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三章 再見「故人」

  劉程程並不是真得忘記了諸天一對自己做過什麼，只是不願意想起來罷了。她靜默地聽著席貫青歷數完諸天一的一項項罪行，即使強裝鎮定，神色中也仍舊有難掩的痛苦之色。

  諸天一待她好過，真得好過，所以她對他念念不忘，甚至到了犯賤的地步。可是，事情是怎麼變成這樣的呢？她真得想不明白。

  「程程，你還好麼？」席貫青關切地問到。

  他方才慷慨陳詞地說了一通，雖然是為了讓劉程程對諸天一死心，卻也難免夾雜了私話，將他對諸天一的不滿也一起發泄了出來。他說得起勁，幾乎沒有注意到劉程程的心情變化。

  不想讓別人再為自己擔心，劉程程露出一個寬慰地笑：「我很好。只是，貫青，我想一個人靜一靜，你可以先回家去麼？」

  「那你......」席貫青不放心劉程程一個病人單獨在外面，但見她神色慘澹，臉色蒼白，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便還是將未出口的話咽了回去，他改口道：「那你自己要注意安全，若是時間太晚了，就給我打電話，我來接你。」

  輕輕點了點頭，劉程程領了他的好意，卻並沒有看他。

  席貫青很快就離開了，劉程程獨自一人站在噴泉邊上看著水流升起又落下，她一動也不動，仿佛與世界隔絕了一樣。或許自己真得已經瘋了吧，瘋到好壞不分，瘋到現在還在懷念諸天一。

  

  噴泉廣場上人來人往，卻個個行色匆匆，沒有任何人駐足看一眼噴泉。

  劉程程像雕塑一樣站到華燈初上，此時廣場上的燈已經依次亮起，噴泉周圍自然也不例外。她側臉的輪廓被水流反射出的璀璨燈光照得模糊而柔和，好像在做一場荒唐的夢。

  可夢終究有要醒的時候，劉程程大夢初醒一般抬起頭，她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看了許久的噴泉，水痕一路從指尖打濕到袖子。似乎從水的涼意中感受到了活著的感覺，劉程程再不留戀地打車回了家。

  此時，已經很晚了，但客廳里的燈卻還亮著，席貫青坐在沙發上看書，一聽到門響，便連忙迎了上去。

  「程程，你可算是回來了。我剛剛還在想，若是你一個小時後還不回來，我就要開車出去找你了。」席貫青心中的大石頭終於落了地，話音中難掩輕鬆，他自從到家之後，便一直忐忑不安，生怕體弱的劉程程會在外面出什麼事。

  一直沒有注意時間，劉程程抬頭望了一眼牆上掛著的鐘表，見果真已經很晚了，心裡很是有些愧對席貫青。

  平心而論，席貫青處處為她著想，是個極貼心的朋友。反倒是她，總是沉浸在不該有的情緒里不說，還總拖累得席貫青為自己擔心，實在是有些過分了。

  「抱歉，貫青。這次是我讓你擔心了，以後再也不會有這種事了。」

  劉程程語氣真誠，話也說得得體，低垂著頭認錯的模樣很是楚楚可憐。她近來一直病著，這樣的姿態便愈發顯得她羸弱起來，幾乎有幾分病西子的風範了。

  席貫青見狀，很是心疼，忙道：「這怎麼能是你的錯，等你是我心甘情願的，再說這個點還早，我怎麼睡得著嘛。」

  莫說他根本就沒有同她動氣了，就算真得動了氣，聽到劉程程這樣坦然乖巧地認錯，只怕怒火也會立刻就煙消雲散了。

  席貫青說著，不禁往前了一步，這才注意到劉程程被打濕的袖子。他還記掛著劉程程的身體，生怕她舊病美好，又添新病，連忙去倒了熱水，又找出預防感冒的藥來讓劉程程趕快吃了。

  這才注意到自己竟然穿著打濕了的衣服走了一路，劉程程也連忙將外套脫了，她覺得自己再生病沒什麼打緊的，只是擔心又要連累了席貫青工作之餘還要來照顧自己。

  然而，病痛來訪是從來都不需要考慮時間的，劉程程第二天起床後，便覺得昏昏沉沉，她不信邪地量了量體溫，最後只得相信自己已經發燒的事實。

  不過是出去看了次溫泉，就又生病了，劉程程這下只得認命地在家裡養病。席貫青仍舊像剛到M國的時候一樣，盡心盡力地照顧著劉程程不說，而且毫無怨言。

  劉程程對他很是感激，卻也無以為報，只是按時吃藥，好讓自己能夠快些好起來。

  皇天不負有心人，在劉程程跟席貫青共同的努力下，她的病終於是一天天地好了起來，雖然還是有些頭疼腦熱，但卻都是些無足掛齒的小病，基本已經影響不到生活了。

  劉程程自覺若是要不給席貫青添麻煩，便要強身健體，於是她除了按時執行席貫青給自己制定的養病計劃外，還偶爾出去放放風散步，好讓自己快些適應這裡的氣候跟自然環境，以免再鬧水土不服之類的毛病。

  就這樣過了一個月，劉程程的身體慢慢大好了，雖然還是有些虛弱，氣色卻已經好了許多。

  這天下午，她像往常一樣出去買菜，想要親自下廚給自己和席貫青做頓晚飯，卻不成想剛提著滿滿一袋子食材出了超市，就在路邊給人叫住了。

  這是異國他鄉，劉程程又是初來乍到，十分疑惑這裡會有誰認識自己，便滿腹疑惑地回頭去看。只見一個妝容精緻，氣質張揚的女子正踩著細高跟一步步向她走了過來，臉上的敵意絲毫不加掩飾。

  記憶混亂的後遺症還沒有完全好全，劉程程還是在她再次開口的時候才想起她是誰，只冷淡地點了點頭，算是回應劉敏溪跟自己打的招呼。

  劉程程自認跟劉敏溪沒什麼話好說，轉身便要離開，奈何劉敏溪卻不依不饒非要擋住她。

  「有什麼事找我麼？」劉程程只好率先開口，她從劉敏溪身上感受到了強烈的惡意，不禁暗嘆果然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劉敏溪上下打量了一番劉程程，見她打扮簡單，素麵朝天，又提著食材，不禁有些得意，語氣也居高臨下地說：「我能有什麼事找你？只是沒想到到了國外，也這麼不巧能碰上你。」

  不理會這樣的挑釁跟嘲諷，劉程程笑道：「這片社區本來就是華人居多，大家現在都在M國定居，碰上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既然沒事，那我就走了，你自己在這裡逛吧。」

  自出國之後，劉敏溪便靠著從諸天一跟楚以恆那裡得來的錢生活起來，她握著那樣一大筆錢，自然是揮霍無度，生活要多奢侈有多奢侈。這樣的日子過久了，她自然也就生出了優越感，對過去自以為是對手的劉程程更看不上。

  今天，她在這裡遇見劉程程，本是想要好好將其羞辱一番的，卻不成想劉程程不僅不卑不亢，還暗暗嘲諷她們是一樣的。

  天地良心，劉程程敢發誓自己並沒有這樣的意思，只是劉敏溪非要這樣想，她也沒有辦法。

  再度攔住要離開的劉程程，劉敏溪抱臂看著她，說：「你也不要得意，難道你以為你在諸天一的事情上贏了我，就可以這樣趾高氣昂麼？如果說你以為自己魅力夠大，他會對你念念不忘的話，那你就大錯特錯了。」

  臉色沉了下來，劉程程可以不與她計較任何事，卻很難容忍她戳自己的傷疤。

  劉敏溪見她臉色如此難看，卻以為自己是抓住了關鍵，語氣更加囂張：「我告訴你，諸天一以為你死了之後，可沒有半點傷心。他現在身邊已經有了新歡，是個叫榮欣悅的醫生。」

  這個名字，劉程程竟然有些印象。她自己都覺得很神奇，但等略思索了一陣之後便明白是為何了。榮欣悅不是旁人，正是那個治好了諸天一的腿的醫生的學生，對諸天一有過幫助的人，她總是記得很清楚。

  這下，她還真是不知道該嘲諷自己又亂想還是該嘲諷劉敏溪沒長進了。

  索性笑了笑，劉程程沒什麼反應，只說：「那不是好得很麼？一個美女醫生，總好過一個總想著歪門邪道的女秘書。雖然美女醫生沒法像女秘書一樣能幹，但至少能給諸天一看看病，挺好的。」

  著重在能幹兩個字上咬了重音，劉程程絲毫不掩飾自己劉敏溪的嘲諷之意，她甚至還露出一個假得不能再假的微笑，襯托得劉敏溪氣急敗壞的神情幾乎有些滑稽了。

  超市街邊的人流量頗大，她們倆站在這裡說了這麼一會兒話，雖然沒有占道，但兩個年輕漂亮的姑娘站在這裡既不叫車，也不過馬路，卻也頗為扎眼，時不時地有人對他們投來好奇的眼神。

  劉敏溪向來好面子，但劉程程不走，她也不走，她非要看看劉程程現在過得是什麼日子。

  沒過一會兒，席貫青便開著車來了，他走這裡順路，便自覺承擔起了在下班後接買菜的劉程程回家的任務。

  將車停在路邊，席貫青一見劉程程便溫柔地笑著叫她，順勢還接過她手裡的菜放進車裡，一副體貼得不得了的模樣。孤身一人的劉敏溪原本以為自己勝過了劉程程，見她到了這個地步仍舊有人照顧，不禁嫉妒得發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