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最好不相見4

  美人遲暮，色衰愛遲，似乎是每個女子的宿命。她們把最好的年華獻給自己深深愛慕的人。曾經許下地老天荒，白首不相離的誓言，未曾到白首，為你許諾的人早已醉臥她處。

  春紅在和西風烈許下白首不相離的誓言時她芳華正好，他只是府里一個不起眼的侍衛，他曾許她富貴榮華，此生不離。他給了她富貴榮華，他雖然沒有離開她，可心早已遠去，一切只因為春紅不在年輕貌美，無法為他生養兒子。

  春香很想要姐姐春紅好好的抖一抖夫人的威風，給那個恃寵而驕的陳氏一個下馬威，可春紅卻學不來春香希望的樣子。

  「香兒；我覺得你當初的選擇是對的，伺候娘娘一輩子總比我如今的處境要好。」春紅看著春香的眼睛幽幽道。

  春香淡淡笑了笑；「我的選擇未必是對的，可我無怨無悔。姐姐既然選擇和西風烈在一起無論眼下的處境如何也該無悔，西風烈薄情，可你還有月兒呀。你除了我還有月兒這個親人，可我除了你卻再無旁人了。娘娘知道姐姐委屈，她說如姐姐在府里住的不痛快就帶著月兒入宮住一些日子。」

  春紅嘆了口氣，喃喃道；「替我好生謝謝娘娘，我不想去麻煩娘娘，其實她的日子比我好不好過。我只需要應付一個陳蓉娘，可娘娘要應付後宮佳麗三千。」

  姐妹倆正說著話門兒就被推開了，帘子一挑西風烈邁大步而入；「小姨來了，怎也不提前說一聲，我和你姐姐還準備準備。」對春香這個小姨子西風烈向來認真對待，她不只是春紅的妹妹，還是皇后的心腹。

  春香朝西風烈微微一挑眉，不陰不陽的說；「姐夫最近忙的很，我哪裡敢打擾呀。只是我幾日沒來這後宅竟然多了一條不知好歹的狗，若非我伶俐一些興許被那狗咬的渾身是血了。」

  西風烈當然知道春香這是指桑罵槐，他已經從陳蓉娘處知曉了事情的來龍去脈。他不敢奈何春香，因為她背後有皇后撐腰。

  西風烈雖然明白春香話裡有話卻故作不知，笑嘻嘻的說；「小姨不但越發伶牙俐齒了竟然還學會了說笑話。」

  

  春香也看出西風烈在跟自己打哈哈，她明白對方即使在對自己不滿也不敢發作。

  「姐夫；我不但會講笑話還會講典故呢，我在這裡說個典故你聽聽。」不等西風烈有反應春香就繼續道；「東漢光武帝劉秀時有一個大臣名喚宋弘，被皇帝寡居的姐姐湖陽公主相中了，想要招為駙馬，皇帝親自做媒，可宋弘卻執意拒絕，只因他家有妻室，他的妻子雖然已經年老色衰，可宋弘已然愛她如寶，他用糟糠之妻不下堂而拒絕了公主的這門婚事，皇帝對他敬慕有加。姐夫；你說這典故如何？」

  春香跟在宛若皇后身邊快二十年，不但粗通文墨，而且知曉了不少的典故。

  西風烈被春香弄的有些無地自容，臉色青一陣紅一陣的。

  春紅看火候差不多了便出來替丈夫打圓場；「香兒；你明知道你姐夫讀書不多還用典故來考他。」春紅嗔責了春香然後回頭對西風烈道；「夫君知香兒速來心直口快，你可別和她一般見識。」

  西風烈笑道；「我知道小姨的性子，而小姨如今出口就可說典故真要我佩服，看來我也當多讀書了。」

  ……

  月上柳梢，夜幕微至。

  紅玉在用過了元宵以後便忙著更衣，因為她要去燈市，要去赴和南風的上元之約。

  紅玉答應帶百合和白芍一起出宮看燈，倆丫頭別提多高興了。

  她們入宮快十年了，之前可從沒有機會可以出宮賞燈呀。跟著一個體貼下人，而且很開明的主子對奴才們而言是一種福氣，百合和白芍覺得自己是非常有福氣的奴才。

  一切準備停當以後紅玉便攜倆丫頭出宮了。出宮之前她們已經約定好出宮以後各自玩兒各自的，不過務必在宮門上鎖之前回來，在宮門口的大柳樹下碰頭。

  還未到了宮門口紅玉便看到了蕭思成。

  她今晚是去赴獨孤南風的上元之約，蕭思成不過是用來在父皇和旁人面前欲蓋彌彰的幌子罷了，等到了燈市紅玉自然有法子把對方給甩開。

  紅玉從容的走到了蕭思成面前；「我來遲了。」

  思成微微一笑，淡淡月光下他的笑容淡若清風，似一朵含苞欲放的白玉蘭；「你來的不遲。」

  此處距離燈市還有一段路要走，紅玉和蕭思成一前一後的緩步而行，街上很是熱鬧，前去燈市的人絡繹不絕，既有白髮蒼蒼的老者，也有蹦蹦跳跳的孩童。既有錦袍玉帶的王孫公子，也有衣衫襤褸的窮人，既有徐娘半老的婦人，也有如花似玉的少女。

  「早聞京都燈市熱鬧非常，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紅玉一臉感慨道。

  蕭思成停下腳步，然後回過頭笑盈盈對紅玉道；「自古這京都燈市都是最熱鬧的所在。」

  紅玉道；「咱們快走吧，我真想肋生雙翼，即刻飛到燈市去。」

  蕭思成伸手捏了紅玉的鼻子一下，滿含寵溺道；「你這個樣子真像個孩子。」

  紅玉羞赧一笑。

  此時此刻，她面對蕭思成的溫柔似水心裡滿是愧疚，天知道今晚的上元燈市自己是為南風而來。

  行至燈市，這裡早已是燈如海，人如潮。

  東風夜放花千樹，寶馬雕車香滿路。

  這是紅玉第一次見到如此熱鬧非凡的燈市，過去她曾去過雲蒙縣城的燈市，覺得那裡的燈市已經夠熱鬧了，然和眼前的比起來真真是小巫見大巫。

  燈市上不只是有無數形態各異，大小不等的燈，以及猜燈謎的地方，另外還有各種買賣，譬如 賣與節令有關的字畫的，刺繡的，甚至還有青樓歌女再次賣唱以及各地來的江湖人打把勢賣藝，賣膏藥的。

  人潮擁擠，蕭思成很怕會和紅玉走散，於是他便緊緊的牽住她柔軟的素手。在大庭廣眾之下被蕭思成牽著紅玉還是難為情，她本能的拒絕，奈何思成卻牽住不放。

  在經過一個小攤時他們看到賣四季花燈的，紅玉便指著一盞蓮花燈說；「這燈好漂亮，宛如盛開的蓮。」

  「玉兒喜歡？」蕭思成輕聲問。

  紅玉嗯了一聲；「玉兒喜歡那就把這燈買下來。」男子一臉寵溺道，說著他就從口袋裡掏出錢交給攤主，紅玉便把那盞蓮燈拿走。

  一轉身紅玉看到不遠處有猜燈謎的地方她便要思成陪她過去，思成自然有求必應，想要去猜燈謎的人不少，故而特別擁擠，趁此機會紅玉硬生生掙脫開蕭思成的手，然後在一個岔路口與他分道。

  當蕭思成發覺自己掌心空空時紅玉早已消失在滾滾人潮。在這人潮攢動的地方找一個人亦如大海撈針，把紅玉給弄丟了，這要蕭思成別提多鬱悶了。無佳人相伴，他亦無心在這裡停留，如一無頭蒼蠅一樣隨意亂竄。

  走著走著卻於來此賞燈的不少世家公子相遇，思成和他們打過招呼 就匆匆而去，他還是要找到紅玉。這是他們一起過的第一個上元節，沒想到還未開始就已結束。

  蛾兒雪柳黃金縷，笑語盈盈暗香去。眾里尋他千百度，那人未在燈火闌珊處。

  蕭思成在四處尋找紅玉的倩影，而另一頭紅玉卻在四處尋覓獨孤南風。

  南風；我已來赴上元之約，我在尋你，不知你在何處？

  約莫半個時辰過去了紅玉始終沒有尋見南風的下落。

  她相信他沒有失約，她相信此刻他也在尋覓來赴約的自己。

  就在紅玉隨著如潮的人群朝另一個方向去的時候她不慎被一個身體壯碩的大漢給擠倒了，眼看玉體要倒下去而就在這時一雙溫柔有力的大手接住了她，她倒在了那人懷抱里，紅玉下意識的揚眉卻看到了那一雙要自己魂牽夢繞的眼眸，月光下他的眸深不見底，如三月春暖的清泉，又似夜空里最閃亮璀璨的星辰；「南風——」

  「玉兒；是我。」即使在人聲鼎沸處他們依舊把彼此的聲音聽的仔細，真切。

  獨孤南風不在言語，而是牽著紅玉的手穿過人潮，行至一個僻靜的巷子裡。

  四下無人，紅玉再也不想克制隱忍自己和南風久別重逢的喜悅，她伸出玉臂把男子的腰身纏繞住，而羞紅的粉面便貼在他的胸口；「南風；燕草如碧絲，秦桑低綠枝。等君歸來日，是妾斷腸時。」

  明知與南風不會有結果，可紅玉還是想要讓他知道自己對他的情深似海，因為錯過了今晚，她再也沒有訴衷情的機會了。

  「玉兒；卿心似我心，不負相思意。」獨孤南風的話裡帶著絲絲的哽咽，他的手溫柔撫過紅玉那軟如青絲的秀髮。

  倆人相顧無言，卻勝過萬語千言。

  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

  還是紅玉打破了沉默；「南風；與君同舟渡，達岸各自歸。」話音未落，紅玉已然粉淚輕落，柔腸寸斷。她果斷的掙脫開南風那溫柔的懷抱，轉身與之相背。她沒法違背皇命，只好辜負情郎。她相信南風會遇到比自己更好的女子與之攜手白頭。一切只怪自己，明知道已和蕭郎有婚約在先卻還來招惹南風，誤了他，誤了自己亦負了對她情深意長的蕭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