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回：為父和為君者

  皇帝對墨凌雲的回答目瞪口呆，什麼叫，以後再說。

  到那個時候，可是性命攸關的時刻。他雖然是一國之君，可也會有撒手人寰的一天。現在有他在，能護著他，可是有一天他不在了，他真擔心，兒子的這份仁慈，有朝一日反而會要了他的命。

  「父皇，兒臣知道你在擔心什麼。只是，兒子現在不想做這麼殘忍的決定。也許，我和二哥之間，不會發生你擔心的事情。」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𝚋𝚊𝚗𝚡𝚒𝚊𝚋𝚊.𝚌𝚘𝚖

  「朕是過來人，怎麼會不知道。你應該明白，這儲君之位，朕心中最屬意的，還是你。」

  皇帝也不忌諱，直接告訴了墨凌雲心中的想法。

  此時，這御書房裡只有他們父子倆，皇帝以為，自己能看到想像中高興的神情，誰知道，墨凌雲只是愣了一下，再無半點反應。

  他看不透，到底是兒子掩飾得太好了，還是他真的一點都不在乎。

  「你竟一點反應都沒有？」至少，自己說了一個這麼大的決定，他多多少少要給自己一點反應吧！

  墨凌雲的反應，讓皇上太失落了。

  墨凌雲只是笑了笑，問道：「父皇！您想看到兒子有怎樣的反應呢？」

  「這……」

  不管是誰，聽到自己要被立為儲君，不都應該是高興激動的嗎？

  可他一點情緒波動都沒有，皇帝甚至在懷疑，自己是不是太失敗了些。

  「父皇是覺得，我應該歡呼雀躍嗎？儲君之位，世人都想要得到。父皇一直說，自己是過來人，那兒臣斗膽問父皇一句，父皇坐在這個位置上，真的開心過嗎？」

  這個問題，竟然把皇帝給問倒了。

  開心？

  他已經很久沒有想過這個問題了，記憶中，他幾乎已經忘記了，什麼是開心。

  偶爾有高興的時候，那算嗎？

  不等他開口，墨凌雲又補充道：「兒臣所說的是，發自內心的開心，喜悅。您還記得，上次有這種感覺，是什麼時候嗎？」

  皇上眉頭深鎖，似乎已經忘記了那是什麼時候。

  「父皇高高在上，是大渭的君王，是主宰，您同樣掌控了大渭百姓們的幸福生活。您甚至夜裡都睡不好，只是想讓百姓們過上好的生活。身在其位，就該做好分內的事情。而父皇這個位子，擔子太重了。」

  「你……」

  皇上竟不知道該怎麼說他，這個兒子，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沒有雄圖大志了。

  「天底下沒有人會拒絕這個位置，你竟然不屑一顧？」

  「兒臣目光短淺，更沒有什麼雄圖壯志。眼下的生活，已經很開心了。我更喜歡過自在些的生活，從來沒有想過，要得到儲君之位。父皇一直寵著兒臣，兒臣的要求，父皇從來都沒有拒絕過。父皇這麼疼愛兒臣，真的希望，兒臣以後的日子，和父皇一樣辛勞嗎？」

  墨凌雲的話，幾乎將皇帝氣得七竅生煙，可是，他竟然找不到可以反駁他的地方。

  「人各有志，兒子願意當一個燕雀，二哥有雄圖大志，雖然手段有時候不得認同，可父皇心裡也知曉，作為一個帝王，最先應該學會的就是無情。想必，這儲君之位給了二哥，他一樣能讓大渭國泰民安的。」

  「你不是很喜歡帶兵打仗嗎？」

  那個時候，他親自上戰場，他每天擔心得睡不著，就怕什麼時候突然收到了前線送來的壞消息。

  誰知道，自己這個兒子所向披靡，英勇無比，成了大渭百姓心目中的戰神，更成了他的驕傲。從那個時候開始，皇上心中就屬意他為以後的儲君。

  他以為，兒子的想法和他是一樣的。

  可誰曾想，今日他竟然當著自己的面說出這樣的話來。

  「今日，沒有君臣，只有父子，你不必避諱。」

  他甚至覺得，墨凌雲是因為忌諱這個話題，這才沒敢說出真心話。

  「父皇，您還是放過我吧！」

  「你可知道，若是他日，儲君之位是他人的，你可想過自己還有活路？你和老七，都不會有活路。」

  墨凌雲笑著將白子落下，平靜問道：「父皇就不怕，儲君之位給了兒臣，兒臣一樣不會讓他們有活路。也許，會更慘？」

  他臉上的笑容如此平靜，卻讓皇帝越發猜不透他話中真假。

  「你會嗎？」

  墨凌雲笑而不語，父皇考慮到了他們兄弟幾個的以後。二哥不是一個能容人的人，再者，父皇的確一直很喜歡他。

  可他，真的對這個皇位沒有欲望。

  那個位子，擔子太重，他也不想讓阿嵐承擔那麼重大的責任。

  一盤棋結束了，墨凌雲輸了一個子，皇帝心情複雜。

  每次下棋，他都是輸，或者平，從未贏過，卻也不會輸得太難看，這份心性，皇帝不是看不初來。

  他捫心自問，真的希望這個兒子變成冷血無情的帝王嗎？

  那樣似乎對他太殘忍了些，他於心不忍。

  自己在這個位子上，開心的日子不多，更多的是勞心。他想做一個明君，也希望自己挑選的人，能比他做得更好。可這就意味著，要付出更多。

  他一直都沒有嚴格要求過凌雲什麼，既然從小就不曾要求，他何必以後再要求他那麼多呢？

  可是，這兒子天分太高，什麼都不要求，他卻能處處都做得那麼好，這樣優秀的兒子，如果不能成為大渭的明君，實在是一大損失。

  他的心裡也很矛盾！

  煩悶時，見兒子走了，他便去了椒房殿。皇后見他愁眉不展，便猜到了他在為什麼擔心。

  「兒孫自有兒孫福，你擔心這些，都是多餘的。真到了那一天，命中注定的事情，誰也無法改變。凌雲自然不會平凡一生，皇上現在就不要操心這麼多了。您也並非真正想看到他們兄弟相殘，不是嗎？「

  「朕現在也只能這麼想了。」

  也許，經歷多了以後，那孩子的想法會有所改變。可他心裡又矛盾著，並不希望自己最疼愛的兒子經歷什麼痛苦的事情。

  為人父母，不都是如此嗎？

  他身為帝王，自是無情。可作為一個父親，他做不到絕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