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第 4 章

  李星看著她的這個媽媽經歷戰火，勇斗敵人，成為英雄，又看著她默默砥礪前行，結婚，懷孕……看著她溫柔的撫摸著她鼓起的肚子，聽著她一聲聲慈愛的喊寶，喊星星，再看著那挺起的肚皮癟下，看著那個叫星星的孩子呱呱落地，看著那星星仿佛是游離在這個世界之外的孩子渾渾噩噩的長大。

  再後來她看著媽媽離婚，看著那個模糊身影的渣爹離開，看著她們母女的悲，經歷她們母女的喜，看著她們走過無數次的不舍分離，看著媽媽多少次為責任拼搏，甚至看著她們挺過饑荒，看著媽媽為保護工廠財產，保護機密文件，保護同志們的生命安全，倒在了那片爆炸的巨響之下，最後還眼睜睜的看著那個傻傻受人欺負的星星頭破血流，在操場上突然被陳悅、邱科長帶到了那個無比熟悉又讓她無比心悸的地方，推開了那扇淡黃色的門，李星終於明白了所有。

  那個傻傻的星就是自己，那個愛傻傻自己的人就是媽媽啊，是她的媽媽！兩輩子，她們母女都從未換過芯子，從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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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星無限懊悔著，心痛著，卻也冥冥中知道，原來自己的人生能穿越重來一世，是自己的怨氣不平引來了飄蕩人世間的暴怒媽媽，也是她的媽媽付出了極大的代價，才換來了她們母女在這個平行的異世界重聚的八年。

  只可惜代價太大，仇恨太深，她是個傻瓜，還是個拖累，到了這個世界一直渾渾噩噩的，八年來從未給過媽媽回應，可媽媽卻沒有時間了，媽媽得走了，不得不再次丟下了自己再度離開。

  好在，上輩子以靈魂狀態陪伴了自己二十t幾年的媽媽有了經驗，這輩子絕不讓自己再走老路，於是從她還未出生起，媽媽就在寶貝里給自己做好了準備。

  說起寶貝，李星下意識的去摸索媽媽臨死前叫給自己的木環，也就是子母環，可她卻遍尋不見寶貝，李星心急如焚，就在此時，她的眼睛突然一亮，然後她發現了自己左眼的異樣。

  感謝上輩子自己打工送外賣時聽過的那些免費小說，那些小說成功的讓李星知道，自己居然得到了一個神奇的空間，而這個空間此刻就在自己的眼睛裡，媽媽說從此以後誰也奪不去。

  存在於她眼裡的空間很奇特，因為是主人，李星很輕易的就知道了空間的一切。

  媽媽留給自己的空間分里外，外環包裹內環，成內外兩環認主後此刻緊密相連，互通又各自獨立呈現圓環形狀。

  外環占地面積極廣，一眼看不到頭，望不到頂，時間禁止，放著很多媽媽多年來辛苦收集的，有著兩個成人高的並連木架子群上是各種各樣的物品。

  小手摸著木架子，李星繞著圓環走過，入目所及都是各種這個年代的物資，有國內的，有國外的，上面有英文的，甚至還有俄文的，米麵糧油，零食糖果，藥品補品，衣服鞋襪，大到民國時期貨運卡車，小到一根針，甚至是衛生紙，將來她長大後要用到的月事帶，無一不囊括其中，雖然東西並沒能填滿外環，可是李星知道，這裡的一切都是媽媽對自己的愛。

  想來也就只有這種叫做媽媽怕你吃不飽穿不暖的愛，才能支撐著媽媽不畏艱險，費盡心力的收集了這些，不然憑她的能力與功勳，怎麼也不可能窩在省里的一家兵工廠當一個小小採購科長。

  她兩輩子的媽媽啊，這是有多怕自己在這個世界重走上輩子的餓著凍著的可憐老路？甚至為了等著自己把底氣交給自己，承受著巨大的痛苦死都不敢死。

  一想到此，李星的心絞痛著，一抽一抽的，小手不自覺的抵在心口，痛的蹲下，「媽媽……」

  一陣微風拂面，就仿佛曾經千百次媽媽溫柔的手撫摸她的臉頰一樣溫柔的撫慰自己，李星眷念的擡頭，卻發現這股風來自內環。

  下意識的李星起身擡腳，吶吶的跟著風毫無阻攔的進入內環，內環是一個完整的圓，約莫三畝大小，這裡是遍地肥沃的黑土，上頭長滿半人高的雜草，而黑土的中心，圓環中點的位子則是一口冒著潺潺流水的池塘。

  看到池塘黑土，身為空間主人，李星腦子裡莫名就划過了黑土與池塘的作用，黑土可種地，土地肥沃，池塘水可澆灌，對動植物都有促進生長的作用，等於說她現在不僅有個流速不變的儲物倉庫，還有了一片獨屬於自己的私家土地。

  照道理，得到這樣的絕世大寶貝她應該感到狂喜，可一想到這是媽媽留給自己的遺物，李星的心又驀地心痛起來。

  如果可以，她寧可不要這寶貝也要媽媽在身邊。

  想到此，李星不由再次潸然淚下，口中如小獸一樣悲戚嗚咽，「嗚嗚嗚，媽媽，媽媽……」

  「星星，星星？星星你醒醒，醒醒……」

  一道熟悉的聲音兀自響起，驚醒了悲傷中的李星，霍的一睜眼，李星紅著眼便看到了陳悅那張擔憂的臉。

  「悅悅姐？」

  「哎，是我，太好了，星星你終於醒了！乖，我們星星餓了吧？悅悅姐給你梳頭，梳好頭就去吃好吃的好不？」

  李星應聲，「好，謝謝悅悅姐。」

  眼前的人叫陳悅，是媽媽這輩子收的徒弟，採購科的科員一枚，一直對她都很不錯，平日裡媽媽出差也是這個姐姐在照顧自己，她們彼此算是很熟悉的人，這姑娘也是個溫柔且善良的性子。

  李星順著陳悅攙扶的力道坐起身，乖巧點頭，任由這個二十不到的小姑娘給自己扎小啾啾，大大的眼睛打量著這個陌生的房間，李星歪頭，「悅悅姐，這是哪？我媽媽呢？」

  陳悅聞言，正在梳頭的手一頓，她壓下眼裡的痛，臉上努力帶出一抹笑轉移話題，「星星，這裡是悅悅姐家，先前在醫院星星睡著了，悅悅姐就帶我們星星回來休息了。」

  李星卻不傻，執著的問，「哦，謝謝悅悅姐，也麻煩郝嬸嬸了，不過我媽媽呢？」

  從正對著床的落地玻璃鏡里對上孩子一雙執著的眼，終於，陳悅心底好不易壓抑住的痛苦瞬間被激發，她眼眶跟著一紅，不忍的別過頭不想回答，可欺騙的話陳悅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陳悅紅了眼眶，啞著嗓音，吸了吸鼻子，加快手裡的動作，「星星乖，師傅有事現在回不來，我們先梳頭，一會悅悅姐就你去吃好吃的好不好？」

  「不好。」，她不笨也不傻，以前懵懂不過是魂魄不全罷了，如今整個世界都清晰了，她什麼都懂，「悅悅姐，我什麼都懂，我知道我媽媽走了，她去天上了，我得去送送她，要不然我怕她走都不安心。」

  猛地聽到李星如此說，陳悅整個人都僵住，不可置信的看向李星：「星星？」

  李星卻沒看陳悅，反而是趁著對方心神失守之際，倔強的滑下床，小腳拉呱上鞋子，擡腳就要往屋門的方向去。

  陳悅反應過來，想到身為總會計的親媽先前對自己的交代，陳悅一把拉住李星抱在懷裡，「星星別去，你還小……」

  李星卻擡頭定定的看著陳悅，大眼睛閃著光，「悅悅姐，我媽媽就我一個親人，身為女兒不給媽媽披麻戴孝，不送她最後一程，我怕媽媽走的不放心，媽媽那麼厲害，那麼善良，她在天上看著我呢，悅悅姐，我要去看看我媽媽，送我媽媽。」

  李星固執的堅持著自己的，而這一刻，她一聲聲一句句稚嫩的語言，仿佛是破開陳悅所有防禦的利箭，想起曾經善良師傅對自己的教導幫助，什麼廠長交代，什麼書記叮囑，什麼親娘吩咐，陳悅全都拋諸腦後，一把抱住李星，內心失去親人的痛再也壓抑不住的洶湧噴薄而出，「星星，嗚嗚嗚，我可憐的星星啊……」

  摟著小身子狠狠的哭過發泄過，陳悅這才果斷的一抹淚，抱起才梳了半個啾啾的李星大踏步的開了門，離了家，往大禮堂邊上臨時搭建的靈堂而去，遠遠的還未接近，二人就聽到了那帶著莊嚴肅穆的哀樂之聲，以及那影影綽綽黑壓壓的熟悉人頭。

  他們一個個胸口帶著白花，腰間幫著白布，那一張張沉重的臉，一個個肅穆的人，李星一一看過她都是認識，這些都是自己生活了好幾年的軍工廠上下領導職工。

  李星拍了拍陳悅的胳膊，示意陳悅將自己放下，腳一落地，李星忙邁開小短腿跑上前去。

  負責主持喪禮的工會廖主席發現後，根本來不及拉住李星，忙上前及時一把拉住了緊跟李星身後跑的陳悅教育道：「胡鬧，陳悅，你怎麼把孩子帶來了？」

  緊隨工會主席上前來的幾名幹事也不認同的看向陳悅。

  「悅悅你怎麼回事，不是讓你看好星星，別帶孩子過來的麼。」

  「就是，小悅，星星頭還傷著，你不該帶孩子過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