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一章 風波

  次日，雲風篁主動召見了殷衢。

  「殷大人往日並不熱衷於為晉王出謀劃策，為何此次卻這般熱情？」照面後，雲風篁賜了座，沒有直接說大閼氏的事兒，反而先問，「難不成，殷大人改變主意了？」

  見她說這個，殷衢的臉色就不是很好，皺眉了會兒，才說道：「臣此番其實不是為了晉王，或者說，不全是為了晉王，乃是為了國朝。只是先頭那兩個蠢貨，開口直指昭慶公主殿下。惹得陛下、娘娘先後大怒，這會兒如果繼續提議此事，不經過娘娘點頭，只怕會惹得娘娘持續震怒，繼而勸說陛下擱置此事。但於國朝來說，以中土之女，為其大閼氏，利大於弊。臣不願意為小事耽擱了大計，故此想選一個折中之法。」

  那麼想說服對和親已經有著先入為主的厭惡的貴妃，同意這麼做的話，只能跟貴妃闡明此舉對貴妃的好處。

  而且還得是相當的好處。

  目前還有什麼比晉王的前途，更讓雲風篁上心的呢？

  「本宮知道了。」雲風篁微微頷首，也沒生氣，畢竟她是知道殷衢的性情的，再說如今的晉王，雖然狡黠機靈，但也還沒表現出足以折服一位老臣的水準。

  殷衢要是忽然哭著喊著非要扶持晉王，那她才會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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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略作沉吟，只繼續問，「但殷大人這麼做，可見是不反對晉王的？」

  「……臣已與中宮交惡，若是將來儲君不出於絢晴宮，於臣、於殷氏、於七皇子，又有什麼好處？」殷衢反問，「最主要的是，臣不覺得娘娘會放過十皇子還有十二皇子他們。」

  雲風篁也沒計較這大逆不道的話，緩聲說道：「你對本宮倒是有信心。」

  畢竟殷衢這話里的意思，就是雲風篁不打算放過十皇子十二皇子，這兩位皇子，就肯定不會有好下場。

  「臣不是對娘娘有信心，是對陛下有信心。」殷衢是真的耿直，都這會兒了，還不肯說兩句好聽的，反而正色說道，「陛下英明神武，年富力強。十皇子與十二皇子就目前看來，並不覺得有什麼出眾的地方，值得陛下另眼看待。無非是嫡子的緣故罷了。但只要陛下在一日，嫡子，還能有其他的。陛下就算遵循祖宗規矩立了他們，日後也未必會滿意。陛下若是年歲已長，可能覺得一動不如一靜。但，陛下還在壯年。以臣對陛下的了解，不夠出色的儲君，陛下就算勉強自己冊立了，早晚也會厭棄的。」

  「娘娘之所以能夠以微末出身，得陛下看重，不就是因為，娘娘聰慧，遠勝諸后妃？」

  殷衢平靜道，「陛下心胸其實十分寬闊，些許冒犯都能夠容忍。但，陛下唯獨不能容忍庸碌蠢貨。娘娘您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雲風篁微微眯眼，心道，能夠混到重臣的果然沒有一個傻子。

  這殷衢雖然時常措辭耿直，讓她讓淳嘉都下不了台，卻也不是個糊塗的。

  當初，她也是這麼想的。

  你淳嘉不是一定要立嫡子嗎？

  那你立罷，立了之後，本宮讓你親眼看著這些嫡子，有多笨拙多庸碌，你要是放心你辛苦掙來的帝位，日後交給這樣的主兒，那本宮就認栽了又何妨？

  她篤定他肯定受不了。

  實際上，淳嘉除夕那會兒就妥協了。

  他當時口口聲聲說是因為慈母皇太后想通了，其實也是考慮到，兩位嫡子要是不夠出色的結果罷？

  「那你覺得，晉王會讓陛下滿意麼？」雲風篁沉吟片刻，緩聲問。

  殷衢搖頭道：「晉王殿下太過年幼，如今還不好說。但娘娘膝下，不止晉王殿下一位皇子，臣相信，娘娘總會讓至少一位殿下，令陛下滿意的。」

  雲風篁思索了會兒，沒再說這個話題，而是重提大閼氏之事：「本宮如今膝下教養著的三個侄女兒，猛兒已經經陛下許了人。不好悔婚。」

  關鍵是，謝猛的性-子，她也不放心這侄女兒遠嫁異國。

  謝猛做個大家主母，沒準都需要親姑姑看著點兒，更別說做一國閼氏了。

  「此外兩個侄女，陛下倒是給她們說了親事，只是，因為孝期的緣故，一直沒定下來。」貴妃既然心裡有了計較，也不拖泥帶水，爽快道，「此事外頭並不知曉，若是從這兩個侄女里挑一個為大閼氏，本宮倒也不是不能夠接受。問題是，陛下肯麼？顧氏肯麼？群臣肯麼？再者，人人都知道，謝氏與韋紇之間仇深似海。最後謝氏女居然遠嫁韋紇，這卻叫我謝氏，如何立足天地之間？」

  殷衢不以為然道：「娘娘，最後一個問題，卻是最好解決：當初韋紇出兵會州，屠戮國朝子民，眾所周知。但那時候，訶勒尚未伏誅，就是細琺麾下，諸子孫也往往意見不和，不能視作同一類人。新可汗既然能夠得到國朝認可，那當然是手上從來沒有沾染過我國朝子民的血，甚至，還親手將殘害過國朝黎庶的真兇交出來的。那樣的話，謝氏女嫁過去，又有什麼問題？論起來，謝氏的血仇，還有一部分，是人家幫忙報的呢。」

  「至於說其他人會不會答應這事兒……」

  他緩聲道，「陛下是知道輕重的人，其實也贊成以國朝之女為韋紇大閼氏的。至於大閼氏的人選，只要不是會得作奸犯科、圖謀不軌，陛下其實不介意具體是哪位臣女。」

  至於帝女的話，如殷衢這種在一定程度上明白皇帝心思的人知道，沒有貴妃的勸說跟挑撥，皇帝也不會同意的。

  因為皇帝認為韋紇新可汗沒有資格娶自己的女兒。

  是的，淳嘉自己對諸多女兒興許不是個個寵愛，但他仍然認為自己的女兒們血脈高貴，就如今元氣大傷的韋紇，哪怕是新可汗，也沒資格尚真正的公主。

  要是那幾個老臣，提議用宮女冊封公主下降過去，沒準皇帝當場就答應了。

  「只要陛下點頭了，其他人的看法重要嗎？」

  言外之意，這事兒想成，還得貴妃自己想法子，說服皇帝。

  畢竟，如今皇帝最聽的就是貴妃的話了。

  「這不妥當。」然而雲風篁稍微思索了下，就是搖頭，「本宮為了謝氏之事，至今想起來都耿耿於懷。哪怕是為了晉王，讓本宮直接同陛下說這事兒，也不合適。」

  沒辦法，她倒是想這麼做了給晉王打造一個強力外援。

  關鍵是她的人設就是無比重視娘家血親。

  這會兒怎麼可以主動提出來，讓親侄女去嫁韋紇新可汗？

  必須淳嘉被其他人說服了，主動過來哄她同意才行啊！

  「那臣試著為娘娘謀劃罷。」兩人商議半晌，殷衢總算明白了她的意思，嘴角就是扯了扯，思索片刻，緩聲說道，「只是，娘娘還是抓緊點的好，畢竟，宗親里，好些宗女可是不介意去做這大閼氏的。」

  公襄氏的主支這兩年人丁凋敝，旁支裡頭，子嗣昌盛的可不再少數。

  比如說周王之流，女兒們足有十幾二十個，孫女們甚至更多。

  這麼多女孩子，就算個個都是皇家血脈，也不可能說人人備受重視……若是庶出且生母失寵的，那基本上就是撥兩個奴婢關小院子裡自生自滅了。

  活到出閣的年紀，沒準還要塞私房給嫡母跟前的僕婦，才能夠提醒嫡母將自己嫁出去。

  至於嫁到什麼樣的人家，那真的只能看嫡母心情了。

  相比之下，去做大閼氏有什麼不好？

  雲風篁也明白這個道理，但她沒當回事，因為實在不覺得這種旁支之女能夠搶得過自己。

  其他不說，旁支若是出了個韋紇大閼氏的話，這一支往後在淳嘉跟前，也務必要得臉些了，衝著這一點，皇帝大概率就不會點這個頭。

  畢竟他當初跟紀氏勾心鬥角、跟攝政王勾心鬥角時，也沒見哪個旁支站出來主動給他幫忙的。

  就是周王之流，那也是籌碼交換，算不得對方給他單方面盡忠。

  所以淳嘉心裡對於宗親其實感觀非常一般，反正算不上好。

  故此雲風篁也不急，她覺得，自己這姿態，還是可以端著點兒的。

  所以打發了殷衢去操辦此事，貴妃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了尋找江氏上面：「當初父母一起下落不明，父親死於陣前，若非昭武伯帶人及時追上那支韋紇軍隊，只怕父親就會被韋紇帶去草原上作為人質……而母親，想必也是差不多的遭遇。如今韋紇這樣的情況，合該有母親的線索了罷？傳本宮之命，不要吝嗇錢帛，只要能夠帶回江夫人消息的，一律重賞！」

  這消息傳出去之後，眾人果然踴躍。

  只是為了得到貴妃許諾的重賞，很多人難免捕風捉影的，不問青紅皂白的稟告上來。

  以至於雲風篁不得不專門安排了一批人手去甄別。

  有時候看著諸多亂七八糟的消息，她挺想發作的。然而又要考慮到，若是這麼做了，回頭萬一沒人敢來稟告了怎麼辦？

  只能忍。

  如此忍了好些日子，朝廷都已經敲定了韋紇新可汗的人選了，仍舊沒有江氏的蹤影不說，倒是大閼氏的事兒，好巧不巧的起了風波……