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四章 去遊樂場

  劉程程家裡，兩個大人面對面地枯坐在沙發上，雖然氣氛已經略有緩和，卻還是彼此之間毫無交流。

  諸天一態度坦然，嘴角帶笑，能進門對他而言就是勝利。相比之下，劉程程堅持面對窗外玩手機的態度就有些冷硬了，她是打定主意不再對諸天一心軟，只等著靠冷暴力把人從家裡熬走。

  念程起初還能在中間來回跑，試圖不斷地活躍氣氛，後來也選擇了放棄。他人小個子矮，兩個沙發之間雖然距離不遠，但跑上好幾趟卻也夠累人的。

  生活不易，念程嘆氣，他自行搬了把小椅子過來，往兩人中間一坐，說：「你們不說話，也不陪我玩，都不嫌無聊的麼？」

  劉程程聞言，覺得自己只顧著跟諸天一慪氣，卻把念程一併遷怒了，實在是不應該，於是說：「那念程要不要看卡通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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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說著，打開了電視，調到在小孩子裡很受歡迎的頻道，試圖給念程找些事做。

  冷冷清清的房間裡頓時熱鬧起來，電視屏幕上各色小動物歡快地唱歌跳舞，說著逗人捧腹的俏皮話。可是，對於緩解尷尬的氣氛卻是毫無作用，甚至還有雪上加霜的效果。

  念程看著卡通片，根本沒法投入到劇情里，他只覺生無可戀，不住地用餘光看看劉程程，又悄悄偏過頭去看諸天一，見諸天一隻敢借著玩手機的間隙偷偷去瞥劉程程，頓時覺得爹地比自己還不知道抓住機會。

  意識到重任落到了自己肩上，念程再度跑到劉程程身邊說：「阿姨，今天天氣這麼好，念程想去遊樂場玩，好不好？」

  「好啊。」劉程程也想逃離這令人窒息的氛圍。

  諸天一對念程的目的心領神會，他起身道：「可以，不過去遊樂場可以，冰淇淋卻只能吃一個。」

  「你也要去？」劉程程杏眼圓睜，希望能得到一個否定的回答。

  諸天一的臉皮不知何時變得如此之厚，他說：「念程是我兒子，我怎麼可能放心讓他跟外人一起去遊樂場玩呢？更何況，這小子的鬼主意多得很，你只怕治不住他。」

  略略有些為難，劉程程對於跟諸天一一起出行仍舊是有些牴觸的，但諸天一說得實在是有道理，倒是讓她不知道該怎麼反駁。

  趁熱打鐵，念程睜著圓溜溜的眼睛，仰頭望向劉程程，他撅著嘴說：「去吧，去吧。」

  到底還是在這父子倆的攻勢里敗下陣來，劉程程選擇了妥協，只是她仍舊不肯理會諸天一，連一個眼神都不肯給。

  就連諸天一主動提出要開車載他們去遊樂場，都被劉程程無視了，他只好給念程使眼色，讓念程去做說客，好在自己跟劉程程之間再製造一個緩和態度的機會。

  奈何劉程程不願意接受諸天一幫助的態度實在是太堅決了，這一次念程也敗下陣來。他實在是說不清坐諸天一的車去遊樂場跟打車去遊樂場最大的差距在哪裡，直接導致劉程程的歪理占了上風，反過來將他說服了。

  三個人最終還是擠在了計程車里，劉程程單獨坐在副駕駛，諸天一則跟念程並排坐在後排。

  這種體驗對念程來說實在是稀奇得很，他從有記憶開始，便有司機專門接送，像這樣跟爹地還有未來媽咪一起乘車的機會，當真是非常難得，因此他全程態度雀躍，襯托得劉程程跟諸天一兩個大人格外苦大仇深。

  計程車司機見狀，理所當然地以為他們三人乃是一家三口，還以為是尋常夫妻吵架，忍不住在到了地方的時候出言勸到：「孩子這麼可愛，你們小兩口就算有什麼氣也不要當著孩子的面鬧哇，給孩子留下多大心理陰影。」

  劉程程連忙解釋：「師傅，您聽我解釋，我跟他們倆不是一家的。」

  司機狐疑地看她一眼，又看一眼跟她眉眼極像的念程，更加堅定了自己的判斷，說：「夫妻吵架就夫妻吵架，怎麼連孩子都不認了呢。」

  這下子，劉程程當著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站在她身旁的諸天一忍笑忍得頗為辛苦，連忙結了車費，然後上前扶住劉程程的肩膀說：「不是她的錯，是我的錯。」

  念程也極為配合，兩隻小手一邊一個地拉著諸天一跟劉程程，像是在拍全家福。

  直到進了遊樂園門口才想起要甩開諸天一的手臂，劉程程拉著念程走到前邊，她說：「你還想不想讓阿姨跟你一起玩了？剛剛胳膊肘子都不往我這裡拐一下。」

  念程小小的腦袋，大大的好奇：「可是，那個叔叔說得沒錯啊，阿姨跟爸爸出來玩難道不該開開心心麼？你們快些和好吧。」

  他說著，伸手去搖劉程程的胳膊，是用慣了的撒嬌姿態。他生得白白軟軟，奶包子一樣招人戀愛，這副樣子撒嬌自然是百發百中，但劉程程見多了之後，也就自然而然地免疫了，這招現在對她沒用。

  指一指不遠處的過山車，劉程程說：「那阿姨也有個問題要先問你，念程敢玩那個麼？」

  一直緊跟在他們身後的諸天一當即臉色一白，他對這種玩命的遊戲一向是敬而遠之，但又不甘心留在地面上等他們玩完，便寄希望於念程這小子能替他這個老父親著想一下。

  然而，念程乾乾脆脆地擊碎了他的希望：「敢玩。」他說完，回頭看了一眼諸天一，又補充道：「爸爸也敢玩。」

  這下子好了，諸天一連退路都被堵死了，他只得捨命陪君子，跟著一起上了過山車。

  等結束的時候，劉程程拉著念程在前面歡天喜地的驚呼，諸天一則是臉色蒼白地跟在他們後面，一副連命都去了半條的模樣。

  偏偏劉程程對這類刺激驚險的項目情有獨鍾，專挑些跳樓機、海盜船之類的項目玩，念程則是個人來瘋，玩得高興了，便將任務跟爹地一起拋到了腦後，可憐諸天一全程生無可戀地跟在後面當個悄無聲息的小尾巴。

  直到暮色漸漸降臨，遊樂場的彩燈紛紛亮起，劉程程跟念程才終於玩累了，坐在滑梯附近的長椅上休息起來。

  長長地舒了口氣，諸天一癱坐著一動都不想動，他今天算是把這輩子沒受過的刺激都受完了，一顆心跳得無比熱烈，別說跳出嗓子眼了，跳上頭頂都完全不成問題。

  「爹地，你累了麼？」念程不知何時又走了過來，他嘴裡吃著一個冰淇淋，手裡拿著一個冰淇淋，滿臉關切地看著諸天一。

  勉強直起身子坐好，諸天一再次重申白天時給念程下過一遍的禁令：「你只能吃一個冰淇淋。」

  念程將手裡的冰淇淋舉得高高的，遞到諸天一眼前，然後說：「可是，這一個是給爹地你的，剛剛阿姨帶我去買了三個冰淇淋。」

  心念一動，諸天一接過那個冰淇淋咬了一口，甜甜的，涼涼的，極好地緩解了他頭昏腦脹的不適。只是，他不明白，劉程程既然沒用心硬到不顧他的死活，怎麼又連主動跟他說句話都不肯呢。

  「阿姨還是不願意理我麼？」諸天一不死心地問念程。

  搖搖頭，念程臉上是跟諸天一相差無幾的鬱悶，他說：「爹地，你這次是真得把阿姨惹怒了。我幫不了你了，你要自己努力向阿姨認錯才好。」

  小孩子的世界，總是這麼簡單，只要道歉，就沒用解決不了的問題。

  諸天一不想讓念程過早了解這樣複雜的問題，摸了摸他的頭，說：「念程今天還想跟阿姨在一起麼？」

  「想。」念程點了點頭，又說：「如果你也在就更好了。」

  諸天一心說，這可不是我能做主的，還是要看她的心情才行。他已經吃完了冰淇淋，掏出紙巾擦了擦手，又遞給念程一包讓他拿去給劉程程，說：「回去吧，待會兒我們跟阿姨一起回家。」

  乖巧地點了點頭，念程噠噠地又跑了回去。

  劉程程也吃完了冰淇淋，只是手上沾了融化的奶油，又忘了帶紙巾，正是窘迫的時候，見念程拿了紙巾過來，覺得簡直是火中送碳一般了。但她仍舊沒用搭理諸天一，只是誇獎了念程一番。

  他們回去的時候，時間已經挺晚了，公寓裡早亮起了一盞盞的燈，暖黃色的光溫馨又明亮。

  沒用像昨天一樣死纏爛打，諸天一今天點到為止，只將劉程程和念程送到住處，便停住了步子。他在等待劉程程說話，哪怕只是一句寒暄，也會讓他有追著上樓去的勇氣，但劉程程沒有。

  劉程程仍舊是將諸天一拒之門外，仿佛之前的關心只出現過一瞬間便消失不見了。

  不舍地回了頭，念程看向諸天一，用焦急的目光催促他跟上。

  諸天搖了搖頭，又伸手去指自己停在不遠處的車，他用口型告訴念程要乖，自己只是離開一個晚上，明天便會回來。

  劉程程隱隱感到這父子倆有小秘密，忍不住回頭去看了一眼，但諸天一的反應更快，他抬起手對劉程程揮了一下，說：「穆小姐，晚安，我們明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