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偏要做鬼

  可是說到獨孤予人還在宮裡不知道什麼情況呢，楊大將軍又沉默了。

  那個武凌王也真的不是一般的大膽，竟然毫無預兆的說不上朝就不上朝了，還是在這麼敏感這麼特殊的時期，搞得他們想幫他打個掩護都打不了！

  可是就算一天沒上朝，進宮去跟皇上好好解釋，請個罪什麼的，應該也沒什麼大問題吧，皇上又不是不近人情，怎麼會因為這點事就大題小做。

  楊大將軍見自家奶奶主意已定，只好屈服，「那我陪著你們一塊去吧。」

  老太君非常不高興的道，「幹什麼？三更半夜的都去找皇上喝茶不成？」

  他孫子不知道獨孤予進宮是去幹什麼的，她可一清二楚，總覺得獨孤予現在還沒出宮，多半就是被皇上降罪了，說不定已經跟端王一樣，被拉下去往死里打了。

  她仗著自己一把老骨頭，皇上不敢動她，才敢現在進宮去討嫌，她孫子也要去，這不是給自己找麻煩嗎？

  

  先不說他自己的安危和仕途問題，這端王才因為兵權的事被降了罪，你們這些做大將軍的一個兩個沒個消停，是要把皇上氣死才罷休嗎？

  生怕他心情好了給人一個好臉色是怎麼著？

  老太君不讓楊大將軍跟著去，楊將軍非要跟著去，不讓他去他就不讓老太君和秦青謠出門。

  這祖孫倆都快吵起來了，秦青謠在一邊左右為難，楊夫人氣得半死，覺得秦青謠就是個惹事精。

  最後，老太君還是沒犟得過自己的孫子，大家各退一步，楊將軍送她們到宮門口，自己不進去，然後在門口等著她們出來。

  談妥之後，三人坐上一輛馬車匆匆出門。

  楊大將軍看著自家奶奶和秦青謠臉上表情凝重，就覺得武凌王進宮似乎不像是因缺席早朝請罪那麼簡單。

  「王妃，武凌王到底進宮做什麼去了？」

  秦青謠低著頭，沒吭聲，她不知道該怎麼說，又不想騙他，只好選擇沉默。

  結果楊廷孝自己想了想，突然瞪大了眼睛，「他不會是去給端王開脫去了吧？」

  端王養私軍，這是罪證確鑿之事，根本無從抵賴，他早朝沒來就算了，回來了還專程去替端王說話，這不是找死嗎？

  「不不不，不是的，跟端王沒關係。」

  楊大將軍聽秦青謠這麼說，才終於鬆了一口氣，這麼想來，武凌王今日早朝缺席也並不是全無好事。

  至少他不用就端王擅養私軍這件事發表意見，不能替端王說話，也就不用被皇上降罪牽連。

  畢竟當時那個尷尬又沉重的場面，說句沒出息的話，他都有點腳軟！

  入朝為官這麼多年，他真的從來都沒見皇上當朝發過這麼大的脾氣，龍案都差點掀了！

  ……

  十一月天氣寒冷，再加上此時已經都快宵禁了，所以大街上已經是空無一人。

  楊大將軍見秦青謠不願意多說武凌王進宮的緣由，也就不再追問，只要不是去找死替端王說話，那基本就出不了什麼大問題。

  馬車裡三人都沒有說話，安靜的只聽得到馬車軲轆碾壓地面的聲音。

  突然，馬匹一陣長嘶哀嚎、飛奔的馬車一個急停，三人差點滾做一團，還好楊大將軍夠穩，及時抱住了老太君，她才沒有摔倒。

  幾乎就在馬車停下來的同時，空氣中傳來道道破風聲，緊接著，數不清的箭矢直奔車廂而來，寬大的車廂轉瞬之間就被射成了一個刺蝟。

  「趴下！」

  楊大將軍一邊將老太君和秦青謠護在馬車底部，一邊拔劍劈開那些透過窗戶紙射進來的利箭。

  萬幸他們大將軍府的馬車，防禦能力還是很強的沒那麼容易被射穿，否則若是普通馬車，此時他們三個早就被射成篩子了！

  老太君摟著秦青謠，趴在車廂底，面色非常凝重，「這是怎麼回事？」

  「奶奶你跟王妃先不要出去，我去看看。」

  「楊大哥小心！」

  秦青謠心裡非常的不安，她總覺得，那些人應該是衝著她來的，可是，又能有誰知道她在楊家的馬車上呢？

  楊大將軍從馬車裡出來，就看到拉車的馬和車夫都已經被亂箭射死。

  而那些射完了箭的刺客，也並沒有就此離開，而是從四周屋檐上面落地，前來查看馬車內的情況，來確定裡面的人死沒死。

  呵呵，做事倒是還挺細心的！

  「大膽狂徒，你們是哪路人馬，還不快給本將軍報上名來！」

  刺客並未回話，拔劍出鞘，向著楊大將軍就刺了過來。

  楊廷孝好歹也是征戰沙場，身經百戰，對付這幾個宵小之徒，完全沒在怕的，不知不覺，雙方你追我趕，已經打過了幾條街區。

  秦青謠推窗看了一下外面空無一人的街道，空氣中還有馬匹和車夫的血腥味。

  她此時已經顧不得進宮了，心裡所想的，只有千萬不能讓老太君和楊大將軍有事。

  「老太君，要不我們先回去吧，剩下的事，明天再說。」

  「好！」

  馬車是坐不了了，秦青謠扶著老太君下車兩人轉頭往楊府方向還沒走出多遠，卻再次被人包圍。

  顯然，楊大將軍是中了別人的調虎離山之計了。

  而且眼前的陣容，也讓秦青謠越發確定，這些人就是衝著她來的，因為他們的裝扮，跟今早竹林里的那些刺客完全一模一樣。

  老太君見這陣仗，不僅沒有半點害怕，反而還笑了一下。

  她一手把秦青謠拉到身後，一手拿著拐杖狠狠的往地上砸了一下，「老身我征戰沙場的時候，你們這些小娃娃的爹還在吃奶呢！」

  「今天，就叫我這老人家松松筋骨，好好跟你們過幾招！」

  老太君揮起拐杖，做勢要與那些人拼個你死我活，街的另外一頭，突然又來了一群人。

  「大膽賊人，休得對王妃無禮！」

  來了十個人，秦青謠一個都不認識，但是他們都穿著武凌王府侍衛的衣服沒錯。

  看到那些人的出現，秦青謠提到嗓子眼的心，終於又回到了胸膛。

  老太君到底年紀大了，高度緊張的情緒一松下來，整個人瞬間就顯得虛弱無力，脊背都佝僂了起來。

  「老太君您沒事吧，我扶您去旁邊坐下休息！」

  老太君擺了擺手，「沒事，你別擔心，人老了真是不服不行啊！」

  就那麼虛張聲勢一下，她都已經累的氣喘吁吁了，萬幸是有武凌王府的那些侍衛。

  老太君喘了幾口氣，拉著秦青謠往回走，「我們先回去吧，這裡不安全！」

  「好。」

  秦青謠扶著老太君一路往楊府走，剛沒走出幾步，楊老太君卻突然停了下來，然後丟下手中拐杖，整個人也不知道哪裡來的一股巨力，一步竄到秦青謠身後，狠狠地把她推了出去。

  秦青謠奔跑不及，一下子摔倒在地，再回頭，楊老太君還站在她剛才的位置，看著她微笑，胸口從後貫穿的長劍上，正一滴一滴的往地面滴落著鮮血。

  「老太君……」

  秦青謠迅速的爬起來，衝過去把即將倒下的老太君抱住，「老太君！」

  楊老太君固執的掰著秦青謠的手指，「你快走！」

  「我們一起走，我帶您去找大夫，會沒事的，您一定會沒事的！」

  秦青謠瞪大了眼睛，眼淚卻還是止不住的奪眶而出，看著老太君溢血的唇角，感覺像天塌了一樣的恐慌和無助。

  老太君看著秦青謠，似乎有很多話想說，可是卻沒能再說出半個字，就在秦青謠的懷裡閉上了眼睛。

  「老太君！」

  秦青謠這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喊，沒能得到半點回應，反倒是楊老太君胸口的那一把劍，突然被人從背後抽走，鮮血濺了秦青謠滿身。

  秦青謠抱著老太君的屍體回過頭，就看到了一個穿著黑衣，披著紅斗篷，還帶著一張滑稽而又恐怖的鬼臉面具的男人。

  這樣的扮相，一下子就激起了秦青謠腦海中關於此人身份全部的回憶。

  而這樣的事實，對秦青謠來說，無疑又是一個晴天霹靂。

  「莫大成，或許我該叫你羅歸原，羅掌門？」

  「明明有機會做人，你卻偏偏要隱藏在那樣一張面具下，做個鬼！」

  莫大成顯然沒有想到，自己都打扮成這個樣子了，秦青謠竟然還能一眼就認出他。

  他心中一時慌亂，手中的長劍都差點沒拿穩。

  秦青謠跪坐在地上，緊緊的抱著楊老太君，淚水模糊了雙眼，哭著哭著，卻又嘲諷的笑了，她在嘲笑她自己。

  「我是真的蠢，我竟以為可以讓你光明正大堂堂正正的做個人，我不該幫你的，我應該任由你在痛苦悔恨和自我唾棄之中一輩子抬不起頭。」

  「你知道，被你殺死的這位老人家是誰嗎？她是楊府的老太君，她一身軍功滿門英烈，她的相公，她的兒子，為了保護這個國家的人民安定，全部都死在了戰場上！他們保護了你！」

  「莫大成，你是個畜生！」

  秦青謠說完，再沒看呆愣的像一根柱子一樣的莫大成一眼，而是撿起了老太君的拐杖，抱起她，走向楊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