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甜軟

  人為？

  星眸睜圓，程湘怔然望著男人。

  手肘撐著櫃面，薄寒聲抿緊唇線，不動聲色地使勁，依然略顯艱難地坐在床沿，身子微傾，摘下充當保護色的面具，直接用疤痕虬結的臉與她對峙，「為什麼不告訴我？」

  傾灑的陽光，和軟了傷疤的猙獰。

  情難自禁，程湘伸手，纖白的手指繾綣地撫過那些紋路。

  薄寒聲沒躲，繃緊的面容依舊，眼眸里蘊藏深深的冰寒。

  氣息纏繞。

  忽然，被點擊般，程湘蜷起掌心，似水的視線再次與他的交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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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沒準備好做母親。」

  半真半假的話，說起來自如坦蕩。

  「你養幾天。」

  興許是被小女人溫柔的輕撫折服，他沒有追問，再次繃著勁坐回輪椅。

  「啪——」

  情急中，程湘扣住他的手腕，「人為，是為什麼意思？」

  薄寒聲低頭，一根根掰開她細白的手指，「我會交給閆浩。」

  掌心垂落，指間還殘留他的溫度。

  睫毛撲閃，程湘眼睜睜看薄寒聲離開，沒有出聲挽留。

  薄寒聲應該是生氣了。

  既然交給閆浩，等她緩過氣兒，去質問閆浩。

  「阿嚏——」

  守在病房外的閆浩，有感應般打了個噴嚏，驚得沈意溪蹦了半米遠。

  眼瞧著小巧纖細的女孩子突然敏捷如兔，閆浩內心：「……」

  就在氣氛微妙時，薄寒聲強勢出現，「閆浩，去查。」

  閆浩摸摸鼻子，忍住想看一眼程湘的念頭，規規矩矩應是，「少爺，要不我……」

  讓霍恆來。

  多年默契，薄寒聲截斷閆浩的話：「不用。」

  閆浩這才離開。

  沈意溪跟薄寒聲不熟，頂多聽過薄五爺的一些傳聞：不行、變態、狠厲，諸如此類。

  再加上薄寒聲不怒自威的氣場，沈意溪背貼上牆，恨不得能嵌進去。

  「辛苦進去多陪陪她。」

  醇厚如酒的嗓音，拂散沈意溪的害怕，小雞啄米般點頭。

  想到丁一。

  心有牽掛的沈意溪終是開口：「薄總，輕眉不懂事，可程霜確實是罪該萬死的，她利用輕眉身患絕症的母親……一哥，就是丁一，我相信他是暫時被蒙蔽。現在老大喊來律師，我怕老大和丁一因為程霜對簿公堂。我不怕老大輸，我怕老大傷心。」

  沈意溪不知道程湘流產事有蹊蹺，甚至覺得程湘太在意丁一而牽動全身。

  「我知道。」

  薄寒聲淡然回應。

  銀質面具泛著冷光，沈意溪害怕勁兒又上來，醞釀幾秒最終噤聲，推門走進病房。

  輪子骨碌骨碌。

  終於，薄寒聲定在走廊中央的吸菸區，朝向半開的窗，摸出煙盒。

  指骨分明的手指扣著蓋子。

  抽菸的念頭並不強烈。

  程霜在他眼裡，僅僅是滑稽的跳樑小丑，連自詡臥薪嘗膽的陸明鏡，他也不曾視為對手。

  可，丁一呢？

  「我不怕老大輸，我怕老大傷心。」

  程湘隱瞞有孕，除了她說給自己聽的沒做好準備，更多的是那份一年婚姻的契約以及背後涉及的真心。

  但是丁一不同。

  臨危受命接手程氏，不單單是丁一追隨，更重要的是程湘是無條件相信丁一。

  這麼信任的人，轉而成了程霜的裙下臣。

  眼眸微眯，薄寒聲似乎找到突破口，指甲蓋頂開煙盒，隨即扣上。

  ****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

  夜色籠罩著薄家別苑。

  薄承禮從家教老師那兒回家，就纏著程湘，「媽媽，趙奶奶說你生病了，哪裡疼，我給你呼呼。」

  薄老爺子病情穩定，是想要兒孫繞膝的晚年生活，但薄承禮掛念程湘，老爺子也不忍心讓他們母子分離，幾天前便要薄寒辭帶薄承禮回榕城。

  正好陪養病的程湘。

  至於薄夫人，這次受了挫，悄聲遠遊，沒有再回別苑。

  摸摸小糰子毛茸茸的腦袋，程湘嗓音溫軟，「我不痛，承禮今天學了什麼？新老師對你好嗎？」

  小傢伙親昵地爬到程湘腿上，想到趙奶奶的叮囑，小臉凝重，乖乖坐在程湘旁邊，小腦袋靠在程湘臂彎。

  電視屏幕切成了他喜歡的動畫片，但他不去看，熱乎乎的目光落在程湘的下顎。

  以前的漂亮姐姐。

  現在的媽媽。

  怎麼看都是最好看的。

  無可挑剔的。

  仰著小腦袋，薄承禮一本正經地回答：「上午陶老師在家裡教我寫字，下午我跟陶老師回家，她教我彈鋼琴。陶老師對我挺好的，而且很厲害，我喜歡陶老師。」

  「陶老師家的鋼琴沒有爸爸的那麼漂亮，但是陶老師彈得比爸爸好聽，我一定要學，學得跟陶老師一樣。」

  聽聞，程湘失笑。

  「真乖。」

  夸完，程湘肆意揉亂小傢伙柔軟的頭髮。

  薄承禮非但不躲，反而閉著眼，十分享受。

  撞見這幕的薄寒聲：「……」

  以及閆浩：「……」

  「小少爺，我帶你上樓。」閆浩快步上前，整個抱起薄承禮，識眼色地給薄寒聲與程湘空間。

  小腿掙扎地晃蕩兩下，在觸及薄寒聲的視線後，薄承禮小腦袋一縮，整個埋進閆浩懷裡，任由擺弄。

  待聽不到薄承禮的聲音，程湘斂起似有瀲灩春色的笑容，望向忽而靠近的薄寒聲「閆浩查出來了？」

  「暫時沒有頭緒。」

  「嗯。」

  孩子沒了。

  這是無論如何都無法逆轉的噩耗。

  她沒那麼迫切想要知道誰是真兇，但也絕不會對那個人心慈手軟。

  「傅元嶼極其專業，丁一有意和解，陸明鏡不想鬧事，沈輕眉拘留三天就能出來。」

  陸明鏡是原本就不想鬧事，還是薄寒聲出現後他才不想鬧事，程湘不願深究這個，甜軟地說：「謝謝。」

  薄寒聲淡淡應了聲。

  面具遮不住的側臉線條，是繃緊的。

  程湘不由想：他在乎這個孩子？他想我生下這個孩子？

  此刻程湘情緒寫在臉上。

  薄寒聲看穿，卻沒有說破，眸色平和的，靜如深海的，凝視著她。

  程湘忽然覺得難以承受。

  「噠噠噠」的腳步聲伴隨著稚嫩的童音打破了兩人的寂靜——

  「媽媽，你不舒服，我給你熱牛奶，這樣對身體好。」

  牛奶？

  瞬間，仿佛想到什麼，程湘表情凝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