沒指望了也就死心了。如今她嫁的這位胡大戶可是京都首屈一指的商賈。香菱嫁過去便是正房夫人，守著那麼大的家業可比守著要她心無指望的你強多了。」

  茜雪這哪裡是勸分明是在這裡火上澆油，而這就是她的使命。

  不管茜雪說什麼，太子都在那裡一言不發，不哭不鬧，整個人好像傻了一樣。

  茜雪夫婦一起把太子送回東宮。

  茜雪要周劍鋒在那裡陪著太子，而她則去跟父皇交差。

  此刻，慕容伊川正在御書房裡處理政務，聽太監稟報安樂公主求見，他忙不迭的把手裡的硃筆擱下。

  「宣安樂公主進來。」

  功夫不大，茜雪便來到了面前。

  茜雪朝上盈盈下拜；「兒臣參見父皇，父皇萬壽無疆。」

  慕容伊川和色道；「我兒快免禮平身。」

  接著他又命太監給公主上座，上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