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七章 折損大半
2024-08-15 16:41:19
作者: 夏芷薰
經過一夜的激戰,鶴城幾乎已經沒有力氣了,他渾身都是血,有自己的也有遼軍的,握著長劍的右手心裡都是濕滑腥膩的液體。
天色已經放亮,糾纏一夜的兩軍終於都支撐不住分開,遼軍撤回到兩側的山地上,鶴城都軍隊原地休整。
借著亮光鶴城才得以看清楚自己軍隊的慘狀,整個谷地都鋪滿了屍體,不管是遼軍的還是大魏的,個個死的都很慘,許多軍士都沒有閉上眼睛,身子已經冰涼,可是那仍舊睜著的眼睛似乎還有沒有發泄完的怒火。鮮血已經把整個谷地染紅了,黃枯草染上血液,變成了一種詭異的紅色。
鶴城把長劍用力插在地上,雙手扶著劍支撐著身子。他看著四周,沾了血的睫毛忽閃不動了,雖然累,可是眼睛卻是沒有合上的欲望。鶴城低下頭,眼前便是一熟悉的面孔,這個人他認得,是他曾經訓練過的一個小兵,也就是十七歲的年紀,一雙帶著倔強的眼睛睜著,身上的甲衣被生生砍開,傷口不計其數,整個左胳膊已經不知道去向。
「兄弟,是我害了你。」鶴城喃喃道,眼裡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滴下來眼淚,他抬手把那士兵的眼合上。
「程金,我們還有多少人?」鶴城盯著遠處的遼軍,小聲問。
程金也正拿著藥過來要給鶴城包紮,便回答說:「剛剛各隊都點過人數,現下我們只剩下不到四千了。」
「四千啊……折損大半!」鶴城不斷自語,他推開了程金的手,拒絕包紮。
鶴城一臉痛苦和悔恨,「這四千人的性命是我親自斷送的,是我愚蠢我無知我混蛋!我為什麼非要帶兵前來!」鶴城一拳打在地上,無盡悔恨,可是悔恨有什麼用呢?四千人的生命已經換不回來了。
「鶴大哥……」程金也忍不住了,兩個大男人一同落下滾燙的熱淚。
「他們都死了,我還有什麼顏面活著呢?不如陪著他們一起去了也好。」鶴城眼裡逐漸失去光彩,他的手重新靠近長劍的手柄。
程金眼疾手快,迅速拉住鶴城,「鶴大哥,萬萬不可啊!」
「程金,你放開我,我該死!我已經沒有臉面活著了!」
程金緊緊抱住鶴城,「鶴大哥,你糊塗啊,你死了,我們剩下的四千人怎麼辦?只要你活著,我們就有主心骨,你如果棄我們而去,那我們更不知道怎麼辦了!總不能讓我們這些兄弟一個不留全部死在遼胡人手裡啊!」
鶴城停下手裡的動作,有些怔怔的。
「給我殺!」就在這時遼軍再次大舉進攻,大魏軍慌忙應戰。
看著谷地廝殺,遼軍首領蘇克隆大喊:「大魏的軍士們,投降吧,再打下去,你們都會沒命的!鶴城,你要不要降?」
鶴城正極力斬殺,手裡的長劍剛砍下一個遼兵的頭顱,他聽了這話,宛如在夢裡,天地之間仿佛變成了紅色,一個個修羅魔煞在舉刀砍人,他的兵在慘叫,已經在黃泉路上的冤魂在哭泣,鶴城崩潰了,此時的他不再是那個張揚的將軍,他是一個罪人。
鶴城扔下手裡的長劍,不再反抗。此舉再明顯不過了,鶴城要投降了。
大魏的軍士看著鶴城的舉動也都停下來,蘇克隆見鶴大城如此,也是有些意想不到,說實話,他已經不想打了,雖然此戰他們處在有利地位,可是大魏軍同樣兇猛,硬碰硬,他們也損失了不少兵馬,遼胡本就捉襟見肘了,不能再這麼耗下去了,所以讓對方投降是最好的辦法,一則減少損失,二則消息傳出去之後可以大大打壓大魏的士氣,一舉兩得。
「好,用你們大魏的話說就是識時務者為俊傑!」蘇克隆大笑著說。
鶴城整個人都在顫抖,他只覺得天地一陣顛倒旋轉,原是他自己暈了下去,眼前的血紅變為漆黑。
大魏軍這下徹底亂了,此戰遼胡大勝,斬殺大魏軍士四千,俘虜四千,已經是相當大的戰績了。
蘇克隆下令把剩餘的軍士押在一起,他還沒有得意夠,一則讓他驚訝的消息傳來:承西和南寧二地遭到大魏的偷襲,糧草和馬匹損失慘重,大魏軍隊在那裡橫行,已經放出話來要占領二地。
蘇克隆聽罷氣的扔到手裡的壺,「娘的,好大的口氣,還想占領我遼胡的寶地?門都沒有!」
「兩地派人前來請求支援,我們可是要前去?」
蘇克隆大手一揮,「去!當然要去,正好老子已經把這裡給收拾好了,走,再去把那裡的魏軍殺個精光!」說著,蘇克隆簡單吩咐了幾句,便帶著一半人馬匆匆趕往承西和南寧。
成千的鐵騎揚起濃厚的灰塵,整個地面震得響動,張煥早就聽到了這疾馳的馬蹄聲,他手舉在頭上,待那馬隊越來越近,張煥手迅速揮下來,大喊:「動手。」
原本平整的土地下突然異物響動,一條條鋒利的鐵輪齒從地上露出來,兩邊軍士迅速拉動繩子,鐵輪齒鋒利的刃沿轉動著,將遼軍的馬匹蹄子齊齊割斷,頓時間馬匹悽慘嘶鳴,先後倒下掙扎,馬上的遼軍軍士也被摔在地上。
「給我殺!」張煥大喊一聲。
埋伏在兩邊的軍士齊齊湧出來,揮著長刀砍向看沒有徹底反應過來的遼軍。
受到重創的遼軍戰鬥力大大減弱,氣勢被消去一半。
「魏軍無恥!」蘇克隆握著拳頭大喊。
張煥穩穩安坐在馬上冷笑,「那也是和你們遼軍學的!大魏軍士聽令,一個遼軍都不能放過!」
日頭已經完全跳出東山,地面上暖和了許多,喊殺聲終於停止了,遭到張煥伏擊的遼軍無一人生還。
戰場上的事情瞬息萬變,前一刻還是贏家,後一刻便輸的片甲不剩。
鶴城幽幽醒來,入眼便是程金關切的臉,鶴城掙扎著坐起來,「現在在哪裡?」
「鶴大哥,這是遼軍軍營。」
鶴城四下打量著,剩餘的軍士全部聚集在這裡,鶴城苦笑一聲,他竟然選擇了投降,身為大魏的武狀元,三軍鐵騎的副將軍,他成了手下敗將不說,還帶著四千軍士在這苟且偷生。
鶴城站起來,對著望著他的軍士直直跪下,「兄弟們,我鶴城,對不住你們啊!」
「將軍!」有人上前扶起鶴城。
「出來出來了。」一個遼胡小將帶著人走過來大喊。
鶴城皺眉,「去哪?」
那小將冷笑一聲,「還能去哪?讓你們享樂去!趕緊的!」此時蘇複製人馬全部被伏擊死亡的消息還沒有傳來,遼軍個個都是一臉傲氣,趾高氣揚,這可是這麼些天來,他們打的最大的一個勝仗了。
鶴城直覺沒有什麼好事,可是他們現在作為階下囚,手裡沒有任何武器,如何能對付這些人?默默隨著來人走出去,等到了地方,鶴城眼睛瞪大,在他們眼前的乃是一個巨大的坑,鶴城胸脯劇烈起伏,現在用腳趾頭想也能想明白,遼軍是要坑殺他們!
鶴城暴怒,「你們這些混蛋無恥色野蠻人!我們已經投降了,為何還要趕盡殺絕!」
那小將連連大笑,引著後面所有遼軍都在大笑,帶著嘲諷,「誰說過投降就不殺了?你們這些軟骨頭,我們都不願意髒了我們的彎刀,都給我下去!」說罷一揮手,身後拿著彎刀的遼軍如同趕雞一般趕著投降軍士進入大坑。
「我等死也不受這種屈辱!」大魏軍士有人受不了,大喊一聲,赤手空拳搏鬥,場面再一次混亂了,可是血肉終究抵不過明晃晃的刀子。
「不好了不好了,大魏軍打過來了!」
陸之行不知道什麼時候趕來了,他來時看著前面谷地上的屍體早就紅了眼,所帶領的三千軍士更是如此,每個人都帶著十二分的怒氣殺來,並且來的絲毫沒有徵兆。
本來在看熱鬧的遼軍慌了,這是哪裡來的軍隊?著急忙慌間摸起刀應戰,只見陸之行已經帶著人直接殺進了軍營。
「主帥來救我們了,兄弟們,給我殺!」大魏被俘的人中有人喊了一聲,剩下的受到鼓舞,也鼓足一包勁,奪過刀來一起打。
鶴城也不再頹廢,功夫盡顯,赤手打倒一個遼兵,奪過武器來發泄。
一陣裡應外合,遼胡再一次大敗,見不能敵的過大魏,便紛紛棄營逃走。
陸之行傷口沒有完全癒合,臉色仍舊有些蒼白,他朝著鶴城一步步走過來,臉上沒有一絲笑容,陰雲密布。
鶴城自是知錯,不待陸之行走到他身邊,他便扔掉手裡的刀跪下,「主帥……請主帥責罰!」
陸之行冷冷出聲:「鶴將軍不是本事很大嗎?」
鶴城慚愧低下頭,「鶴城知錯!」
陸之行氣憤不已,他一腳揣在鶴城身上,鶴城一下子仰倒在地上。
「你當然要知錯!鶴城,平日裡你囂張張揚,不聽軍令,可是你看看,你看看被你親手送到死路的將士們!你看看這些受辱的軍士!這些,都是因你而起!我告訴你,你逃不了懲罰!」陸之行憤怒大喊。
鶴城重新爬起來,握起一把刀遞給陸之行,「主帥,你殺了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