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最好不相見3

  一晃就到了太平元年的正月十五上元節，俗稱元宵節，因為從漢武帝之後這個節要吃元宵，故此而得名。這上元節是一年裡非常重要的節令，主要習俗便是吃元宵，放煙火和孔明燈。

  一早，宛若便要昭陽宮裡的小廚房依照慣例給每一位皇子公主，這裡不分嫡庶，做一份元宵，然後差人送去。兄弟姊妹喜歡的元宵餡料各有不同，譬如太子喜歡吃芝麻而且不喜甜，他的元宵就要少糖，這一點太子和他的父皇口味是一模一樣的，而雲讓和雲舒卻都喜歡吃紅糖餡兒的，柔水喜歡吃葡萄乾和核桃仁兒。因為紅玉是頭一回在宮裡過元宵節，廚房裡的人還不知道她的喜好，宛若要春香特意囑咐給玉公主做一份綠豆沙的。

  等春香從小廚房回來以後宛若便拉她坐下；「你出宮去永樂侯府陪你姐姐春紅吧，西風烈納了妾，春紅心裡不舒服，這個節自然過不好，有你陪著她會好一些。」

  因為春紅自打十一年前生下了女兒西樓月以後便再無生養，宮裡御醫已經確診她此生再無生養了，西風烈為了子嗣便納了一妾，是一刀筆吏家的女兒，年方二八，五日之前剛剛進入侯府。

  雖然春紅早已嫁做人妻，可宛若對她始終關心備至，畢竟當初自己初入王府被慕容伊川冷落被侍妾落霞羞辱時是春紅和春香這對姐妹始終陪伴安慰，春紅甚至為了她這個無寵的主子可以跟落霞打架。得知西風烈納妾宛若很是不悅，替春紅難過了好一陣子。昔日西風烈和春紅在王府里偷偷幽會宛若無意間發現，知二人兩情相悅，她看西風烈是個老實人，故而就成全了他們。西風烈也是慕容伊川奪取皇位這一路的功臣之一，曾隨之出征巴蜀，澆滅叛軍。因功西風烈受封永樂侯，爵位世襲。

  西風烈和春紅曾經也是琴瑟和鳴，舉案齊眉。只是隨著春紅年長色衰，以及她沒法為夫家生下子嗣曾經發誓要愛護她一輩子的男人與之漸行漸遠，而今他不但繼續疏遠她，還喜迎新人入府。西風烈納妾誰也無可奈何，春紅更是不敢生怨恨，因為她沒有為夫家生下兒子，七出之條已犯其一，就是這一條丈夫就有權休妻，若自己對西風烈納妾在公然不滿，便再犯七出之條。

  春香咬了咬唇，然後喃喃道；「我有心去陪姐姐，只是今日節下事多，我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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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宛若笑著捏了捏春香的手；「雖然事多，可翠翠和秀秀也可以獨當一面了，你就別掛心了，安心去陪姐姐吧。若她願意可以帶著月兒來宮裡住一陣子。」

  春香慢慢把手從宛若那裡抽回來，然後盈盈一拜；「春香替姐姐多謝娘娘恩典。」

  宛若忙把春香輕輕攙起，嗔怪道；「我們之間何必客氣呢，若你以後在如此我可不依，我在做王妃時便已經把你和春紅當自己的親姐妹來對待了。我沒資格阻止西風烈納妾，我只想要在這個時候讓春紅得一些親人的慰藉。」

  春香微微點點頭；「那就等娘娘用了午膳以後我便出宮去看姐姐。」

  宛若道；「現在就走吧，多陪陪你姐姐，還有要廚房做一份元宵帶去，也算我的心意。」

  「是。」

  春香服侍宛若用了人參養榮丸以後便去自己的住處更衣，準備出宮去。

  皇宮距離永樂侯府有一段距離，步行太累，春香便乘馬而去。她有一匹小青馬，是一匹千里馬，皇后所賜，自然是極好的。春香每次出宮就看姐姐都會騎這匹小青馬。

  打馬而行，約莫有兩炷香的功夫春香便到了永樂侯府。

  她縱身下馬以後就把自己的小青馬拴在了馬莊之上。

  門口的守衛一看到春香就忙不迭的上前見禮請安；「香姑娘好，香姑娘可好些日子沒來的。」

  因為春香是本家女主人的親妹妹加上她是皇后身邊的一等宮女，故而沒有人敢慢待與她。

  春香和氣的和這幾個看門人問候寒暄後便進入府中。她是這府里的常客，無需通報，可以自由出入。

  進入侯府以後春香就直奔後宅。

  在經過花園時春香正好和西風烈新納的小妾陳蓉娘碰了個正著。

  這陳氏一襲喜慶的紅裝，一身珠光寶氣，雖然略施脂粉，可依舊嬌艷欲滴，宛如一朵怒放的野薔薇。

  陳氏被兩個丫鬟簇擁著，正要朝前廳去，沒想到就碰到了春香。

  她並無見過春香，而且看她打扮樸素以為就是一般的丫頭呢，這府里的丫頭遇到她哪有不讓路的，可是面前這個丫頭竟然不給讓路，這要陳氏一下子就惱了，恃寵而驕的陳氏居高臨下的瞥了距離她越來越近的春香一眼；「哪裡的丫頭如此不知好歹，見了本夫人還不磕頭。」

  陳氏身邊這倆丫頭是她從娘家帶來的，故而也未見過春香，不知其身份，她們便狐假虎威，跟主子一起來為難春香。

  春香可是皇后身邊的一等宮女，見過大陣仗的，豈會被一個恃寵而驕從而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妾給唬住了。

  春香不慌不忙的緊走幾步到了陳氏面前，她微微抬眼，一臉不屑的掃了傲氣逼人的陳氏一眼；「不就是西風烈一個幾百兩銀子娶回家的玩物嘛，竟然如此囂張，果然是小戶人家出來的，如此不知教養。」

  「你個臭丫頭竟然敢羞辱我。」惱羞成怒的陳氏抬手就想給春香一巴掌可她的手腕卻被春香一把攥住。陳氏的倆丫頭見主子吃虧了就想來幫忙，春香用犀利如刀的目光瞪了二人一眼，嚇的兩個丫頭後退了幾步。春香握著陳氏胳膊的手微微一用力疼的美人花容失色；「陳蓉娘；在這個侯府你最好給我安分守己，禮敬侯夫人，若不然別怪我不客氣。」說罷春香便鬆了手，然後拂袖而去。

  給了陳氏一點小教訓春香心裡不免有些得意，她知道姐姐春紅因為色衰加無子故而有些自卑，不敢與這陳氏正面交鋒，自己這個做妹妹的就得好生護著姐姐，還有外甥女西樓月。雖然春香只是一個宮女，可她有皇后撐腰，便可以在這侯府仗劍行走。

  很快春香便到了姐姐春紅住的上房，可巧在院子門口碰到了外甥女西樓月。

  「姨母——」西樓月看到自己的姨母來到歡喜不已，忙不迭跑過來見禮。

  春香忙把西樓月摟在懷內；「月兒；幾日不見可要我好生想念。」因為自己沒有孩子，故此春香就把西樓月當親閨女一樣疼惜。每年她的俸祿幾乎拿出大半兒來給西樓月。

  「我也想念姨母呢，姨母；我們進去吧，娘正在那裡做針線呢。」

  如是，春香便隨著西樓月進了院子。

  今日風和日暖，春紅便和丫頭蕎麥和麥穗坐在廊下做針線。

  「娘；我姨母來看咱們了。」剛剛進了院子西樓月便扯開喉嚨喊，生怕人家聽不見。

  春紅忙不迭把手裡的針線活丟到了旁邊的笸籮里，起身朝春香走了過去；「香兒；你怎麼來了？」春紅沒想到春香會在這個時候來，畢竟今日是上元節，宮裡事多。

  春香笑道；「娘娘要我來陪著姐姐和月兒，我便來了，娘娘還要我帶了元宵來給姐姐和月兒。」說著春香就把手裡的錦盒朝春紅遞了過去。

  面對皇后的關照春紅忍不住眼眶濕潤，她沒有馬上接春香手裡的錦盒，而是朝皇宮的方向盈盈一拜，等於跟皇后謝恩了，這才把錦盒接過。

  旋即，春香便隨著春紅母女入內。

  她們分別落座，蕎麥和麥穗忙奉茶奉點心。

  春香一邊端起茶盞一邊笑盈盈的說；「姐姐；我把那陳蓉娘給小小的教訓了一番。」

  春紅一怔；「如何教訓的？」

  於是春香就把剛剛在御花園裡發生的事仔細跟春紅說了一遍。

  「姨母好厲害，自從那陳氏來了以後爹爹就再也不來看我和娘了，府里的婆子在後面還說娘的壞話，他們還說陳蓉娘生了弟弟，那我和娘就會連奴才也不如。爹爹有了陳蓉娘就不要我們了。」說著說著西樓月竟然低聲啜泣起來。她已經十一歲多了，這人情冷暖，眉眼高低她是能知能識的。

  春香心疼的抱住西樓月的肩，柔聲寬慰道；「月兒乖；爹爹是不會不要你娘和月兒的，他如今只是被陳氏迷了心竅過一陣子就好了。」

  「爹爹真的還會回心轉意嗎？」西樓月閃動著那雙水霧蒙蒙的丹鳳眼小心翼翼的問。

  春香也不知道西風烈會否回心轉意，可她還是要極力安慰著西樓月。

  「月兒；你出去玩一會兒，我和你姨母有話要說。」春紅想和妹妹說一些體己話，不太想被西樓月聽到，她希望女兒的耳朵越乾淨越好。

  西樓月便乖乖退了出去。

  等西樓月出去後春紅才幽幽的對春香道；「你教訓了陳蓉娘是給我和月兒出氣了，可她不會就此罷休的。」

  春香哼了一聲；「她不罷休又能怎樣，莫不是要西風烈來這裡討公道。姐姐；你可不能軟弱，這人善被人欺你不是不知。昔年咱們娘娘還是王妃的時候可沒少被那落霞欺負，你可以為了娘娘去伸手打那個不知好歹的落霞，怎就不敢以侯府夫人的尊貴去壓制陳氏這個賤婢。你是妻她是妾，你如何處置都為不為過。數月之前戶部尚書的夫人把府里頗受寵愛的小妾二百兩銀子賣了，那尚書老爺除了抹眼淚之外也奈何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