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6雪中歌3

  雪依舊在有條不紊的下，一朵朵雪花在灰濛濛的天空里自由的飛揚，飛揚。

  慕容伊川離開上官府以後沒有立刻回宮，而是奔向駙馬府。

  鍾離文俊沒有想到慕容伊川會冒雪而來，他來不及穿好官袍就忙不迭的去接駕。

  漫天飛雪裡慕容伊川與鍾離文俊攜手同行，這兩個年歲相當，性情不同的男人既是情敵更是心有靈犀的政治夥伴。這麼多年慕容伊川不曾遇到一個在朝政上可以真正取代鍾離文俊的人。

  慕容伊川最忌諱朝臣結成朋黨，宰相的羽翼豐滿，因此他在執政的十四年裡更換宰相和樞密使的速度很快，無論這一任宰相如何出色他在中書省政事堂的期限超不過四年。鍾離文俊是一個例外，他雖然官居參知政事，也就是副宰相，一晃他在政事堂已經待了六年有餘，而擔任宰相一職也是指日可待，可見他在慕容伊川心中的地位。

  少頃；君臣二人到了關雎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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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嫣和玉婉已經準備好茶點。

  還沒等慕容伊川落座紫嫣就迫不及待的問；「這麼大的雪皇兄怎還來了呢？」

  「雪天無事，出來走走。」慕容伊川一臉平和道。

  「父皇；請用茶，這可是婉兒親手給您沏的。」玉婉把一支五彩茶盅奉到慕容伊川手邊。

  慕容伊川接過茶盅抿了一口，「這茶甚好，婉兒的茶藝有進步。」

  「可母后和爹爹都說婉兒的茶里沒有心，父皇覺得呢？」

  慕容伊川又抿了一口；「同樣是紫筍茶，同樣加了菊花和薄荷，竹葉，婉兒沏的茶仔細品來的確比你母后沏的要少了一些味道，興許這就是茶盅無心吧。」

  「父皇的話婉兒記下了，婉兒會早日沏出有心的茶來。」

  「朕的婉兒如此謙虛好學甚好，甚好。」慕容伊川溫柔的凝視著玉婉那婉柔順的臉龐，心裡生出了由衷的愛重。

  玉婉的乖巧柔和是茜雪和紅玉所沒有的，因為自小生長在鍾離家，慕容伊川對這個女兒也嫌少關切疼愛，而今玉婉已經出落的亭亭玉立，溫潤如玉，慕容伊川對這個被他忽略的女兒愛重亦是與日俱增。

  因為是被鍾離文俊要養大的，故此玉婉身上有著文俊的謙和與溫婉，她的性情配得上她的玉婉之名。

  茶罷，慕容伊川便要紫嫣和玉婉下去，他要和鍾離文俊商議一些要事。

  紫嫣和玉婉忙告辭退了出去。

  雪依舊在下，紫嫣便和玉婉，彩雲，還有蓮花，芙蓉等一起去花園裡打雪仗堆雪人兒玩兒。

  她們銀鈴一般的笑聲時不時被清風帶去老遠老遠。

  關雎閣，慕容伊川與鍾離文俊相對沉默了良久，屋子裡的氣息仿佛一下子就凝固了。

  「皇上把紫嫣和婉兒支走想來要與微臣說恨要緊的事，不然皇上也不會冒雪而來。」鍾離文俊溫和的言語如春風一般散開了略顯緊張的氣氛。

  慕容伊川微微嘆了口氣，幽幽道；「朕並非特意來你府上，而朕要與愛卿說的事的確不可以節外生枝，即使紫嫣和婉兒也不可以知曉。」

  慕容伊川沉吟片刻繼續道；「朕和太子還有雲讓雲舒都被下了蠱，朕被下了陰陽蠱，若無人來解蠱，朕至多還有兩個月的壽命了。文俊；你是朕最倚重之臣，在一切不明朗的情形下朕必須做好最壞的打算，而文俊你是朕可以託孤重臣。」

  聽到託孤二字鍾離文俊顏色更變；「皇上莫要如此悲觀，雖然這蠱毒微臣也知難解，然而一定有法可解。」

  當初鍾離文俊違背了自己忠與君上的信仰幫著慕容伊川篡位完全是為了宛若，當時他是沒有把握相信慕容伊川要比天德皇帝和太子慕容致遠更適合做這個皇帝，可十四年的暮暮與朝朝，慕容伊川的所作所為在鍾離文俊看來稱得上是一位明君。

  慕容伊川實行了一系列的改革，扭轉了官場的腐敗，減輕徭役賦稅，興修水利，鼓勵農桑，增加了百姓的收入的同時也充盈了國庫，使天下太平，百姓安居樂業。慕容伊川勤政，賞罰分明，不拘一格降人才，他是一位稱職的皇帝，因此鍾離文俊對於當初自己的抉擇才少了一些負罪感。

  鍾離文俊盡心竭力的輔佐慕容伊川治理江山，不光是為了宛若，更是為了天下蒼生。

  此刻，文俊看到慕容伊川竟然如此消沉都有託孤之意了，他不自已的憂心忡忡起來，他不想慕容伊川有事，宛若不可以沒有他，而天下百姓同樣也需要他。

  「朕不得不做最壞的打算，文俊；你是朕的妹夫，更是朕最為信賴的朝臣，萬一朕有不測你必須要穩定朝局，輔佐太子守好這來之不易的江山。太子兄弟也中了蠱，萬一他們仨也有不測你則要擁立潘妃之子臨淄王慕容致謙。」情形迫使慕容伊川把一切想到了最壞，而他整個人看上去無比失落，深邃的眸里溢滿了憂鬱與絕望。

  這是鍾離文俊第一次見到如此憂鬱絕望的慕容伊川，他的心也跟著沉重了起來。

  「皇上要做的不是託孤而是尋找兇手和解蠱之法。」鍾離文俊義正辭嚴道。

  慕容伊川嘆了口氣，幽幽道；「朕自然不會坐以待斃，朕已經要上官天絕和玉兒來追查下蠱的兇手，他們倆需要一個幫手，而文俊你是最合適的。」

  「微臣會盡力去幫著安國公和玉兒，解鈴還須繫鈴人，只要下蠱之人抓住了，一切才會明朗起來。」

  慕容伊川點點頭。

  向晚時分這場雪才算停下來。

  雪停後天空瞬間放晴，夕陽白雪遙相呼應，宛如一位紅妝素裹的俏佳人。

  紅玉看到雪停了，於是她便和百合白芍一人取了一支精緻的小白瓷瓶出門去到御花園採集花枝上的雪。

  厚厚的積雪仿佛給大地鋪上了一層潔白無瑕的地毯。雙腳踩在雪上耳邊就會傳來咯吱咯吱的聲響，很是好聽。

  雖然這是今年冬天的第一場雪，然而卻下的很是認真。

  紅玉生來就喜歡雪，喜歡雪落無聲的安靜，喜歡雪在空中肆意飛揚的自由，喜歡雪的柔軟純潔，不過也哀嘆雪花太過短暫的生命。

  每逢雪婷，紅玉都會採集枝頭的雪花然後收集起來，等來年烹茶或者在暑熱來臨時候沐浴。

  雪水有治癒熱痱子的功效，曾經紅玉就用自己積攢的雪水給道觀里的好幾位道姑治好了因為暑熱而生的痱子。

  與蕭順安的婚期已經無法更改紅玉除了無奈之外便是無法言說的鬱悶，大半天她都不曾開口說一句話。

  紅玉到了御花園採集雪時恰好宛若也帶著春香和翠翠來此閒步。

  「玉兒；你還在因為婚事而不悅嗎？」宛若看到紅玉雙眉微蹙就知她心情不佳。

  紅玉團了一個雪球然後一邊朝不遠處水平如鏡的昆明湖裡扔一邊回應宛若；「玉兒也說不上悅還是不悅，只是舒心不起來。母后；這麼冷的天您的身子不好還是回昭陽宮吧。」

  宛若扶了扶頭上的鳳頭釵，然後道；「用晚膳還早，我想趁著雪停出來走走，我恨喜歡在雪中閒步，奈何身子不好，怕著涼，只得在雪後出來。」

  紅玉握了一下宛若的手然後興致盎然道；「玉兒也喜歡在雪中閒步，原來這世上唯有母后和玉兒是最心心相印的。」

  看到紅玉眉舒顏展宛若才稍稍寬心；「玉兒；母親和孩子是最貼心的，因為他們曾有十個月的融為一體。」

  「母后；玉兒知道您已經在父皇面前替我爭取過，父皇向來是一言九鼎，他決定的事再難更改。玉兒若因為婚事而心不安樂母后也會心不安樂，為了母后玉兒會說服自己去接受父皇的安排。」紅玉說著便把身子依偎進了宛若的懷抱。宛若輕輕撫摸著紅玉的臉頰柔聲道；「我的玉兒難為你如此貼心了，若當初你父皇給你和順安定親時我盡力去阻止，也許就沒有我兒如今的煩憂了。」

  紅玉見她的母后如此自責心裡更加不安了；「玉兒不要母后自責，平心而論蕭順安並無不好，一切都是玉兒不好，是玉兒辜負了蕭順安，更辜負了這段姻緣，既然木已成舟，玉兒會試著去愛他，做好與他朝夕相對，舉案齊眉的準備。」

  紅玉可以真的想開宛若心中寬慰，她無力去成全紅玉的自由，只希望紅玉真的想開，坦然的去接受與蕭順安的婚事，按部就班的結為連理。宛若想當年如果自己迫嫁慕容伊川以後學會坦然面對，欣然接受，也許痛苦會少一些，自己把心門關了，那麼在錯的時間遇到鍾離文俊時則會安無雜念，那麼這一生也就不會為一段恨不初見未嫁時的錯姻緣而糾結，自傷，這樣誤了自己也誤了他人。

  晚膳以後紅玉沒有在日月軒陪宛若，而是一個人回到了鳳來閣。

  長夜漫漫，紅玉獨對孤燈，心莫名的寂寥。

  就在紅玉要準備沐浴更衣時她突然想起了蕭太夫人說德妃蕭相宜背上有一塊胎記的事。

  永壽宮的德妃背上有胎記嗎？

  紅玉想自己是琢磨不出答案的，可有一個人一定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