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臣走後，縣主一切保重

  即便是沒什麼喜氣，兩人還是在街上轉了轉。江顏仔細看一看，就發現附近的確是比自己剛進一線城的時候好很多，最起碼這些城民走路的時候看上去沒有惶恐的神色，姑娘們上街也不用特意將臉塗成奇奇怪怪的樣子。

  江顏還是有些欣慰的。

  說是置辦年貨，其實江顏也不知道要買什麼才好，她在街上閒逛，尹玉堂就跟著她。兩人漫無目的地四處走一走，卻突然被人給攔住去路。

  

  攔住江顏的，是一個上些年紀的老人。

  老太太看上去已經有些年歲，她看見江顏的時候，臉上甚至浮現出幾分喜色，她問道，「您就是清平縣主吧？」

  江顏也沒多想，只是點點頭，對著老人家笑道，「我就是。老人家，您要是有什麼委屈的事情儘管說，我會替您做主的。」

  她離開一線城的時候，就已經有不少人找上來。聽說新來的清平縣主和一線城原本的郡守不是一路人，可以替普通百姓伸張正義，就一個個的都找上來。江顏倒是也沒讓他們失望，甭管是家長里短還是殺人放火，無論事情大小，江顏都能給個回應。久而久之，找她的人就越來越多。

  如今她也只當是老婆婆有什麼委屈。

  不想，老婆婆卻是笑眯眯地搖搖頭，又從懷裡掏出來一個油紙包，非要塞給江顏，她道，「這是我們自家做的饅頭，給您嘗嘗的。」

  江顏一怔。

  她接過油紙包，就看見是兩個棗花饅頭。

  老婆婆自己身上穿著的衣裳還帶著補丁，江顏知道對方家裡肯定也不是說很麼條件好的，她趕緊將饅頭給老婆婆塞回去道，「婆婆您不用給我，自己拿回去吃吧。」

  「老婆子家窮，沒什麼別的東西能給您拿的，就這一點兒心意，想請縣主您一定要收下。」說著話，老婆婆的眼睛也跟著淚眼婆娑的，她顫抖著聲音道，「老婆子想謝謝您，把我女兒還給我了，還給我們事情做，還幫我們修房子。」

  老婆婆不懂別的，只知道江顏來了之後，米麵柴油他們也買得起了，也沒有人欺壓他們了。街上巡邏的那些士兵看上去兇巴巴的，實際上看見誰家房子破損都會搭把手來修繕。上次遇見他們家柴火堆倒了，還是那幾個兵爺過來給扶起來的。她一個老婆子在街上買了東西拿不回去，還有人幫她給拿回去。

  她知道所有的東西都是因為江顏，所以今日聽說江顏回來，才特意準備的東西，想往縣主府上送，沒想到半路上就撞上江顏了。

  江顏眼圈也有些紅，她沒再拒絕，而是將油紙包抱進懷裡，笑著對老婆婆道，「您放心，以後日子一定會越來越好的，不會再有人搶你女兒了。」

  見老婆婆沒被江顏訓斥，對方還真的接下東西，旁邊又有幾個人圍上來。

  幾人紛紛道，「縣主，這是一點兒心意，您一定要收下。」

  「縣主，這是我們自家殺的雞。」

  「縣主，這是我們家鋪子的糕點。」

  「縣主……」

  「縣主……」

  等江顏好不容易從這些人周圍脫身的時候，手上已經滿滿當當地拿著東西，就連雲生和碧落手上都沒得閒。江顏手上是最少的，她還能空出一隻手，寶貝一樣地捧著最開始的兩個棗花饅頭。

  說是棗花饅頭，實際上也不知道是什麼面蒸熟的饃饃上面放著一顆棗。

  尹玉堂將她手裡的東西拿走，她便專心致志地捧著棗花饅頭，猶豫片刻，咬了一口。

  嘗起來口感有些奇怪，並不好入口，也不如平常在郡守府吃過的東西。不過江顏還是用力地咬一大口，眼底像是帶著光，炫耀又含糊不清地對著尹玉堂道，「你看，這是婆婆給我的。」

  尹玉堂的眸光溫柔幾分，輕聲道，「恩。」

  「分你一個。」江顏彎著眉眼，將另外一個棗花饅頭遞給尹玉堂，她聲音輕快地開口道，「只分給你這一個。」

  尹玉堂將饅頭接過來，又將手上的東西遞給過來尋他們的鶴見，才道，「好。」

  有這麼一出之後，江顏歡喜得很。聽說他們出來買年貨，江辰列一個單子給鶴見，讓江顏買了帶回去。於是原本漫無目的的江顏就開始按照單子上的東西逛。

  江辰要的都是些很日常的東西，並不難找，只是比較分散。兩人四處轉著找東西，江顏興致勃勃，尹玉堂心事重重。

  「小心。」

  江顏踩在一塊冰面上，腳下正打滑，還沒等靠著自己的力量站穩，就已經被尹玉堂扶住。她鬆口氣站穩身體，拍拍胸脯道，「嚇我一跳。」

  「縣主平時小心些。」尹玉堂很有分寸地鬆開扶著她的手，語氣輕緩地叮囑道，「一線城地勢偏北，冬日裡路上常有碎冰，走路容易打滑。」

  江顏聽著也沒覺得怎麼樣，就只是乖乖點頭，然後接著買下一樣東西。

  走著走著，江顏就覺得有些不對勁。

  今日尹玉堂叮囑的話似乎多的有些反常，不僅如此，有些話聽起來還像是交代遺言一般。

  東西也買的差不多，江顏站定腳步，有些疑惑地看向尹玉堂問道，「幹嘛？聽著好像交代遺言一樣。」

  尹玉堂抿唇，他看向江顏，輕聲開口道，「臣過幾日，就要離開一線城了。」

  有一瞬間，江顏心裡像是空了一塊，心裡突然湧上無法言喻的失落。

  不希望自己的情緒被人看出來，江顏故意打著哈哈道，「尹中書終於想開要回長安啦？一線城這地方怎麼和長安比，更何況尹中書都已經離開這麼長時間，聖人肯定也念著你呢，早點兒回去才好。」

  江顏的言辭之間沒有一點兒要攔著尹玉堂的意思。

  雲生聽著都替自家主上委屈。

  夫人怎麼就沒一點兒捨不得呢？

  雲生沒敢亂說話，就只是眸光哀怨地看向江顏。

  江顏對此渾然不覺，嘴上還笑著道，「不過尹中書走的不是時候，要是再早些走的話，說不定能回長安過年。現在這時候走，怕是要在路上了。」

  微微一頓，江顏又想起什麼，改口道，「若是尹中書日夜兼程，倒也不見得到不了。尹中書什麼時候走？明日？後日？」

  她的語速極快，像是這樣就能掩蓋什麼一樣。

  「還沒定好時間。」尹玉堂的神色倒是看不出什麼傷心難過，大抵是一早就已經想過江顏會是這樣的反應，他抬眸看向江顏，輕輕地開口道，「臣走後，縣主一切保重。」

  明明是自己趕人家走的，現在尹玉堂真的說要走，江顏反而還覺得心裡難受。她在內心唾棄自己兩句，臉上帶著笑容地看向尹玉堂道，「你放心，我這人最會心疼我自己了。」

  尹玉堂抿唇看她，好一會兒都沒有說話。

  該買的東西也買的差不多，江顏也沒有繼續逛下去的心情，她拿著東西回到郡守府去，精神懨懨的。

  回到自己院子的時候，就看裴縱和封連桃都在廳里，一個坐著一個站著，封連桃的表情看上去委屈得很。一看見江顏回來，立即可憐巴巴地看過去，一臉的求救命。

  只不過現在江顏的心思不在兩人身上，所以也就對封連桃的視線熟視無睹。

  瞧見江顏這樣，連裴縱都有些奇怪，她看向江顏問道，「阿顏，你怎麼了？」

  走的時候還好好的，回來怎麼就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

  站著的封連桃撇撇嘴，小聲嘟囔道，「還能怎麼了，江雲瑾後日出征，阿顏怎麼可能不擔心。」

  聽見江辰的名字，江顏抬眸看過去，聽清後日出征之後，江顏才蹙起眉頭，她想著一會兒去問問江辰怎麼回事，然後意識到兩人好像不太對勁，她試探著問道，「你們這是？」

  裴縱坐著，封連桃站著，看上去一副委委屈屈被人教訓的樣子。

  在江顏的印象里，兩人應該是不認識的才對，現在怎麼是這個反應？

  「你自己交代，還是我替你交代？」裴縱揚眉。

  封連桃垂眸沒說話。

  裴縱冷哼一聲，才對江顏道，「讓你見笑了，這是我三皇妹，裴桃。」

  江顏腦子一時之間有些沒反應過來，詫異道，「你說啥？」

  「她之前和母皇吵過一架之後離家出走，人就再杳無音訊，不知在何地。」裴縱冷哼一聲，掃過一眼一臉心虛的封連桃道，「我今日才知道，原來是躲在這種地方做軍醫。」

  「什麼叫躲在這，我又沒躲。」裴桃小聲念叨一句，顯然是有些怕裴縱的，她用眼神拼命暗示江顏，想讓江顏幫自己說說話。

  不過此刻的江顏也是抽抽嘴角，無語凝噎道，「邊疆有什麼好玩的嗎？」

  裴縱看她一眼，重複一遍道，「是啊，邊疆有什麼好玩的嗎？」

  一個兩個的都非要往這地方跑。

  心虛的江顏輕咳一聲，別開目光，沒有說話。

  這可不是她不幫裴桃，是她也沒法說。

  尹玉堂要走的情緒被兩人的事情沖淡一些，江顏琢磨一夜，倒是也能看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