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什麼王妃？

  她不想再跟莫大成說半個字，不想再看到他一眼，她不是莫大成的對手，便是被他一劍殺了，也絕不會向他求饒，絕不會露出半絲怯懦的表情。

  她是真的從來都沒有像這一刻一般恨自己，從來都沒有這麼後悔過一件事！

  秦青謠抱著老太君往楊府走，莫大成愣在街道上，心裡天人交戰。

  一邊是一定要幫姐姐除掉秦青謠這個處處與她作對的禍害，另一邊，卻依然在糾結，他所見到的武凌王妃為什麼總是與荷香和姐姐口中所說的那個詭計多端、惡毒至極的女人不一樣？

  楊府的老太君，那樣一個集智慧和武藝於一身的老人家，連皇上都會對她尊敬有加禮讓三分，身份何等的尊貴！

  若武凌王妃真的是壞人，老太君為什麼會用自己的生命去救她？

  隱藏在面具和斗篷之下，沒有人知道他是誰的時候，莫大成可以毫無心理障礙的揮出手中長劍。

  可是當被人揭開面具，直呼其名的時候，他似乎又想起來什麼是邏輯，什麼是對錯。

  武凌王妃說自己後悔幫他，是啊，從他來到玉麟城的時候，武凌王府和秦家就一直都待他很好，對他幫助良多。

  

  若不是他們，他大概一輩子也無法與羅浩德坦誠相對，一輩子也不會知道當年真相，聽不到羅浩德一句對不起！

  他突然想起來，當初在監牢，秦大人帶他去見羅浩德的時候，他是多麼的抗拒羅浩德傳功給他。

  他是如何信誓旦旦、擲地有聲的告訴羅浩德，他永遠都不會成為他那樣的劊子手，他此生都不會讓自己的雙手染滿鮮血……

  可是現在呢？

  地上的血跡還未凝固，反射著柔柔的月光，卻像是一根一根針，刺在莫大成的心上。

  他真的殺人了，而且還是殺了這樣一個跟他無冤無仇，且受萬民敬仰的老人家！

  楊家功高蓋世，為照凌國的安定付出了太多太多，他們犧牲了自己保護了那麼多的人，楊老太君應該有一個安樂幸福的晚年，應該兒孫繞膝享盡天倫之樂。

  便是去世，也該是安詳的壽終正寢，而不是如此不明不白的死在他這樣一個連臉都不敢露出來的宵小之輩手中……

  事情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當初來到玉麟城，他只是希望為自己的家人伸冤，希望殺人兇手能夠被繩之以法，為什麼今天，他自己也成了兇手？

  ……

  秦青謠抱著老太君沒走出多遠，就遇到了趕回來的楊大將軍和吳剛他們四個人，剛才那十個暗衛去找秦青謠的時候，吳剛他們就留下來幫楊大將軍了。

  「奶奶！」

  楊大將軍看到秦青謠手裡抱著的人，趕緊沖了過來，可是叫了好幾聲，老太君毫無反應。

  秦青謠看著楊大將軍從最一開始的心疼擔心，到最後的不可置信和完全崩潰，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她不知道自己能說什麼，甚至沒臉說一句對不起。

  楊大將軍抬袖子擦了擦眼，然後從秦青謠手裡把老太君抱過來，「奶奶，咱回家。」

  懷裡落空之後，秦青謠似乎也一下子被人奪走了所有的力氣，她跪坐在地上，佝僂著身子捂著臉，指縫之中傳出的壓抑痛苦無助的哭聲，讓吳剛幾人都紅了眼睛。

  她真的好恨自己，她寧願死的人是她，若是能換老太君回來，她願意給她償命，可是，那位慈祥的老人家再也回不來了。

  那個從頭到尾都拿她當親孫女一樣疼愛，會拉著她的手說給她撐腰的老人家，再也回不來了。

  秦青謠哭到癱軟在地，齊陌扶了幾次都沒扶起來，武城眼尖的看到，王妃把自己的嘴唇都咬出了血，不得已，只能直接動手抱她。

  「王妃，屬下得罪了！」

  武城抱著秦青謠沒有走多遠，她就自己掙扎著下地，然後一路走到了楊府。

  此時，楊府大門緊閉，不管秦青謠怎麼敲門，都沒有人應。

  她後退幾步，在台階下跪了下來，吳剛四人互看一眼，跟著跪在了王妃身後。

  整個後半夜，楊府一直燈火通明。

  耳邊除了呼呼的寒風聲，還能聽到裡面孩子們的哭喊。

  天還不亮，楊府眾人已經出發給城中眾位大人家裡報喪，宮裡，自然是楊大將軍親自去。

  他出門的時候，秦青謠在外面都快被凍僵了，就連睫毛上面，都結滿了白霜。

  楊廷孝一出來，秦青謠就抓住了他的手懇求道，「楊大哥，您讓我進去看看老太君吧，就讓我送她最後一程好不好，求您了！」

  楊廷孝沒有說話，而是強硬的把秦青謠的手指掰開，然後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吳剛四人實在是看不過去王妃這般可憐的模樣，楊大將軍剛剛經歷了這種誅心之痛，心裡正是痛苦難過的時候，難免會怪罪王妃。

  王妃就算在這裡跪死，又能怎麼樣呢？還不如先回去，讓楊大將軍冷靜冷靜。

  秦青謠不聽勸，武城乾脆就點了她的穴道，強行把人帶回王府。

  楊家人明擺著不可能讓她進去給老太君守靈的，出去報喪的人回來之後，就會有大批前來弔唁之人，連皇上都一定回來，王妃一直這麼被拒之門外，一直這麼跪著，也不是辦法啊！

  楊廷孝要趕在早朝之前見到皇上，把老太君仙去的消息告訴皇上，同時，也要跟皇上請命，准許他親自帶兵搜查兇手。

  本來還想著來的太早會不會打擾了皇上休息，結果皇上早就醒來了，或者說，他壓根就一夜沒睡！

  在皇上面前坐著的，是毫髮無損的獨孤予。

  那個讓王妃和他家老太君擔心到半夜進宮找他的人，就好好的坐在皇上面前。

  「微臣叩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楊愛卿何事如此匆忙？難不成已經聽說了武凌王的事？」

  武凌王什麼事？他不知道，也沒有興趣知道。

  「啟奏聖上……」

  楊廷孝所說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齒縫裡擠出來一樣的困難，他是怪秦青謠，但是更怪的是獨孤予。

  若不是為了出來找他，老太君如何會有此劫難！

  而他，竟然安然無恙一臉無辜的出現在他面前？

  楊廷孝跟皇上報了喪，皇上都震驚的從龍椅上站了起來，「豈有此理！天子腳下，竟有如此狂妄之徒！」

  「來人，立刻宣召玉麟城府尹和九門提督前來見朕。」

  整個過程，獨孤予除了跟著皇上從椅子上站起來之外，就再無其他動作，楊大將軍也是看都沒看他一眼，兩人之間毫無互動。

  府尹和九門提督兩位大人剛起床，褲子還沒穿好呢，火急火燎的抱著衣服鑽進了轎子，狂奔進宮。

  「從今日起，進出城之人必須嚴加盤查，十天之內，若是找不出加害老太君的兇手，你們都給朕提頭來見！」

  「是，屬下領命！」

  「皇上，」楊廷孝在府尹和九門提督離開之後，請命道，「老太君出殯之後，若是兇手還沒有下落，微臣懇請皇上允許臣親自調查此事，以尉老太君在天之靈！」

  「哎……」皇上長長的嘆了一口氣，奶奶去了，他這個獨孫要守靈、送葬，出殯都三天之後了，他那時候還不知道會把自己折騰成什麼樣，再接著去查案抓人？

  可是楊大將軍一片孝心，他若是不同意，顯得他這個做皇上的多麼的不近人情。

  「朕准了。」

  「多謝聖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早朝之前，大部分的官員已經接到了楊府送去的噩耗，大家一聚頭，所有人都知道了楊府老太君已經歸天的事實。

  她老人家身體一向很好，誰能想到，這人說沒就沒了？

  整個早朝都顯得非常的沉悶，陳喜尖著嗓子唱了一聲，「有事起奏，無事退朝。」

  之後，便是有點什麼事的大人也忍了，只要不是十萬火急，也就大不過老太君去。

  早朝之後，皇上下令休朝三天，全國禁止娛樂活動一月，玉麟城禁止娛樂百日。

  賭坊、青樓、梨園等等這些地方，全部都要關門歇業。

  秦青謠這幾天本來就沒有休息好，也沒有好好吃飯，再加上寒風之中跪了一夜，回府之後就發了高燒。

  早朝之後，獨孤予回到了王府，剛一進門就蹙起了眉頭，為什麼感覺這個王府這麼的陌生？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勁！

  管家見王爺好好地回來了喜出望外又帶著些心疼的道，「王爺，您可算回來了，王妃發了高燒現在昏迷不醒，您快去看看吧！」

  「王妃？你在說什麼？」

  老管家看著一臉震驚的獨孤予，自己也愣住了，「王爺您……您怎麼了？」

  聽到王妃生病，不僅沒有心疼擔憂，沒有馬上飛奔過去查看她的狀況，反而是一臉『我什麼時候有王妃了』的表情？

  「我不知道什麼王妃，讓靖寒來見我！」

  獨孤予說完之後直接去了書房，推開門，眉頭蹙的更緊，這地方為什麼會變這樣？旁邊那個鋪著厚厚被褥的小榻是什麼鬼？

  那些花里胡哨的東西都是誰弄得？簡直豈有此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