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防人之心不可無

  姚芊芊心情頗好，回到院子裡，瞧見北連墨正在看書。

  「怎麼在外頭，這風都是涼的，」她拉起對方的手，「走，去裡面，今天午膳咱們吃鍋子吧，多辣，就摘院子裡新鮮的菜一起燙了。」

  北連墨微不可查的打量她一眼，笑著點頭說好。

  「與他們聊的如何？」

  他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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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芊芊擺擺手，給自己倒了杯茶，隨手捻起一塊兒點心，將剛才的對話轉述一遍。

  「沒什麼新意，依舊是想用那套骨肉親情來說服我，你說說，這不是開玩笑嗎？」

  自己可不是原主那樣規規矩矩的，別說是沒有受過姚家半點兒恩惠，就是真的換成原主那般遭遇，如今沒對姚家下殺手，也是報答了他們的生養之恩。

  當初若不是姚世峰強行給那姨娘贖身，後來也就不會有姚芊芊，就更加不會讓這個女兒孤苦淒冷的過一輩子。

  不，算不得一輩子。

  為了姚世峰和北軒城的計劃，原主早就把命搭進去了。

  「這樣說來，我本就不欠他們的，」姚芊芊喃喃道，「畢竟，她已經死了，那是連這條命都還給他們了。」

  北連墨微微蹙眉，「誰死了？」

  嗯？

  姚芊芊連忙擺手，說自己走神呢。

  「他們今日是想請我回姚家，說是一家人聚在一處吃頓飯，當初給我下蠱的時候，也不想想我是不是他們的一家人。」

  這件事別說姚芊芊小氣，那肯定是要記一輩子的。

  原主會不會原諒姚世峰她不知道，但她是肯定不會原諒的。

  畢竟原主可能根本不知道這回事，就是知道了，按照她的性格，能為了姚世峰和三皇子對阿言下殺手，估計也不會真的生氣。

  但自己不一樣啊，平白受著蠱毒發作的痛楚，她憑什麼呀？

  還要因為這虛無縹緲的親情，繼續供他們驅使，就是只牲口還有尥蹶子不乾的時候。

  姚芊芊哽了一下，覺得這個比喻不大好，但是一時又想不到別的，只能憤憤的跟北連墨說。

  「挺大的人，也不嫌害臊，真就找上門來跟我說這些，我自己都替他們沒臉，想把前塵往事一筆勾銷啊，先吞二斤子母蠱表表誠意，否則免談。」

  北連墨失笑，說那子母蠱是極難尋的東西，哪裡有二斤給他們吞。

  「能尋到一隻給你服下，也是姚世峰為了給北軒城表誠意，不知廢了多少心思吧。」

  姚芊芊眨巴眼睛，像是在問他，為何將那陰毒之物說的這樣珍稀，嗐！

  不過她這一口倒真是嘗了稀罕，旁人真是難得遇見。

  「你說他們在我這裡碰了軟釘子，會不會去找我大哥？」

  北連墨點頭，「不無可能。」

  或者說，他們只剩下那一條路可以走，姚芊芊如果是無論如何都討好不了，那就只能專攻姚竹一。

  若不是看在姚竹一對姚芊芊格外在意的份上，今日那大夫人也不會帶著姚玉兒上門來。

  說起來，這還是姚芊芊因為姚竹一的關係，否則可享受不到今日的痛快。

  「與你相比，那姚將軍畢竟是他們的親子，似乎說起來要更容易接近一些，既然你不願再與他們一道，換做我是姚世峰，或許會幹脆與你斬斷一切，連帶著姚將軍一起，讓你們兄妹情斷。」

  姚芊芊驚疑的看著他，說那算是徹底翻臉的意思嗎？

  北連墨點點頭，「可以這樣理解。」

  畢竟今日他們也該知道了，姚芊芊是絕對不會原諒姚家，既然沒了轉圜的餘地，那姚世峰跟了北軒城這麼久，養了不少脾氣出來。

  聽到今日大夫人的回話，想必就要跟姚芊芊一刀兩斷了。

  「那更好，」姚芊芊倒是挺高興的，「我正愁甩不掉他們，若他們能少像今日這般，說些酸話來噁心我，我還得謝謝他們。」

  若是能昭告天下就更好了，可惜這世界仁孝的名聲比什麼都重要，她不好將這樣明面上做的太顯眼。

  「這樣說來，就看我那哥哥會如何抉擇了。」

  北連墨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她。

  「對姚將軍，我見他追憶往昔的神情不像作假，對你的疼愛似乎也出於真心，只是你似乎對他還有些許防備，是我的錯覺嗎？」

  姚芊芊一愣，有些心虛的低下頭。

  想了想也不捨得隱瞞他，於是說道，「並非是你的錯覺，實際上我就是不能徹底放心。」

  這話說的感覺有些不近人情，畢竟姚竹一恨不能將一顆心刨出來給她，芊芊雖然感動，但要她徹徹底底的相信一個陌生人。

  即便在這人是她哥哥，但有姚世峰那一家人在前，她少不得得多留心一些。

  「哥哥離家多年，從前的情誼我雖然記得，但也消磨了不少，要一如當初那般，確實需要些時間。」

  姚芊芊連忙道，「但我也不是懷疑哥哥，只是，突然見到他不知該如何是好了，他這樣多的關心砸下來，我有些，有些不知該如何回報他，也不知該怎麼安放。」

  北連墨心疼的抱住她，聽著那胸腔傳來的有力心跳，姚芊芊才稍稍冷靜下來。

  「你會不會覺得，我有點兒沒良心？」

  「不會，」北連墨道，「防人之心不可無，你在姚家生活了那麼久，他們害你，你心有戒備是應該的，即便姚將軍從前跟你那樣好，但那也是從前，十幾年的時間，完全可以徹底改變一個人。」

  她只是受的苦太多了，所以不敢輕信旁人。

  北連墨不禁想到，他們剛剛說上話的時候，姚芊芊每每見到自己，眼中的恐懼都是藏不住的。

  她在害怕，在擔心自己的小命隨時交代了去。

  那要經歷過什麼，才能這樣小心謹慎的活著，北連墨不願去想，他怕自己控制不住對姚家出手。

  「你，你沒事吧？」

  姚芊芊感覺被對方抱得越來越緊，即便不去抬頭看，她也能感覺到北連墨的興許不太對。

  我剛才，說了什麼嗎？

  為何我男人一副心疼壞了的樣子，你自己不要腦補那麼多啊。

  「你受苦了，」北連墨輕聲道，「從今以後有我在，沒人能讓你受委屈，你想懷疑誰都可以，你是清平王妃，除了父皇動不得，旁人誰也不用怕。」

  這話說的霸氣，姚芊芊又感動又興奮，雖然不知道自家王爺腦補了什麼不得了的劇情，但他疼惜自己的心是真真兒的。

  「我知道，恃寵而驕嘛。」

  北連墨失笑，親親她的眉心。

  「沒錯，恃寵而驕，那是我對你的目標。」

  「咱們什麼時候去看阿言？」

  姚芊芊問，「當時答應了他一定早早去看他，這都好幾天了。」

  好幾天？

  也沒有吧，不過兩三日的時間。

  但這些話清平王顯然不會蠢到說出來，所以只是在心裡想想，隨後點點頭。

  「阿言現在應該剛剛到皇陵，還亂著呢，咱們過去豈不是更亂，不如再等幾日，等他在那邊一切安頓好了，我們再過去。」

  姚芊芊疑惑的問他，不是說皇陵那邊早就收拾好了嗎，為何現在又亂起來了？

  而且他們又不住下，也不能見面，只隔著門裡說兩句話，能有什麼好麻煩的。

  「我們現在動身，等我們趕到了，那正好不是阿言收拾妥當嗎？」

  這個，清平王做沉思狀，說如果能再晚幾天，他就能讓姚芊芊見一見阿言，而不是只隔著門板說說話。

  「真的啊！」

  姚芊芊一把抱住他，使勁兒親了一口。

  「我就知道你一定有辦法的，你怎麼這麼厲害啊！

  啊啊啊啊連墨你好棒！

  我愛你麼！」

  換茶水的小丫鬟剛走到門口就慌亂退出去，這青天白日的，王爺與王妃的感情，當真是好啊。

  北連墨好笑的看著人退下，順便還幫他們關了房門。

  方才這小妮子叫的，實在讓人禁不住遐想，但既然門都已經關上了，想必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都不會有人來打擾了。

  畢竟大家，都是伺候過王爺王妃的人，很多事都是懂得的。

  「做什麼？」

  姚芊芊別打橫抱起的時候，還沒反應過來，剛才不是在說正事？

  「要午休，」清平王冷靜道。

  這大太陽，午休個什麼勁兒，姚芊芊不配合的掙扎，若是準備去皇陵看阿言，自己還要去做一些熏魚早早背著。

  雖說這東西吃多了不太好，但是阿言在那裡，偶爾嘗一嘗解饞還是可以的。

  清平王揮下床幔，將所有的熏魚醉蝦都擋在外頭，自己也有喜歡的，趁著兒子不在府中，該好好的吃個痛快。

  這一日，清平王妃並沒有如願做成熏魚，只能紅著眼眶趴在床上，一邊昏睡，一邊在夢裡痛扁清平王。

  如此的不知節制，讓人知道，還以為自己十天半月才准他吃飽一次，著實委屈。

  夢裡，一個軟乎乎白嫩嫩的小寶貝沖她招手，姚芊芊歡喜不已，連忙上前抱住。

  「夢到什麼了，」北連墨失笑，幫她擦拭，「這次睡著了沒有念叨我，明日醒來可就不准委屈了。」

  月上柳梢，明日的事誰又知道，天邊星河黯淡，若是北靖國師還在，只怕要蹙眉輾轉。

  這天下，似乎又不安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