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打個死疙瘩

  身後是自家女兒，苦兮兮的跟著嬤嬤學規矩，一遍又一遍的給姚芊芊叩拜問安，這讓大夫人如何能好好說話。

  偏姚芊芊一副瞧不見的模樣，喝著茶，輕輕柔柔的問她 ，今日來此有何要事啊？

  大夫人只能忍下心中疼惜，說不過是想來看看她。

  「這不是前些日子你哥哥回府了，老爺想著，咱們一家人也許久沒有團聚了，所以讓我來問問，若得了空，王妃也回去坐坐，隔著不遠，莫要因為這幾條街一家人生分了。」

  姚芊芊笑笑，說自己是有空閒，但只怕讓姚世峰為難了。

  

  「父親公務繁忙，我若回去，必定要受一番父親的教導，那不是給父親平添不少麻煩嗎，所以啊，還是在王府安安穩穩的好，也省的父親見了我煩心。」

  大夫人連說不會，便是從前有過什麼爭執，但父女倆哪有隔夜的仇，氣消了就好了。

  「老爺他從來也不會生王妃的氣，畢竟是自家女兒，疼愛都還來不及，不過是些拌嘴的話，王妃不必當真。」

  拌嘴？

  姚芊芊挑起眉梢，要說這姚世峰對她其實真的挺上心的，畢竟那樣少見的蠱毒，自己竟中了許多年。

  直到現在，姚芊芊依然記得那噬心徹骨的痛，每每想起都禁不住打寒顫。

  連剛來到這裡，歸寧那一日，都被五花大綁挨了好幾個嘴巴子。

  這事兒，可不是一句拌嘴就能遮掩過去的。

  「如今哥哥回來了，閒暇時過來看看我，我也便知足了，至於父親那邊，有什麼話從前早已說清楚了，再見面不過還是那些，沒什麼意思，我便不去叨擾了。」

  大夫人暗自攥緊了帕子，這小賤人在自己面前提姚竹一，是在跟自己示威嗎？

  她不知姚竹一偷偷來看過姚芊芊，若是知道了，便更加要氣不過。

  來來往往恭賀的人那樣多，姚竹一竟偷偷翻牆出去，來王府見這個庶出的妹妹，若是被他們知道了，姚府的牆都恨不得起高三十米。

  「你哥哥常年在外，如今總算是回來了，我們自然歡喜，老爺他在朝為官，多的是身不由己，你們這些後輩多多少少看不慣的，他也沒辦法，只求著你們多諒解。」

  沒辦法？

  姚芊芊很想問一問，當初那蠱毒，難道是三皇子逼著姚世峰給她下的嗎？

  他沒有辦法，不見得吧。

  若真是疼愛自己女兒，當初在歸寧那日，姚芊芊與他說的清清楚楚，自己不願對阿言一個孩子出手，姚世峰是如何說的。

  說她對不起三皇子，對不起姚家，好像她放過一個孩子，就是姚家的罪人了。

  「我與父親，道不同不相為謀，怎麼父親沒有告訴大夫人嗎，至於大哥，他如何想的，我又怎麼能左右，父親若想找人喝茶聊天，府上有的是乖巧伶俐的丫頭，可比我讓父親覺得順眼多了。」

  大夫人幾乎維持不住臉上的笑意，要說是自己也就罷了，偏姚芊芊要提府上那些賤蹄子，一個個的，花樣兒多著呢。

  雖說是不如當年姚芊芊的母親，但耐不住年紀小，水靈靈的皮膚和眼睛。

  幸而自己有一兒一女，又在府中積威多年，那些個小賤人才不敢過分囂張。

  姚芊芊明晃晃的說出來，又隻字不提自己這大夫人，可不是寒磣她嗎？

  「老爺是疼愛你與竹一，骨肉親情，旁人怎麼能比得。」

  她撫了撫髮髻，說自己今日過來也是為了此事，就將日子定一定，好讓府里早早的做準備。

  「從你哥哥回來，老爺啊，就總盼著能一家人吃頓飯，從前是有諸多誤會，但是這人總是割捨不掉骨肉血親的，有什麼話說開了就好了，總不能一輩子不來往，也犯不上是不是？」

  姚芊芊抿了口茶，犯不犯得上，那得看為了什麼事。

  自己這條小命，在姚世峰的手裡折騰許久，若是不曾遇到北連墨，保不齊那什麼時候就沒了。

  又不是尋常吵架甩臉子，這氣過不了夜就散了。

  這等要命的事，除非姚世峰能真的跟三皇子斷了干係，辭官歸鄉，老老實實的做一個財主員外，今後過安生日子。

  否則，便是她願意放下，對方也不會想放過她。

  「這話，請大夫人如實轉告父親，拿來勸我實在是浪費，從頭到尾，我不過是聽從父親安排，這矛盾從何而起，父親清楚地很，該如何解開他自然也知道，與我說，不過是白費口舌。」

  「啊呀！」

  姚玉兒驚呼一聲，膝蓋直直的跪在了地上，嬤嬤看了眼姚芊芊，俯身請罪，說自己愚笨，教不好姚家小姐。

  「我這膝蓋怕是都腫了，怎麼，難不成到了這一步還不如嬤嬤的意嗎？」

  姚玉兒踉蹌的站起來，瞧她一副氣憤到極點卻不能發作的模樣，姚芊芊突然就理解了。

  那日愉妃借了個由頭要教導自己，看她在底下動彈不得的模樣，大約也是這種感覺吧。

  就是依仗身份打壓你又如何，怪不得世人總想著往高處爬，這居高臨下的感覺，著實很不錯。

  姚芊芊一個在原來世界活了近三十年的人，從來到這裡之後，也習慣不了這些規矩禮制，更別說什麼尊貴嫡庶。

  但是看著曾經欺負過自己的人，如今不敢言語站在哪裡，低眉順耳，敢怒不敢言的模樣，還真覺出幾分痛快來。

  「既然如此，那今日便到此為止吧，」她說。

  「大夫人的意思我都明白了，我想，我說的大夫人也應該清楚，這便送兩位出府去，原話帶回便是了。」

  姚芊芊胡扯八扯的，是半個字都沒答應，大夫人心中氣悶，卻再不能似從前那般指責她。

  不能說服姚芊芊回姚府，回去之後要如何向姚世峰交代。

  「老爺他一心只有這個願望，怎麼著看在多年的父女情分上，王妃竟連姚府的一頓飯也不肯吃嗎？」

  用這種話刺激她，姚芊芊緩緩搖頭，說不是自己不肯，而是這飯她若去了，才叫姚世峰食不下咽。

  「就是看在多年的父女情分上，我給足了姚府顏面，這麼久了，我也不曾對姚家如何，這生養之恩我早已報答過，今後還是那句話，大家各為其主，姚府的事再與我無關。」

  她站起身，不再看大夫人青白交加的臉色，揮手道。

  「送客。」

  姚玉兒被王府的下人攙扶出去，像是怕他們賴著不走似的，一直到馬車軲轆滾起來，守門的侍衛才退回原位。

  「母親，如今倒好了，你貼了好臉色過去，可那姚芊芊給你留半分顏面了嗎？」

  姚玉兒小心撩起自己的褲腿，果真是從膝蓋處開始腫起，巴掌大的一片，疼的她咬牙切齒。

  「您看看女兒今天遭的什麼罪，她一個庶女，竟然敢責罰我！」

  大夫人被她吵得心煩，又忍不住心疼，不禁幫著揉按。

  「你當我就舒坦了是不是，要不是你父親執意讓我過來，我樂意受她這些白眼嗎？」

  好話說盡了，但是那姚芊芊輕飄飄的幾句話，硬是不接自己的茬兒，她能有什麼辦法。

  「你心裡委屈，我還是她的嫡母呢，如今仗著王妃的身份和你大哥，不是連我都要瞧她的臉色嗎？」

  越說越憋屈，母女倆恨不能將姚芊芊連一根頭髮絲都痛罵一頓。

  「她今日的話，分明就是還記恨你父親，記恨我們，要向讓她收手，如我們所想那般好說話，怕是不太可能了。」

  姚玉兒啐了一口，說不能就不能，他們就在府中過自己的逍遙日子，那姚芊芊難不成還能故意污衊他們，隨意往他們身上按罪名嗎？

  大夫人不成器的瞪了她一眼，這女兒當真是被自己寵壞了。

  若是小時候能對她哥哥好些，如今的情形可就大不一樣了。

  姚竹一若能站在他們這邊，對姚家來說，那是從天而降一塊金燦燦的踏腳石，便是不能跟清平王勢均力敵，但至少有個不錯的指望。

  但實際情形如何？

  不光是沒有指望，還要防備著姚竹一跟姚芊芊聯手，在姚家毫無防備的時候狠狠一擊。

  「且不說你父親會不會被他們尋到錯處，就是真的沒有，你以為他們就毫無辦法了嗎？

  你呀，」她使勁兒一戳姚玉兒的額頭。

  「當初就跟你說了，對你哥哥好些，那可是你親哥哥，現如今怎麼樣，你自己把人推到姚芊芊身邊，可後悔了，有什麼用啊？」

  姚玉兒被她戳的生疼，忙不迭的躲開，猶自不忿。

  這事兒如何能怪她，要怪也是怪姚芊芊，怪姚竹一。

  又不是不知道自己是他親妹妹，便是任性些能如何，做大哥的當然要寵著慣著，誰家不是如此，偏他就去討好個庶出賤皮子，怪得了自己嗎。

  「如今說什麼也晚了，」姚玉兒撇著嘴，「他就是恨上我了，那怎麼辦，姚芊芊勢必不會甘心，就這樣將從前事一筆勾銷，你們想辦法吧。」

  大夫人嘆了口氣，只覺得頭疼欲裂，回去後也不知該如何跟姚世峰交代。

  「只能拼著一口氣，將所有的錯推到姚芊芊身上，左右也是她給臉不要臉，這梁子既然解不開，那就打個死疙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