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回：心灰意冷

  「小姐，你真的放心將帳本交給蓮姨娘嗎？」

  

  嵐依躺在躺椅上笑了笑：「你們難道沒看出父親的用意嗎？她讓蓮姨娘跟著一起學，意思已經很明顯了。我是女兒，總歸要嫁人，以後，這帳本遲早是在她的手裡，早給晚給，還有區別嗎？」

  琉璃這才恍然大悟，只是，秦氏還在，也不能保證她能不能恢復到昔日的地位，一切都不能太早確定下來。

  「以後的事情，就要看玉蓮自己的造化了。」突然想起一個人，風嵐依問了一聲：「五小姐那裡，老夫人還是沒有去看過嗎？」

  嵐依這幾日很忙，也沒有時間過去看她。

  琉璃搖了搖頭，自己在清玉軒伺候著，也沒有聽說老夫人從凝心閣出來過。至於長樂苑那邊，也安靜得很，三少爺還是和平時一樣，每天去兵部報導，並沒有什麼異常。

  就好似，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嵐依還想，這都過去幾天了，她也該冷靜下來，她這個時候，也差不多該過去看看了。

  四月這個時候端著泡好的茶水進屋，嘴角帶著笑意：「小姐似乎和老夫人想到一塊去了。」

  嵐依一愣：「你的意思是？」

  「方才奴婢去領茶葉，恰巧聽說，老夫人這會剛從院裡出來，去了四小姐住的院子裡。」

  之前，唐秀香的遺體連帶著棺木一起在院子裡火化，自那天之後，整個院子就被封了起來，大家心裡都害怕了，總覺得平時就陰沉的院子，在三姨娘死了以後，更顯得陰森可怕。

  再說，死了人的地方，想想都覺得晦氣，乾脆把院子徹底封了。風婉茹就這麼搬去和風美靈住在了一起。

  這樣的結果對她是一個不小的打擊，一連幾日，她都眼神呆滯，一個字都不說，風美靈也沒有辦法，她就是這樣過來的，如果自己想不通，誰勸也是沒用的。

  畢竟是死了姨娘，府里並沒有大肆籌辦喪禮，唐秀香的後事只是草草了事，對外只說是病逝的，三言兩語遮掩過去，這事就當是解決了。

  如今，祠堂里又多了一個冷冰冰的牌位，多了三分陰氣。

  直到第四日，老夫人終於去見了風婉茹。這才幾天時間，風婉茹顯然清瘦了不少，依舊臉色蒼白，雙目無神。就連老夫人來了，她還是躺在那，一動不動。

  風美靈自知自己不討老夫人喜歡，請了安，得到允許，如獲大赦，便回去了自己的屋子裡。

  老夫人坐在風婉茹的病床旁，看她虛弱清瘦的模樣，一陣心疼。她還是疼愛這個孫女的，畢竟這幾個孩子裡頭，也就是她，對自己最孝順，最聽話。

  「孩子，你這樣，是在責怪祖母嗎？」

  聽到老婦人的說話聲，眼淚已經順著眼角流了下來，只是她依舊一動不動。

  老夫人長嘆了一聲：「我知道，你這孩子，就是在怪我。怪我沒能替你生母做主，主持公道。你的心裡，怕是早就恨上我了吧！」

  良久，風婉茹才嘶啞著聲音，冷漠地回了一句：「婉茹不敢！」

  「你說你不敢，可你這個樣子，不就是在怪我，恨我嗎？」

  風婉茹不曾接話，她也害怕自己一時失控，說了不該說的話。可親生母親的死還歷歷在目，讓她如何能夠忘記傷痛，若無其事去討好別人。

  她只是個普通人，也會有自己的情緒。

  「我以為，你會理解我的決定，明白我的用意。你一直很聰明，在風家長大，不是早就明白了其中的道理嗎？」

  風婉茹心中冰冷，明白其中的道理是一回事，當親自經歷之後，又是另一回事。沒有誰能夠做到任何時候都保持冷靜的姿態，起碼她做不到。

  明知道風家的人冷漠，她和母親在家裡微不足道。可她萬萬沒有想到，在父親都想替她的生母討回公道時，她一直討好，自以為會很喜愛她的祖母卻站出來阻止，這才是最令她失望的事情。

  她如此乖巧，在祖母面前謹小慎微，不就是為了有朝一日遇到什麼事情，也會有那麼一個人站出來替她們母女說一兩句公道話嗎？

  經過這一次她才看明白了，喜歡是另一回事，遇到事情，祖母第一個考慮的，還是風家的利益。像她這樣微不足道的人，永遠都是率先考慮的犧牲品。

  見風婉茹一直不說話，老夫人也沒有逗留太久。

  她是一個長輩，能夠屈尊過來看她，勸她，這對她來說，已經是天大的恩澤，老夫人總是高高在上的，更不會覺得，自己的決定有什麼錯。

  她長嘆了一聲，站了起來。

  「既然你身子不好，就好好休養，順便趁著這個時候，好好想清楚，以後該怎麼做。唐氏已死，可你還活著。我希望，你不要令我失望。」

  老夫人擺了擺手，秋心扶著她緩緩走出了房間。

  聽到房門關上的聲音，風婉茹這才躺平了身子。身上的傷口有隱約牽扯的痛，可她更痛的地方，是心裡。

  她的努力，究竟換來了什麼？

  連母親都沒有保住，她當初又為何要如此委曲求全？現在看來，過去所做的一切，根本毫無意義。

  從一開始，也許她就應該像二姐一樣，轟轟烈烈地活著。是娘親讓她隱忍，退讓，明哲保身。可到最後，她還是沒有保住自己的命。

  剛有的希望在那一瞬間化為泡影，她如何能不絕望。

  風婉茹躺在床上，無聲地痛哭了起來，眼淚不停地流下來。她想念生母還活著的時候，當時，自己還說，以後，她一定會讓母親過上好日子，再也不會有人欺負她。

  可是現在，連一個風光的葬禮她都給不了，府里對外都只是說，三姨娘因病去世，草草了事。如今，她們住的地方都已經被封住，唯一剩下的，就只有母親生前給她留下的護身符。

  現在想來，那個時候娘親的千叮萬囑，竟像是在交代後事。

  她想，如果當時自己沒有把護身符給帶走，那現在娘親是不是還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