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貴妃：還有最後一件事……

  「你不是存心坑你九哥？」雲風篁定了定神，冷笑著道，「你九哥是本宮一手帶大的，從前什麼性-子，本宮還不清楚！？」

  晉王看她似乎準備挽袖子了，就有點兒慌，道：「兒臣也是為了母妃啊！那個位子只有一個人能坐，都是母妃跟前的孩子，母妃偏袒誰不為難呢？所以，九哥自己放棄了，往後也免得母妃為難不是？」

  

  「！」雲風篁一怔，清人等近侍原本打算上前勸阻的，聞言也不禁大吃一驚！

  「混帳東西！你可知道你在說些什麼？！」貴妃一時間差點維持不住威嚴的神情，深吸了口氣才穩住，沉聲喝道，「你還敢狡辯？！」

  晉王抓著椅子扶手，隨時預備矮身鑽椅子底下去躲避，委屈道：「難道母妃不是這麼想的？那做什麼大哥大姐姐他們從小到大，您都寵溺得很，從來不上手的。輪到兒臣，見天的打，見天的打……兒臣要不是您親生的，您幹嘛這麼做，沒得叫兒臣長大之後怨懟您？」

  雲風篁噎了噎，都不知道該先罵他哪一件好：「你大哥大姐姐他們的身世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須知道秦王跟昭慶自從小時候被傳了風聲之後，這些年來可從來沒懷疑過自己的身世。

  就連秦王逢年過節給貞熙淑妃的牌位行禮，也只以為自己是雲風篁所出，不過是過繼給了貞熙淑妃罷了。

  這也不怪公襄穰會這麼想，因為貴妃這些年來的權勢地位絲毫沒有衰弱的意思，又都知道她手段了得，誰敢多這個嘴？

  就連他生母趙氏，早些年還經常湊兒子跟前照顧些個，秦王漸漸長大之後，都沒要雲風篁提點，便主動開始迴避。

  淳嘉十六年年末，雲風篁想起來之前的事情，同皇帝舊話重提，於是一番計較之下，趙氏成了趙婕妤，那之後，更是錯非年節，根本不到絢晴宮附近。

  再加上秦王昭慶對於貴妃的從前，所了解的到底不甚全面，只大概聽說，自己母妃是淳嘉七年進宮的，進宮初時曾經受到安妃的為難，但很快得了元後紀凌紫的喜愛與提攜，之後晉位迅速，一度寵奪專房……而雲風篁進宮的路子是翼國公府，秦王就是記在翼國公嫡女貞熙淑妃的名下。

  故此秦王想當然的認為，雲風篁才進宮時生下自己，由於當時位份不顯，再加上受了翼國公府的提攜，也許是為了報恩，也許是迫不得已，將他過繼給了貞熙淑妃充當嗣子。

  後來雲風篁自己漸漸晉升了，所以昭慶、九皇子、晉王才能夠保住。

  而昭慶作為雲風篁的嗣女，不需要額外關注其他的母妃，就更加深信不疑雲風篁是親娘了……畢竟伊杏恩這些年來也是越發的乖巧，甚至宴飲場合遇見了昭慶，都目不斜視，注意力只在七皇女身上。

  再加上雲風篁對膝下子嗣向來籠絡得不錯，好端端的，誰會懷疑她不是親娘？

  此刻聽著晉王之語，她頭一個反應就是莫非侍者們知道晉王是她親生的，所以反而在晉王跟前，說話如此不當心？！

  「……猛表姐告訴兒臣的。」晉王小心翼翼的說道，「母妃別怪猛表姐，是兒臣有次挨打之後心裡懷疑，去問表姐，兒臣是不是母妃抱養的？猛表姐怕兒臣跟您生出罅隙來，所以告訴兒臣，您跟前的子嗣，竟只有兒臣是親生的！說實話，兒臣真的好意外，兒臣起初還以為，兒臣跟七哥一樣，都不是母妃所出，甚至生母出身寒微還得罪過母妃……不然母妃對七哥那麼好，幹嘛總是打兒臣？聽了猛表姐的話，兒臣總算知道母妃的苦心……嗯……母妃，您可就兒臣一個親生骨肉啊！若是兒臣有個閃失，您可沒親兒子了！」

  雲風篁深呼吸，是，這事兒不怪謝猛……才怪！

  「你猛表姐那個蠢貨，本宮回頭會同她算帳！」謝猛算著年紀比晉王大了多少，居然這麼容易就被這小崽子套了話去！

  雲風篁暗自磨牙，這侄女兒枉費生得酷似自己，不知道的還以為她們是嫡親母女，然而這都什麼腦子！

  她冷笑著說道，「你口口聲聲說知道本宮的苦心，卻為何還要三天兩頭不聽話？！」

  「母妃明鑑，學堂上先生們已經教過木秀於林風必摧之的典故了，兒臣雖然傳了您跟父皇的聰慧，可是畢竟年紀小，這會兒再出挑，上頭那許多兄長們，能放過兒臣？」晉王偷偷瞥她一眼，小聲道，「再說了，兒臣如今還小，許多事情，哪怕知道不合適，如今做了，不管是父皇還是母妃還是外頭的人，頂多一笑了之，覺得兒臣小孩子不懂事。等過幾年任性，只怕父皇也要當真起來了！那兒臣要是從現在就事事不敢行差踏錯，豈不是一輩子都不能過兩天恣意的日子？那兒臣多可憐啊！」

  雲風篁一時間竟然有點兒無言以對，片刻才道：「你們先生教了個典故，你就想到這麼多？」

  她這親兒子竟然如此有悟性？？？

  長年飽受逆子們折騰的貴妃一時間有點兒不敢相信自己能攤上這種好事兒！

  「……呃，主要也是聽宮人說了五哥的事兒。」晉王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聽說五哥當初本來是內定的太子，要是他沒什麼事兒，只怕早就定下來儲君名份，也沒兒臣這些人什麼事情了。然而就因為五哥這般備受重視，母后又不是有手段的人，結果五哥還小的時候，稀里糊塗叫人給害了。兒臣雖然不是嫡子，但以母妃的身份地位，兒臣在諸兄弟里，也是極受重視的。這一點，從兒臣入學時，兒臣就感覺到了……哪怕七哥九哥，先生們對他們雖然不壞，甚至好多先生挺喜歡七哥的，但也就是那樣罷。」

  「倒是兒臣，不拘好壞，總能牽動先生們的心緒。」

  「可見……兒臣也不太平吶！」

  「所以兒臣還是頑劣些的好，反正兒臣如今這年紀，父皇也不會理會，不是麼？」

  雲風篁跟左右交換個眼色，眼中儘是驚喜。

  典故是諸多皇子一起學的，楚王的例子也是人盡皆知……可其他皇子誰有這樣的敏銳跟心計？

  清人率先忍不住，悄悄同紅萼附耳：「殿下不愧是娘娘親生骨肉，這機靈勁兒，跟娘娘小時候簡直是一個模子印出來的！」

  雲風篁那會兒話還說的不怎麼利索呢，就開始跟庶姐謝風鬟爭寵了。

  要說這裡頭肯定有大房那邊的人故意挑撥離間，好報復江氏搶了郭氏的當家權，但尋常幼-童爭寵，無非哭鬧，雲風篁就不，她一壁兒仗著年紀小撒嬌賣萌占據江氏的閒暇跟注意力，一壁兒栽贓陷害的打壓謝風鬟……種種宅斗手段簡直無師自通！

  江氏起初還懷疑過是大房的人手把手教的，但後來就明悟了：且不說大房的人不可能在她眼皮底下長期調教她親生女兒，就說大房要是有這樣的手段，這冢婦的實權，也落不到她這個四媳身上……

  有這樣的親娘，也難怪晉王小小年紀，就知道給自己的前途打算。

  只是雲風篁還是有點兒余怒未消：「你有這本事，你倒是攛掇你其他兄弟去啊，淨挑跟你同一個母妃養出來的兄弟坑，算什麼事兒？你九哥他們都是母妃養大的，什麼性-子母妃還不清楚？他若是長進些，往後也能多幫著點兒你。結果你倒是好，趁著母妃不防備你，將你九哥都教唆成什麼樣子了？如今他全無鬥志，就想著靠皇子身份富貴一生，往後別說給你搭把手，萬一惹出事情來，不拖累你就不錯了！」

  她養這些皇嗣雖然沒打算平白出力，都是抱著利用之心的，但也沒打算將他們養成一個個廢物點心。

  畢竟廢物不但派不上用場，還會拖後腿啊！

  在雲風篁的計劃里，不是親生的皇子，也是值得好好栽培的。除非格外出色，出色到威脅到她親生骨肉了，她才會下手打壓。

  而秦王幾個，到目前為止，顯然都不如晉王狡黠。

  「兒臣也不知道隨便說兩句試探下，九哥就完全聽進去了啊！」晉王委屈道，「這種話兒臣跟大哥說過，跟七哥說過，也跟九哥說過……結果就九哥聽進去，連母妃都勸不回來，您說兒臣要怎麼辦？大哥說他是皇長子，總要盡力給兒臣這些弟弟們做榜樣；七哥說母妃最喜歡課業好的孩子，他決計不能讓母妃失望；只有九哥，兒臣才說了幾句他就覺得有道理！」

  雲風篁一時間也有點兒無言以對。

  以前怎麼就沒發現九皇子是個鹹魚來的？

  「你素日裡都跟你兄弟姊妹們說了些什麼？」雲風篁從前防備這個猜忌那個，對唯一的親生兒子雖然管教嚴格，動輒打罵，但也從來沒懷疑過晉王什麼。

  這會兒偶然覷破了這小子的城府，自然不敢怠慢，就趁勢逼問，「都與本宮從實說來，那麼就既往不咎。否則的話，看本宮怎麼收拾你！」

  「……兒臣想著，母妃就兒臣一個親生骨肉，又對兒臣一直要求苛刻，啊不，是望子成才！」見母妃臉色不對，晉王機靈的改口，「母妃如此良苦用心，兒臣銘感五內，當然要努力想法子為母妃分憂。兒臣想著，自己年紀還小，貿然對其他兄弟姐妹下手，落了痕跡，不過平白牽累母妃幫忙善後……倒不如先將大哥他們說服了，別到時候，他們也想些不該想的，叫母妃煩惱。」

  雲風篁心說自己才不會煩惱，那幾個兒子她撫養的時候就想好了，聽話的話那就是母慈子孝，不聽話的話，她有的是法子收拾他們！

  但面上只哼道：「你倒是個孝順好兒子？」

  晉王涎著臉：「母妃您才知道啊？兒臣可是您唯一親生的！兒臣不心疼您，誰能心疼您？」

  「你要是心疼本宮啊，也不會叫本宮這些年來見天被你氣得心口疼了！」雲風篁刺了一句，到底有點兒掩蓋不住欣慰的笑，乾咳一聲道，「你大哥他們秉性如何，母妃心裡有數的很。往後你且不必惦記著對他們做什麼了。倒是你自己的課業，務必好生上心才是！不然的話，哪怕絢晴宮的皇子沒有一個能夠跟你爭的，你爭不過其他宮裡的兄弟，又能如何？」

  她說著神情漸漸嚴肅起來，「以往覺得你還是個孩子，許多事情也不跟你說。如今瞧你既然也知道輕重了，那母妃就跟你交個底：你父皇對母妃雖然很是偏袒，然而立儲這麼大的事情上，卻也不是母妃能夠勸得動他的。若是你自己不夠出色，你父皇只會覺得母妃教子無方、而你天資鄙陋，他也許會遺憾，卻絕對不會將他辛辛苦苦到手的帝位，交給一個他看不上的皇子，明白嗎？」

  「而且你十哥、十二哥，這些年來養在太初宮，雖然你父皇政務繁忙，不可能時時刻刻與他們作伴，但父子到底比其他人要嫻熟許多。」

  「尤其是你那十哥，早先風評很是不好……」

  貴妃說到此處，臉色有點兒複雜。

  十皇子的風評不好，她居功至偉，本來眼看著這位繼楚王之後最有可能登上太子之位的皇子，都要被皇后以及三皇子齊心協力養廢了，但皇帝接手之後，這十皇子惹得淳嘉惱怒了幾回之後，到底漸漸改正過來。

  如今雖然談不上人見人夸，卻也日漸懂事深沉。

  要是沒有意外的話，繼續下去，未必沒有承擔起儲君的能力。

  好在十皇子淳嘉十年年底出生的，去年就搬到了瓊玖宮，傳聞三皇子受皇后之命，對這一母撫養的弟弟十分維護。而十皇子褪去幼年時候的蠻橫魯莽，跟這兄長相處也是極好……就希望他們越來越好才是。

  雲風篁還是比較信任三皇子的能力的，畢竟這位主兒這些年來的表現，說句不好聽的話：要不是他流著紀氏的血脈，只怕淳嘉一早將這兒子當成重點儲君人選了。

  此刻貴妃給兒子大概解釋了下宮中諸多皇子的背景、性情，以及淳嘉可能的看法，末了正色說道，「這些話，你我母子之間說說也就是了，此外誰都不許透露，明白嗎？」

  「母妃放心罷。」晉王懶洋洋的說道，「兒臣口風最緊不過了，您看從小到大，什麼時候不是兒臣套別人的話，尤其是大姐姐還有猛姐姐她們，什麼時候有人從兒臣這裡打聽過隻字片語？」

  貴妃聽著很是得意的笑了，點一點頭，說道：「既如此，母妃還有最後一件事情要指點你！」

  見她似乎很鄭重的樣子，晉王連忙也擺出認真的姿態：「是，請母妃賜教！」

  「你不是傳了本宮跟陛下的聰慧。」雲風篁哼道，「你是完完全全傳了本宮一個人的聰慧，明白嗎？」

  這小崽子活脫脫她幼年時候的機變狡黠，關淳嘉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