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回：風家女的悲哀

  當老夫人出現，阻止父親休妻的時候，嵐依就明白了，老夫人還是站在秦靜淑這邊的，準確的說，應該是站在風家大局上考慮。就算她再喜歡風婉茹，那也只是喜歡。

  

  和風家的利益相比，風婉茹就顯得微不足道了。

  她救下了秦靜淑，明知道這麼做會讓風婉茹失望，可她還是三天沒有去看她，甚至連一句安慰的話都沒有。嵐依遠遠看著老夫人從風婉茹的屋子裡離開，心裡說不出是什麼複雜的心情。

  風美靈站在她旁邊，同樣看到了這一切。

  她長嘆了一聲：「我現在才知道，身為風家的女兒，是一件多麼悲哀的事情。」

  不管依附著誰，都比不過風家的利益。她選擇依附大夫人，沒能得到好的結果，風婉茹選擇依附老夫人，到最後，還是沒能保住生母的性命。

  她們三個，其實都一樣。

  「既然已經註定出生在這個家裡，有些事情無法改變，就要學會去適應。」

  以前她覺得風美靈愚蠢，可現在漸漸發現，人經歷了一些事情之後，就會慢慢改變。當時接受她的好意，也有風嵐依的直覺在其中。相比之下，風美靈更讓她放心。

  事實證明，她也可以做一個很好的幫手。

  「現在，你的立場已經瞞不住了，做好心理準備了嗎？」

  風美靈淡淡一笑：「我也只剩下字一個人，了無牽掛，還有什麼好怕的。就像二姐當初回到京都時的心境一樣，我唯一的心愿，就是為我娘報仇。」

  「以後的路，還很難走。秦靜淑的地位沒有改變，有祖母在，她就會一直是父親的妻子。一旦讓她找到還擊的機會，你應該明白，我們將面對的是什麼。」

  「不管面對的是什麼，我都不會退縮。」

  兩人突然陷入了沉默，站在某個角度上，她和風美靈的命運相似，甚至和風婉茹，也有些相像。只是最後，大家的結局如何，就不得而知了。

  風美靈突然問起：「你說，祖母會和五妹說些什麼？」

  沒有坐太久，看老夫人情緒穩定，恐怕沒有說什麼勸慰的話。這個家裡，看似慈悲的她，更多時候都是高高在上的。

  「大概，不會是婉茹想聽到的話。」

  略微想想就能猜到，以老夫人的立場，無非是說，讓風婉茹體諒，理解她的難處。人已經死了，她該學會的是接受，面對，而不是抱怨和反抗。

  這就是風家的親情，能冷到人的骨子裡。

  在風美靈這坐了很久，兩個人話雖然不多，這片刻時間，卻覺得格外清淨。

  她給了風婉茹發泄情緒的時間，每個人都有脆弱，又不想讓人看到的時候。一盞茶喝完，嵐依起身，往風婉茹的房間走去。

  「我也該去看看她了。」

  不管風婉茹做出什麼決定，就那一箭的恩情，關鍵時候，她也要保風婉茹一命。

  讓琉璃留在了門外，嵐依輕輕推開門。暗沉的屋子裡才有了些光亮，她沒有關上門，瞥了一眼躺在床上，如行屍走肉一般的風婉茹，沒有直接上前打招呼。

  默默走到了窗戶邊上，替她打開了窗子，陽光順著窗戶落在床邊上，大概不太適應，她微微眯起了眼睛。

  嵐依站在床邊俯視著憔悴的她，那一箭傷了元氣，加上心上的傷，想要恢復，哪有那麼容易。

  風婉茹看著她，本以為，她過來也是要說那些沒用的話安慰她。可是，從進來開始，她就沒有出過聲。現在她站在自己面前，也只是平靜地看著她，這讓風婉茹越發看不透這個二姐的心思。

  她會出現在這，難道不是來安慰她的嗎？

  等了許久，嵐依還是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坐在了床邊上，看著遠方，一言不發。

  這似乎比她一個人待著的時候更加安靜，看著風嵐依的身影，風婉茹突然感受到了她的冷漠和孤寂。

  想起當初，她被強行帶回京都時的場景。她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母親被活活打死，什麼都做不了，甚至連讓母親入土為安都做不到。那個時候的她，肯定比自己更絕望！

  風家應該是她唯一的依靠，也許，回來的時候，她還期望著，父親能夠為她做主，將一切都處理好。

  她卻不知道，回來京都，等待著她的只有利用。安排好的所謂美好的婚事，在外人看來，那不過是嫁給一個病秧子，隨時都會守寡，這就等於斷送了自己的一生。

  如果不是風嵐依自己一步步走到今天，扭轉了整個局面，她真不敢想，現在她將要面對的，會是什麼。

  也許，她早就死在了秦氏母女的手裡。

  相比之下，自己的命運似乎要好一點。可是，這種痛沒有絲毫減輕。

  她鼓起勇氣，終於開了口：「二姐！當初，你看著自己的母親倒下時，一次又一次面對風家的冷漠時，你是怎麼熬過來的？」

  風嵐依緩緩回過頭，看著她，微微一笑：「就這麼過來的。」

  很簡單的一句話，卻包含了太多心酸和苦楚。風婉茹很清楚，她回到京都又面臨了些什麼。如果沒有她的堅韌，沒有凌王從中幫忙，她不會熬到今天。

  「二姐！我現在才明白了你當初的錐心之痛，我可笑地以為，自己得到了祖母的喜愛，好歹能夠保住我娘的命，讓她平安終老。誰知道，在關鍵的時候，祖母明知道是大夫人的錯，還要幫著她。難道我和我娘的命，就不是命了嗎？」

  風婉茹躺在床上哭訴著，一直憋著，她真的需要一個傾訴的對象。在這個時候，風嵐依成了唯一人選。

  她靜靜聽著風婉茹將自己心裡的委屈通通說了出來，哭聲在耳邊久聚不散，嵐依的心裡平靜如初。風婉茹是幸運的，起碼，她還有哭訴的機會和對象，而當時的自己，什麼都沒有。

  她甚至連哭的機會都沒有，唯一的念頭，就是：活下去，報仇！

  一步步走到今天，她早已忘記了軟弱是什麼，更不允許自己在別人面前哭，唯一的那一次，還是酒醉後，在凌雲面前放肆發泄過一次。

  等到耳邊不再有哭聲，嵐依起身，就這麼往門外走去了去，這一舉動，讓風婉茹震驚了。

  眼看她走到了門口，風婉茹叫住了她：「二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