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我家娘子毀容了

  周身都在發冷，尹玉堂覺得自己的意識在一點點離開，他艱澀地將身上的外袍解下來披在江顏的身上，對上她泛紅的眸子後，輕輕地道，「你別生氣。」

  他今天也不是故意的。

  「我只是看見了山上有些不同尋常的痕跡，想要探查一番，不慎失足引起就舊疾復發，所以才沒能及時回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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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的感覺和前生服下毒藥之後相差無幾，有過一次經歷的尹玉堂知道自己大概命不久矣，他按住江顏要掙開外袍的手，似乎渾身都很僵硬。

  「鶴見會來尋你，你會平安回去。」他似乎連說話都不利索，身體也逐漸感覺不到寒冷，他極慢極慢地道，「我早就該死了，死在江四娘的那碗毒藥下。這段日子已經是向上天偷來的，如今收回也無可厚非。先前在長安，是我對不起你，若能重來一次……」

  他的舌頭有些打結，尹玉堂緩了很長時間才緩過來，輕聲道，「若能重來一次，我會從一開始就發現你和江四娘的不同，會好好珍惜你，不會讓你為我掉眼淚，也不會讓你為我難過了。」

  「顏顏……」他輕聲喊著江顏的名字，只覺得自己的眼睛很重，他強撐著不讓自己的眼皮落下，輕聲道，「以後會有人好好對你的，我……」

  他的話沒說完，就雙眼和上，昏迷了過去。

  江顏手顫顫巍巍地過去試探一下尹玉堂的鼻息，見人還有微弱的呼吸才鬆一口氣，將那件外袍披在尹玉堂的身上，安靜的等著。

  如今是在雪山上，她怕大聲喊叫會引來雪崩。剛剛鶴見有看見他們落下的位置，江辰的人也快要過來了，她並不擔心自己會死在這裡，會死在這種荒郊野嶺。

  江顏只是擔心會不會給尹玉堂留下什麼後遺症。

  江顏捏緊尹玉堂的手，絲毫沒有感覺到，在這寒天臘月里，冷汗浸濕了她的衣裳。

  她在後怕。

  ——

  醒過來的時候，尹玉堂幾乎感覺不到自己雙腿的存在，裴桃就站在床邊，看見他醒過來便一臉惋惜地道，「人是沒什麼事，但是腿……」

  她欲言又止，沒有繼續說下去。

  尹玉堂立即明白過來，他在從高處墜落的時候就已經覺得雙腿似乎斷了，況且之前就已經是舊疾復發，沒多少知覺。

  後來也是以為自己不會活過來，所以才沒和江顏說的。現在看見熟悉的裝飾，應該是被帶回到一線城了。

  現在若是無法恢復，倒也在情理之中。

  對自己的身體並不在乎，尹玉堂只是艱難地撐起自己的身體坐起來，面無表情地問裴桃道，「縣主呢？」

  裴桃狐疑地看一眼尹玉堂，倒是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道，「阿顏沒什麼事兒，就是有點擦傷，被江雲瑾帶去包紮了。你還是擔心擔心你自己吧。」

  就江顏回來那個態度，裴桃有點懷疑江顏會不會生吃了這位尹中書。

  尹玉堂沒說話。

  「對了。」裴桃站起身來，對尹玉堂道，「我去和阿顏說一聲，說你醒了。」

  「不必了。」尹玉堂斂下眉眼，低聲開口道，「我今日就離開一線城，回長安。與縣主就……不必再見面了。我既然已雙腿有疾，便不讓縣主掛心了。」

  他不能在現在這樣的情況下，還拖累江顏了。

  「你今天就走？」裴桃有些意外，還沒等說下一句話，突然話鋒一轉，指著門外道，「你家縣主來了，有什麼話，你就自己和她說吧。」

  尹玉堂一怔，旋即抬眸看過去，就對上江顏一雙冰冰冷沒有感情的眸子，她眼底似乎有些紅。

  不等尹玉堂說話，江顏轉身就走。

  尹玉堂抿唇無言。

  「兩口子真麻煩。」裴桃小聲嘀咕一聲，又對尹玉堂道，「你腿好像是有一條斷掉了，不過，已經接上了。應該過不了正月十五就能恢復，現在要是沒感覺的話，多半是凍的，緩一會兒就好。藥呢，交給你那兩個侍衛，我走了啊。」

  尹玉堂一怔。

  在臨走之前，裴桃還頓住腳步，她回頭來看一眼尹玉堂，神情有些八卦地道，「你們兩口子也挺奇怪的，送你回來的時候江顏一眼不離開，我還以為你們和好了呢，又吵架啦？」

  看著尹玉堂動不動，裴桃就知道自己八成是問不到什麼自己想要的結果，只能聳聳肩，打算離開。

  「縣主，您要幹什麼去？」雲生從外面端藥回來，就看見江顏冷著臉從院子裡往外走，他皺起眉頭道，「主上腿都摔斷了，肯定可想讓您在身邊陪著了。您要是有什麼事兒，吩咐屬下做就行了。」

  原本還在想再給彼此一次機會的江顏這會兒都要被主僕兩個氣笑了，她揚眉道，「你家主上說了，他腿都斷了，不想和我見面，不想拖累我，今天就要離開邊疆，回長安了。你們一路順風，我就不送了。」

  雲生也不知道這話是從什麼地方來的，口直心快當下道，「縣主這是嫌棄我們家主上了嗎？」

  「那是我嫌棄他嗎！」江顏一下就炸毛了，她一把搶過旁邊碧落拿來的筷子就往雲生的腦袋上敲，惱火道，「是你家主上自己不想帶著我！」

  江顏首先沒留情，敲得雲生腦袋一縮。

  雲生自知自己不會說話，心虛地道，「縣主別生氣，我家主上不會說話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了，您就別和他一般計較了。屬下也不是要怪您的意思，就是怕您累著。」

  他對江顏倒是不想責怪，就只是隨口問一句，問的有些直，就變成這樣了。

  江顏沒搭理他，把筷子往碧落的餐盤上一放，提著裙擺就走。

  雲生空著的手摸摸腦袋，猶豫著問碧落，「是我又說錯話了？」

  碧落嘆口氣道，「也不是你，你家主上……算了。」

  她也說不明白。

  雲生摸不著頭腦，只能老老實實地過去給尹玉堂送藥，還不怕死地問道，「主上，縣主不是在這守好長時間嗎，怎麼走了？」

  「你家這親衛捅刀一流。」裴桃幸災樂禍。

  尹玉堂只是冷聲呵斥雲生道，「不要多嘴。」

  「我家娘子從山崖著落的時候不慎毀容。」碧落將吃食一樣一樣地放在小几上，輕聲開口道，「娘子自覺形容羞愧，無顏面對尹中書，故而才不相見的。娘子說，她怕容顏醜陋驚到尹中書，往後便不再見面了。」

  「阿顏不是……？」裴桃一臉疑惑。

  還沒等裴桃的話說完，尹玉堂已直起身來，問道，「傷得可嚴重？往後還能恢復麼？」

  碧落遺憾地道，「大概是不行了。」

  尹玉堂連藥都不接，只對雲生道，「你來扶我，我去看她。」

  「尹中書。」碧落攔人，為難地道，「娘子說了，今日便啟程去往南川。還請尹中書另尋良人，不必再掛念。」

  裴桃在旁邊皺起眉頭來，完全不理解這兩人在說什麼。

  江顏什麼時候毀容了？什麼時候不僅毀容還要去南川了？

  雖說她去南川是好事。

  尹玉堂蹙眉道，「我怎麼會因為這種事情與她避而不見？她在哪裡。」

  「您不覺得娘子是拖累麼？」碧落收起空餐盤，好奇地問他。

  尹玉堂眸光更冷幾分，看向碧落道，「不會。」

  「哦。」碧落像是感覺不到尹玉堂的目光，只是反問一句，「那您為何總覺得，您會是我們家娘子的拖累呢？請尹中書原諒，婢子方才說了謊。娘子並未毀容，也未曾說過要去往南川。婢子多有冒犯，先告退了。」

  她拿著梨花木餐盤離開，沒再同尹玉堂多言。

  出門口的時候，鶴見與她擦身而過，低聲道，「厲害。」

  碧落勾唇一笑。

  碧落回到江顏那邊時，江顏正抱著湯婆子生悶氣，瞧見她回來，火氣才小一點，抿唇道，「進來暖暖身子，那邊有給你留著的熱甜湯。你回來的時候，撞見我哥沒有？」

  「婢子沒撞見郎君。娘子，要不要婢子給您準備點吃食？」

  江顏這一天都沒怎麼吃東西，如今已經快深夜了。

  「不想吃，沒胃口。」江顏繼續抱著湯婆子縮一團，她悶悶地道，「心情不好，一會兒我直接睡了。」

  碧落也沒強求她，只是喝了江顏特意給她留下的甜湯，起身去小廚房。

  「你幹嘛呢？」黃泉好奇，追問道，「娘子不是說不吃嗎？」

  「萬一餓了呢。」碧落沒直說。

  江顏抱著湯婆子發一會兒愣，又拍自己兩個巴掌，想讓自己清醒一點。

  「鶯兒——」她拉長聲音喊人，攔腰抱住匆匆跑來的鶯兒，聲音悶悶地道，「我想休息了。」

  鶯兒早已習慣江顏如此撒嬌，便一邊伸手給江顏拆掉髮髻，一邊道，「娘子要沐浴嗎？還是直接鋪床榻？」

  不等江顏說話，她就聽見一點聲音，從外而來。

  似乎是拐杖落在地上的聲音。

  不僅落在地上，好像還落在江顏的心間上。

  江顏一瞬便知道來的是什麼人，她掩耳盜鈴地將自己埋進鶯兒的懷裡，不想去看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