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回：身心疲憊

  留下了藥方，嵐依想，祖母並不需要她像風婉茹一樣乖巧地陪在她身邊聊天，自己要是在凝心閣待久了，恐怕祖母的精神會太好，晚上難以入睡。

  在老夫人啞口無言的神情下，她邁著優雅的步子從凝心閣里出來，看著格外遼闊的天空，長長吐了口濁氣。

  如果祖母以為，自己會溫順如風婉茹，任由她擺布，隨便給一顆糖就乖巧聽話，那她就大錯特錯了。

  她可不是一顆糖就能輕易打發的，只要是她想做的事情，就沒有誰能夠阻止。

  老夫人看著紙上清秀的字跡陷入了沉思，都說字如其人，就如眼前她看到的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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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嵐依這一手字就如同她這個人，看似娟秀規矩，一筆一划間卻隱藏著逼人的氣勢，太過鋒利，若是使用不當，恐怕會傷了自己。

  「老夫人，這二小姐……您有何打算？」在方才的對視中，秋心已經隱約感覺到了風嵐依對她的恨意。說到底，當初在北坪時，她的確做了見死不救的事情，還狠心將她直接打暈帶回京都，連她最後盡孝道的機會都剝奪了。

  如果不是幸運，柳氏的屍體被人偷偷安置，恐怕，風嵐依回到北坪找不到柳氏的遺骸，第一個要算帳的，就是她。

  此時想想，秋心一陣後怕，竟不知不覺手心裡冒出了細密的汗水。

  這一切都被老夫人看在眼裡，她無奈地嘆了口氣:「跟在我身邊這麼多年，這點心性都還沒有修到嗎？」

  老夫人說這話時，早已忘記了，方才和風嵐依對質的時候，她也一樣氣得臉紅脖子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老夫人教訓得是！」

  「你是在害怕，風嵐依會因為當初北坪你沒有為她出面，懷恨在心，對你下手？」

  秋心低下頭沒敢回話，以二小姐現在的心性看，她事後會放過自己的機率很小。

  她不過是個小小的奴婢，一直跟著老夫人，在她身邊替她辦事。雖然知道，也許自己不能安穩過到晚年，可事情到了今天這一步，過去安穩的生活早已習慣，突然感覺到了危險，她還是會害怕。

  老夫人長嘆了一聲：「就算那丫頭要秋後算帳，那也是記在我的頭上。你是我的人，該怎麼做，都代表了我的意思，我不會讓她為難你的。你跟了我大半輩子，也不願考慮自己的大事，秋素也是一樣，苦了你們了。」

  「秋心不敢居功，能跟在老夫人身邊，一直伺候老夫人，就是我們兩個的福分，又何來受苦一說。老夫人安心歇著，這家裡的事情，就讓他們年輕人去折騰吧！你也該休息休息了。」

  老夫人應聲躺下，第一次覺得疲憊，甚至力不從心。

  她也想放下，好好休息，可是，這些個晚輩就是不想讓她安生，總要弄出點什麼事情來。

  「沒有一個能讓我省心的！婉茹那丫頭……」

  「老夫人莫要擔心了，五小姐乖巧懂事，肯定能夠理解老夫人的難處。老夫人若實在擔心，那就睡醒後過去看看，也就是了。」

  老夫人側過身子，擺了擺手，沒有說話。

  誰有什麼樣的心思，她很清楚。

  那丫頭原以為自己會站在她這邊為她說話，誰知道，自己到最後竟然幫了秦靜淑。

  她眼神里的失望，老夫人不是沒有看到，可是她有自己的立場。唐氏不過是個姨娘，秦靜淑則不同，她不願看到風家和秦家反目成仇。秦靜淑那敢愛敢恨的性子，若是真的被趕回秦家，她勢必要讓風家徹底敗落，她的兒子跪下求她，才肯善罷甘休。

  也許當初，這個女人對她的兒子有著滿腔的愛意，可這麼多年過去了，再多的愛意也經不起時間的風吹日曬，遲早是要淡的。都是上了年紀的人了，又怎會再談什麼情愛。

  就算有愛，到最後變成了恨，受害的只會是風家人。

  秦家勢大，手握兵權，不是風家一個文官能夠對抗的，她這麼做，不過是保全風家。如今，秦靜淑一人被關在屋子裡靜思己過，等各自氣消了，夫妻之間自然會有和好的一天，風家還能維持現在輝煌的樣子，甚至會更好。

  如此，她就算斷了氣，到了九泉之下，也對得起風家的列祖列宗。

  這一輩子，有時候太長了，長到連她都會覺得太累，盼著什麼時候能夠閉上眼睛，徹底休息下來。

  老夫人醒後，依舊沒有去看望風婉茹，就在凝心閣內過自己的安穩日子。

  風家起了大風浪後，就像暴風驟雨，來得快，去得也快。

  有傷的養傷，犯錯的思過。嵐依則待在清玉軒，看著這些陳年舊帳，一個頭兩個大。

  丞相府上上下下開支不說，接管帳本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她還要一一過目，確定沒有問題，這可不是一件小工程。

  風嵐依足足花了三天的時間，才勉強弄清楚的整個流程，以及丞相府的日常開銷。玉蓮精神些了，便也過來清玉軒一起幫忙。她第一次發現，管家是一件這麼頭疼的事情。

  不得不說，秦靜淑把風家管理得很好，起碼在當家上，她是值得被肯定的。可這些，卻不是嵐依喜歡做的事情。如今府里大小事務，事無巨細管家都要向她請示。

  本該是個清閒的人，過著自己悠閒的日子，現在反而麻煩了起來。

  「二小姐還不曾習慣，可以後你嫁入凌王府，這些東西，也是一樣要學著處理的。」

  風嵐依嘆了口氣，無奈地點了點頭，可見這女主人並非是這麼好當的。家大業大，自然會有渾水摸魚的人，她還不曾仔細查帳，已經隱約感覺這帳本中藏了些秘密。

  風相清廉，卻也不至於在帳面上看著如此緊巴巴的。仔細看了下，這支出過多的，都是在大夫人和大小姐那邊，相對而言，其他人所花費的月錢，就有些微薄了。

  「既然現在父親有意讓你管帳，你便好好利用這次的機會吧！」嵐依伸了個懶腰，渾身酸疼不已，再也坐不住了。

  「以後，還要二小姐多多照顧才是。時候不早了，妾身就不打擾二小姐休息，先行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