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人為

  鮮紅的液體刺激著程湘的眼球。

  血？

  後知後覺的，程湘察覺到腿測的黏膩感。

  流產？

  腦袋發蒙，耳邊嗡嗡作響。

  難道是她情緒過於激動？

  可此刻她對於丁一的失望，遠不及她第一次在嘉和醫院看見丁一照料程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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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大！你流血了！」

  反應過來的沈意溪驚叫著，素來穩重的女孩兒，這會兒聲音也染上哭腔。

  程湘緩慢地後退半步，自我麻痹般，「沒事，我沒事。」

  丁一紅了雙眼，下顎線緊繃，跨步上前，作勢要抱起程湘。

  混亂中，程湘清楚地看見他靠近的手臂並且隔開，「你別碰我。」

  興許是被那灘血漬驚擾，她的聲線極弱，竟有幾分像氣若遊絲的扶風弱柳。

  便縱再心疼，迎上那雙星眸里濃得化不開的倔強，他也鈍痛著收回了手。

  程湘情勢緊急，丁一忍著悲慟，轉而看向眼角垂淚的沈意溪，「小溪，你帶老大去醫院。」

  看丁一一副為她指點江山的模樣，程湘五味雜陳，既覺諷刺又回淌絲縷的感動。

  一念之間。

  她忍住那句「你放過沈輕眉我就去醫院」的威脅，選擇相信傅元嶼。

  小腹突然襲來劇痛。

  程湘緩慢握拳，焦灼感同時被催發，半晌，她白著小臉，挽住近旁的沈意溪，「小溪，你陪我去醫院吧。」

  沈意溪敏銳地察覺到程湘的無力，暗暗使勁，攙著程湘往門口走，慌亂地輕啟紅|唇，語無倫次地安撫著，「老大，不會有事的……別擔心……」

  擔憂的視線凝著兩人漸漸走遠的背影，丁一最終沒有追上去。

  離警局最近的醫院，都有二十分鐘。

  坐在車裡的沈意溪認識到這個事實，小臉崩塌，差點哭出聲。

  血淌了一路。

  程湘吃力地坐在后座時，已經不流了。

  乾涸的血凝固在皮膚上，難受並且噁心，她甚至沒有勇氣扯張紙巾擦拭。

  「別哭。」程湘扶住後腰，緩慢地呼吸，「就去最近的醫院，我沒事。」

  老大沒有選擇打車，而是相信她。

  後視鏡里，程湘面色溫柔，從容不迫，不見半分驚擾，卻掩不住蒼白的唇色。

  沈意溪不再驚慌，點開導航，「老大，坐穩。」

  「嗯。」

  車子啟動，飛快且穩定地行駛著。

  程湘鬆懈下來，狀態半游離，真實地感受這疑似流產的感覺。

  在這之前，她是下定決心打掉孩子的。

  前段時間大病一場，她顧不上檢查。

  周醫生開的藥，她下意識避開不吃的，硬扛過來的。

  可今天，在她毫無防備時，血流了一地。

  腹部時不時抽痛，她心跳加速，似乎認定那是生命的流逝。

  「老大，我扶你。」

  二十分鐘生死時速的歷練下，沈意溪穩重了些。

  程湘搭住沈意溪的掌心，音色低柔，「謝謝。」

  所幸醫院病人寥寥。

  基本上沈意溪掛號，程湘就見到醫生了。

  是流產。

  要做清宮手術。

  「好。」

  程湘詞不達意地回著醫生。

  眼見著手術紅燈亮起，焦急萬分的沈意溪，最終決定違背程湘的心意聯繫薄寒聲。

  「請問？」

  接電話的是閆浩。

  沈意溪直奔主題，「老大，不，程湘，流產了，現在在做清宮手術。」

  饒是見慣風雨的閆浩，此刻也極不淡定，「哪個醫院！」

  沈意溪倒豆子般說出關鍵信息。

  「我們馬上來。」

  雖然薄寒聲在開一個尤為重要的會意，但閆浩已經清楚薄寒聲的選擇。

  被打一劑強心針般，沈意溪迫切地說：「我等你！」

  這廂閆浩警示般敲了下會議室的門便不管不顧地闖入，眾目睽睽之下健步如飛、神情嚴肅。

  面對薄寒聲不動聲色地問責，閆浩鎮靜自若，俯首湊到耳邊低語一番。

  「下次再說。」

  薄寒聲扔下這句，撂下一眾高管。

  從此，L&S集團盛傳一個傳言：薄總的第四任妻子，是引得薄總縱情聲色的妖精。

  閆浩開車。

  薄寒聲周身凝著寒霜，致電周醫生，劈頭蓋臉質問，「周之洲，程湘懷孕，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被薄寒聲直呼全名，周醫生心肝猛顫，哆哆嗦嗦地敷衍著，「我以為您會知道。」

  周醫生是程家的醫生，自然跟程管家一般，一心向著程湘。

  他看出程湘懷孕，開得都是溫和的藥。

  別說程湘這次病勢兇猛，即便平時，他也不會過問，更不會多言。

  隱隱察覺到不對勁，周醫生問：「薄先生，是大小姐怎麼了嗎？」

  「無可奉告。」

  薄寒聲冷冷反擊。

  聽著機械的忙音，周醫生百爪撓心，生怕程湘引發舊疾。

  轉念，那夜，大小姐嚴重時，薄寒聲是聯繫程管家的，應該不是大事？

  周之洲如是自我安慰。

  眼瞧、耳聞薄寒聲動怒，閆浩專心開車，不敢撞槍口。

  薄寒聲抵達醫院，程湘已經結束手術，躺在病床上，沈意溪站在旁邊陪著。

  見到坐在輪椅上、氣場卻碾壓自己的薄寒聲，沈意溪磕巴地解釋，「薄……薄先生，手術挺順利的，需要臥床三天，等麻藥失效，老大就會醒來。」

  薄寒聲點頭，「你先出去吧。」

  完全臣服，沈意溪連連點頭，乖乖走出病房，挨著閆浩站，緊張地找話，「你真高。」

  閆浩：「……」

  病房內。

  掌心貼上程湘微涼的臉頰，近乎溫柔地摸索著。

  待女孩兒不舒服地蹙眉，他轉移戰地：拇指細細描過她的黛眉。

  儼然情深。

  程湘仿佛做了個漫長的夢。

  一個夢。

  腹中胎兒徹底和自己告別。

  酥麻的疼痛折磨著她的神經，她難受地睜眼，猝不及防跌入男人深邃的眼湖。

  悸動。

  亦或是旁的微妙情愫。

  在對視的剎那漾開在她心房。

  「薄寒聲？」

  嗓子疼，她聲音沙沙的，像在撒嬌。

  「為什麼不告訴我？」

  尚未清明的程湘，被這句溫柔的詢問拉回現實：她在警局突然流產，做完清宮手術後薄寒聲奇蹟般地出現並且得知一切。

  她蹙眉，難捱地低呼一聲，裝作難受，試圖揭過這頁。

  「你知道，你的流產，是人為的嗎？」

  男人步步緊逼，並不打算放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