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最好不相見5

  獨孤南風早已做好了紅玉要與他相決絕的準備，可當聽到那與君同舟渡，達岸各自歸時他的心還是猛痛，似萬箭穿心。

  他知道自己和紅玉今夜相約不為相聚，只為相別。

  他忍著劇烈的心疼輕輕握住紅玉那微帶涼意的素手；「玉兒；知你不易，我願成全。」

  有一種愛護叫做成全，南風知道自己對紅玉最好的愛就是成全她和南風，而非執意要帶她跟自己海角天涯。因為她不像自己是一個無依無靠的孤獨浪子，她有父母，有手足，有太多牽絆。她即使和自己私奔去遠方，也因為思念親屬而日夜憂心不已。他不想要她為自己背負不孝的罵名，若是尋常女子還好，她是堂堂的皇朝公主，她的一行一動都有可能被載入史冊。公主與江湖白衣私奔，從未有過，他不想要紅玉為了自己而被當世以及後世之人口誅筆伐。那位名冠京都的榮國公子才是紅玉最好的歸宿，他們才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聽到南風的成全二字紅玉亦是柔腸白結，她不敢抬頭看他，因為不想要他看到自己的淚光；「南風；玉兒從不後悔與你邂逅相遇，只恨你我相逢恨晚，恨我生在帝王家，恨我命不由我。南風；忘記我，去尋找為你夜來添香的紅袖。你就當海棠從未開過，玉兒從未來過。」話落紅玉果決的把手從南風的掌心掙脫出來，即可離去，她害怕自己稍作遲疑便不能再堅決。她還沒有把腳抬起身體已經被那雙溫柔的大手抱住；「玉兒；你要好好的。你若安好，我便無憂。」獨孤南風的話語如最最溫柔的微風，輕輕透過紅玉的耳膜直至內心最柔軟處，頃刻間紅玉亦是粉淚盈盈，柔腸寸斷。

  「南風；南風。……」此刻紅玉除了呼喚他溫柔的名字之外竟然再也說不出任何，她的每一聲含淚深深呼喚都要獨孤南風寸斷肝腸，此刻他恨極了命運，為何對自己如此不公，為何不要自己生來便可以有迎娶皇室公主的資本。他更恨極了那皇帝老兒，為何非要棒打鴛鴦。再多的恨亦是無意，他註定只是紅玉的惜花人，而非朝夕相見的護花使者。

  

  他愛憐的幫紅玉拭去淚水；「玉兒；你把我的心都哭碎了，哭疼了。」他第一次真正體會到女子眼淚的力道，原來心愛之人的眼淚真的比刀槍劍戟還要厲害許多。

  紅玉的情緒稍微平靜以後她竟然主動去吻獨孤南風的唇，這是她平生第一次親吻一個男子，雖然之前被動的被蕭思成親過，可那都非她本意。此時此刻，她就要把自己的熱情給予南風，過了今夜也就再無機會了。

  南風沒有想到紅玉會主動親自己，心跳頃刻間停止，然後便是狂跳。她的唇那般柔軟甜美，似花瓣一般清軟，又似水蜜桃那般甜蜜，要人接觸後便為之欲罷不能。

  幽幽小巷間，他們在肆意親吻，恨不得要使出渾身的解數來。有一剎那紅玉想要把自己的身子也給了南風。

  她把南風的手放在自己的衣帶處，她相信南風會懂。

  落葉知秋的獨孤南風自然明白紅玉的心意他忙不迭把手縮回；「玉兒；不可以，你的身子是要給自己的夫君的，我可以得到你的心已經三生有幸。」獨孤南風何嘗不想要紅玉的身子，只是殘餘的理智要他明白若在今晚自己和紅玉真的越過雷池，自己是沒遺憾了，可紅玉就徹底毀了。

  「玉兒；有你的心就夠了，你的身子該屬於某人。我只想你和他舉案齊眉，若因為今晚我們的放肆而留下惡果，我會愧疚而死。」獨孤南風可以預見到若洞房花燭蕭思成發現紅玉已非處子之身的可怕後果。他愛她，就該要她好，而不是為一己之私而毀她一世。

  已然冷靜下來的紅玉也為自己剛剛的魯莽衝動面紅耳赤，幸好獨孤南風是個君子。

  「南風；相見時難別亦難，再難也要相別。原一別兩寬，各自安好。」紅玉再次掙脫開獨孤南風溫柔的懷抱，然後決絕而去，這一次南風沒有在阻止，而是默默目送她走。

  紅玉努力的不要自己回頭，可早已淚濕春衫袖。

  和紅玉隔了一小段距離以後南風才起步，他默默的送她遠走。無邊月色下她的倩影和自己此刻的心一樣孤寂，支離。

  就在獨孤南風與紅玉月下相送時恰好路過的蕭思成看了個正著。他怕被發現，忙躲在了一棵大槐樹後，然後偷窺之。他看到紅玉在前行，而獨孤南風在不遠處相送，經過了一個岔路口，南風就停下了腳步，然後在月光光下默默目送紅玉遠走。

  原來紅玉今晚出宮賞燈是為了和那個獨孤南風私會，虧的自己還滿心歡喜要與她一起度過這個上元之夜，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慕容紅玉；你竟然敢這樣對我，今日你如何負我，他日我必要你百倍奉還！

  蕭思成沒有因為傷心惱怒而自亂陣腳。他想既然獨孤南風來京都了，自己必須想法知曉他的住處，好神不知鬼不覺的將其殺之，以絕後患。

  在獨孤南風起行以後蕭思成便悄然尾隨。他知道那廝會武功，可以耳聽六路，故而跟蹤的格外小心翼翼。

  穿過了幾條街，經過了幾處巷。

  獨孤南風的腳步始終保持一貫的速度，而蕭思成也在極力尾隨。他畢竟是出門不是坐車就騎馬的，這樣一口氣走了那麼多路，早已氣喘吁吁，額頭冒汗。

  突然獨孤南風停了下來，蕭思成看他停下自己也忙駐足，他不想被那廝看到自己，故而想找個地方躲藏，可道路兩邊卻沒一個藏身之處，就在他不知如何是好時獨孤南風猛然把頭轉過來，一臉清冷的看向他；「朋友；你一直尾隨在下有何貴事？」獨孤南風早就發現有人跟蹤了，他畢竟是習武之人，可以耳聽八方，眼觀六路。通過對方的腳步獨孤南風聽出那廝非習武之人。他不明白為何有人跟蹤自己，為了給對方一個下馬威，他便將計就計，約莫差不多了這才駐足轉身。

  月光下，獨孤南風長身玉立，風華絕代，那雙眸子亦如兩把吹毛利刃的劍，鋒芒畢露，寒光碩碩。

  這是蕭思成頭一次和獨孤南風正面相對，他竟然驚艷與對方的風采。心說怪不得紅玉會對這廝愛慕難自拔，如此驚為天人的少年慢說女子，即使身為男子也要為之傾慕了。

  蕭思成緊走幾步到了獨孤南風切近，他高傲的揚眉與之相對；「公子竊玉偷香就沒想過主人會窮追討回嗎？」

  蕭思成語如刀鋒，面若寒月，渾身上下帶著刺骨寒意，這一刻的他再也不是往日那個儒雅溫柔，如沐春風的榮國公子。

  獨孤南風瞬間明白了面前這位氣度非凡的年輕公子為何人了。

  南風一邊打量著面前之人一邊微笑道；「原來是大名鼎鼎的榮國公子呀，幸會幸會。」比起蕭思成的冷冽，獨孤南風則是熱忱依舊，一臉的浪跡江湖的玩世不恭。他想自己和蕭思成最好不相見，既然遇見了就好好會會他，好要自己明白這位榮國公子如何，紅玉跟了他是否會安好。

  「獨孤南風；你還敢來京都，就不怕死嗎？」蕭思成咬牙切齒道。

  獨孤南風輕輕挑眉，淡然笑之；「公子的話要在下好怕，不過眼下該怕的人是公子才對。」

  「獨孤南風；你羞要狂妄，只要我一聲令下， 你和你的獨孤島就會毀於一旦。」蕭思成就想從氣勢上壓過獨孤南風，可他發現這位五名小輩竟然不把自己放在眼裡，他的那視王侯如糞土的驕傲輕慢要蕭思成恨不得即刻就把這廝碎屍萬段。他不明白紅玉怎會愛上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江湖狂徒，莫非只因為他的絕世美色？不，紅玉不該是那般庸俗之人！

  面對蕭思成的威脅獨孤南風絲毫不懼，他沒有開口，而是直接伸出長臂一把揪住了蕭思成的衣領，然後微微要用力人就被帶了過來；「榮國公子；只要我一掌，你就會去給閻王爺磕頭了。」

  「獨孤南風你敢動本世子一根頭髮，你和你的獨孤島就會屍骨無存。」即使被獨孤南風抓在手裡，可蕭思成依舊不肯服軟，他依然保持著一個世家公子的桀驁不馴。

  獨孤南風雙眉一挑，莞爾一笑，他的另一隻手抓住了蕭思成的胳膊微微一用力，就聽卡巴一聲，與此同時蕭思成感受到了刻骨的疼痛。

  「姓蕭的；小爺我弄死你就好比弄死一隻螞蟻。可我不會弄死你，因為玉兒需要你。我知道即使你小子死了，那皇帝老兒也不會把玉兒許給我。你們倆青梅竹馬，知根知底，我知道你對她好，與其要玉兒嫁給別人，我寧可那人是你。看在玉兒的面上我不會弄死你。可你也別招惹我，如若不然我就沒這麼客氣了。」話落獨孤南風就把蕭思成扔在了路邊的草叢裡，然後他頭也不回的揚長而去。

  月光里，他的轉身瀟灑如風。

  一晃，獨孤南風就消失在無邊月色里。

  蕭思成狼狽的窩在草叢裡，胳膊疼的鑽心，他靠著自己淺薄的醫術診斷出胳膊是骨折，並無大礙。

  身體上的疼痛對於蕭思成而言不算什麼，唯有那屈辱要他痛苦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