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沒打算活著回去

  江顏想的也明白，反正她也不能留尹玉堂一輩子，所以，還不如就早些將人送走。

  這樣她也好斷了念想。

  不過江顏也沒想到，先走的人不是尹玉堂，而是江辰。

  江辰要出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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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次江辰沒敢瞞著她，畢竟不是小事。

  這次要對上的是北狄的人，能不能平安順利地回來江辰自己心裡都覺得沒譜，語氣瞞著江顏讓她擔心，還不如直接對著江顏說清楚。

  眼前人對著自己雙手合十，一臉可憐的商量模樣，江顏到底是嘆口氣，認輸一般地看向他道，「小心點，我不想再經歷同樣的事情了。」

  江辰眸光中染上幾分喜色，連連點頭道，「你放心好了。」

  江顏不想說話。

  出征的那天，也是尹玉堂說要離開的那一日，兩人江顏誰都沒有去送，她怕自己看見江辰控制不住自己，也怕被尹玉堂看出自己是什麼心思，所以乾脆就都沒去。

  裴縱在院子裡陪著她，見她心不在焉的，便問道，「捨得？」

  「不捨得有什麼用。」江顏聞言回過神來，只當她說的是江辰，斂下眸子低聲道，「他想做的事情，我總不能攔著他吧。」

  「我說尹玉堂。」裴縱嘆口氣，問道，「他這一回長安，你們怕是不到鬚髮盡白，都見不到第二面了。」

  「不見就不見吧。」江顏看著自己的指尖，低聲道，「不見也好。」

  這樣彼此之間就沒最後的念想了。

  裴縱瞧她這副模樣也有些心疼，靠近她一些，拉過她的手，捏捏她都快凍僵的指尖，嘆氣道，「回去吧，你在這等著也不是個辦法。」

  江顏勉強對著裴縱笑笑。

  「你不用擔心，我上次給將軍送東西的時候聽見了，這次肯定會贏的。」裴桃在旁邊吃著杏干，左右也已經被認出來，便沒心沒肺地對著江顏道，「江統領不會出什麼問題的，只要不是缺胳膊斷腿，我都能給你撈回來。」

  裴縱就看著江顏的臉都跟著白一層。

  「不會說話可以閉嘴。」裴縱將一塊杏干塞進裴桃的嘴裡，咬牙切齒地道，「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

  「缺胳膊斷腿也不是不行。」江顏若有所思，她對裴縱笑笑，溫聲道，「總比我看見的只是屍體要好得多。」

  這話裴縱就沒法接。

  裴桃撇撇嘴，咬著杏干含糊不清地道，「他惜命著呢，你放心吧，肯定會平安回來的。」

  「借你吉言。」江顏還是沒什麼精神。

  不過事情就像是裴桃說的一樣，城外邊疆喊聲震天，他們真的大捷而歸。

  消息送回來的時候，江顏正坐在廳里。

  「別發愣了。」她還沒等反應過來，就被裴桃一扯，急匆匆道，「趕緊幫我去包紮傷員。」

  「縣主！」

  江顏剛一被拉到傷員們聚集的宅子裡，就聽孟德興喊一聲，他在一堆傷員里招呼著她，身上打著繃帶，臉上笑容格外燦爛地道，「江統領沒事，知道您肯定往傷員這邊跑，所以就讓小的和您說一聲。現在應該在給將軍匯報情況，您就放心吧。」

  江顏的一顆心才算是徹底地放進肚子裡。

  她這邊安安生生地包紮著傷員，江辰那邊人卻已經快急瘋了。

  「尹玉堂還沒回來？」江辰在徐鳳仙的院子裡急得團團轉，他咬牙道，「怎麼就不能安安生生的，別給人添麻煩。這要是顏顏知道了……」

  江辰想都不敢想。

  倒是鶴見對此就沒有那麼多的擔心，他小聲提醒道，「主上走的時候就和縣主說過，這次離開之後，就不回來了。所以晚點回來，縣主不會多心的。」

  原先的江辰還就只是著急，現在這麼一聽，心都沉下去了，他轉頭看向鶴見，問道，「也沒帶你，也沒帶雲生？」

  鶴見茫然地點點頭，應聲道，「主上讓我們兩個留下來保護縣主的。」

  江辰的心一瞬間就跟著沉下去，覺得心涼了半截。

  當初尹玉堂主動說要帶著士兵繞過雪山去打擊餘黨的時候，江辰就覺得不對勁，尹玉堂好端端的一個文官非要湊這個熱鬧幹什麼？但是看在尹玉堂十分堅持的份兒上，徐鳳仙也就答應了。

  如今看來……

  這人不是就沒打算活著回來吧？

  「哥，我跟你——」

  江顏說的話在看見鶴見的一瞬間曳然而止，她有些怔愣地看著鶴見，問道，「你怎麼在這，你不是……跟著尹玉堂走了嗎？」

  「縣主，這件事說來話長。」鶴見不擅長說謊，尤其是對上江顏的時候，他格外心虛地摸摸鼻尖，輕咳一聲道，「其實主上他……」

  「顏顏。」江辰直接一個箭步過去，簡單直接地給江顏解釋道，「是徐將軍讓他做一些事情，不過到現在也還沒回來，應該會晚一點，你不用擔心。」

  如果不加最後的那句話，可能對於江顏來說，可信度還會稍微高一點。但是加上最後那句話之後，江顏怎麼聽怎麼覺得不對勁，她皺起眉頭來，沉聲問道，「徐將軍讓他去做什麼事情？」

  瞞也瞞不住，江辰一咬牙，乾脆將事情跟江顏說過一遍，他還特意道，「不過你放心，雖然帶著的人不多，但是對面的餘黨也不是很多，不會有什麼閃失，會平安回來的。」

  江顏磨著自己的後槽牙，咬牙切齒地道，「平安什麼平安，你自己看看今天晚上這個天，肯定要下大雪的！這人，就沒打算回來！」

  想起自己之前和尹玉堂出去的時候對方和自己說的那些話，江顏就後悔自己的反應太慢，她轉身就往外走，扔下一句道，「不行，我去找他！」

  「顏顏！」江辰趕緊上前扯住江顏的手，皺起眉頭緊張地道，「那麼大的一座山，你怎麼找？你不用擔心，我帶人過去，肯定把尹玉堂給你帶回來。」

  江顏皺起眉頭來，看著江辰認認真真地道，「你能帶回來嗎？他不會跟你回來的。你就算是現在攔著我不讓我去，我也有辦法自己去。我既然能自己來長安，我就有辦法自己上雪山。你知道的，你攔不住我。」

  兩人目光對視片刻，還是江辰先敗下陣來，認命地道，「顏顏……你……算了，我陪你去找。是死是活，我都陪你把人找回來。」

  緊急點了幾個人跟著一起上山，鶴見是寸步不離地跟著江顏，生怕出什麼意外。

  站在雪山下，他們還沒等上山，就遇見了從山上下來的士兵。

  「尹玉堂呢？」江辰抓住其中一人問。

  士兵茫然道，「我們回來的時候，尹統領突然說有些事情要查清楚，就讓我們先回來了。他應該一會兒就能下來吧。」

  江顏臉色一沉，都沒再問什麼，提著裙擺就往雪山上跑。

  她就像是有什麼感應一般，順著某個目的地，走的連頭都不回。

  江顏知道，尹玉堂就在某個地方等著她，或者是……等著死亡。

  「你知道嗎，人在極寒的條件下，只需要兩到三個小時就可以完全死亡。」江顏一邊艱難地往雪山上走，一邊對鶴見道，「所以如果一會兒看見的是你家主上的屍體。」

  她微微一頓，咬牙切齒道，「你別攔著我鞭屍！」

  鶴見沒敢接話。

  當一個人影出現在他們目光中的時候，江顏的心都是提起來的，她生怕到近前的時候，發現人已經沒了氣息。

  江顏顧不上腳下是什麼東西，她深一腳淺一腳地跑過去，開口罵人的聲音都帶著幾分顫音，「尹玉堂你王八蛋！」

  尹玉堂身體一僵，旋即回頭看過去，在江顏過來時瞳孔一縮，難得地喝道，「別過來！」

  話說晚了。

  江顏一腳踩空，不知猜到什麼東西上，腳下瞬間失去支撐，整個人都向下滑落。

  「縣主！」

  「顏顏！」

  兩聲驚呼同時響起，江顏覺得自己的手似乎被什麼人抓住，但對方的力氣不足以支撐她的體重和下落的趨勢，兩人一同向山崖底落下去。

  落地的時候，江顏預想的疼痛並沒有發生，反而是將自己護在懷裡的人發出一聲悶哼。

  頭頂的雪落下來，掩蓋住大部分光亮。

  他們似乎落在了什麼山洞的底部。

  「尹玉堂？」江顏趕緊從人肉靠墊的身上爬下來，擔心地問道，「你沒事吧？」

  「你怎麼會過來？」尹玉堂的聲音似乎不像平常一樣穩，他伸手出去摸江顏的手，皺眉道，「你的手為什麼會這麼冷？」

  江顏抿唇，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明明尹玉堂的手才冷得像是冰一樣。

  她沒搭理尹玉堂，而是伸手去摸他的臉頰和脖頸，發現都是冰冷的之後才皺起眉頭，借著昏暗的光芒看向他一片慘白的臉色，問道，「尹玉堂，你到底想幹什麼？」

  尹玉堂抿唇沒說話。

  「你是不是從來邊疆開始，就沒打算回去。」

  對上江顏的眸光，尹玉堂鬼使神差地點點頭，他的聲音宛若嘆息般道，「是這樣打算的。」

  他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活著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